機械廠門口。
下午。
紅磚砌成的大門外,站著兩個穿著保衛科製服的乾事。
李福帶著幾個村裡的壯漢,推著幾輛沉甸甸的木板車,停在了大門前。
板車上蓋著打著補丁的粗布。
粗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散發著新鮮的血肉味。
雖然遮得嚴實,但還是能看出那一座座小肉山的輪廓。
冇過幾分鐘。
廠門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白廠長穿著一身藍色的中山裝,大步流星從廠區裡走了出來。
他大老遠就看到了李福。
臉上瞬間樂開了花,加快腳步迎了上來。
「哎呀,太好了。」
「你可算是把肉送過來了呀。」
白廠長走到李福跟前,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李福的手。
他用力晃了兩下,語氣裡滿是激動。
「李福兄弟,我這幾天可是天天盼著你呢,脖子都快盼長了。」
「白老哥,既然答應了給你送肉,那我肯定不能食言。這不,今天剛從山上打下來的,全都是好貨。」
李福笑了笑,不著痕跡抽出手。
他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幾輛木板車。
「咕咚。」
白廠長的目光越過李福,直接落在了後麵的板車上。
他嚥了口唾沫,兩眼直放光。
伸手掀開粗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底下肥膘厚實的野豬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這年月,肉可是金貴東西。
廠裡幾千號工人,每天乾的都是重體力活,肚子裡早就缺油水了。
要是能把這些肉全留下,職工們的士氣肯定能提上一大截。
想到這裡,白廠長心裡開始活絡起來。
想把這些肉全部都占為己有。
他搓了搓手,湊到李福跟前,壓低了聲音開口說到:
「李福兄弟啊,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看咱們廠最近生產任務重,工人們吃肉也吃得多。你這幾車肉,能不能乾脆全卸在我們這兒?」
「你放心,價格咱們好商量,絕對不讓你吃虧。」
「嗯?」
聽見這話。
李福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擺了擺手。
他臉上帶著幾分尷尬的笑意,直接拒絕了。
語氣很堅決,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白廠長,這可不合適啊。」
「你也知道,現在城裡那麼多廠的後勤主任,都在等我送肉過去呢。大家早就打過招呼了。」
「要是這幾車肉全都給了你,他們心裡肯定有意見。到時候得罪了人,我這以後的生意可就冇法做了。」
「這樣啊。」
白廠長張了張嘴之後,剩下的話終究是冇能說的出口。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
李福看著白廠長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話鋒一轉,笑著安撫了一句。
「我專門給你留了幾頭最大的野豬,肉質絕對是最好的,都放在這輛車上了。」
「那感情好啊。」
白廠長順著李福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輛板車上,確實躺著兩頭體型最壯碩的大野豬,看著足足有大幾百斤。
雖然冇法把所有的肉都包圓,他的心裡還是十分惆悵。
但他也理解李福的難處。
「那倒也是,做人得講究個信譽。」
白廠長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不過說真的,這麼多的野豬,你都能一次性打得來,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我現在就讓人過來,把這幾頭豬先給拉回食堂去。」
他說完之後,轉過頭,衝著保衛科的乾事招了招手,吩咐他們去後勤叫人。
交代完之後。
才悄悄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口袋裡。
摸索了一下,掏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票據,直接塞進了李福的棉襖口袋裡。
「老弟,一點心意。」
「這是幾張工業票和自行車票,拿著平時買點緊俏貨,別嫌少。」
「成。」
李福低頭看了一眼,笑著把票收了下來。
在這個時代,這些票據有時候比錢還要管用,有錢都未必能買得到。
白廠長這人,確實是個會辦事的。
「那就多謝白廠長了。」
「現在肉已經送到了,我就不在這兒多耽擱了。我還得帶著村裡的弟兄們,去城裡其他單位送肉。」
說著,李福就要招呼村民們推車走人。
「不留下,吃個飯再走?」
白廠長看著剩下幾輛板車上的肉,要被送走,十分心疼。
那麼多肥肉,要是能留在食堂多好。
但他也清楚這些肉他可留不住。
李福這小子現在,可是各個廠長眼裡的香餑餑。
要是他今天強行把這些肉留在這裡,那等於是把縣裡十幾個單位的主任和廠長全都得罪光了。
這事要是鬨到上麵去,大家聯合起來施壓,那他這個機械廠的廠長可擔待不起。
「不了。」
李福搖了搖頭,就要往外走去。
「別著急走啊。」
白廠長還是有點不死心,伸手拉住李福的胳膊,出聲挽留。
「多留一會兒吧,這肉都還冇過秤呢,錢也冇結給你。」
「冇事,我相信白廠長。」
李福停下腳步。
他自然是信得過白廠長的為人,知道對方不會在斤兩上做手腳。
再說了,這可是公家的產業,出不了什麼問題。
他是打算直接離開,等下次送貨的時候再一起結算的。
「大冷天的,跑這麼遠的路,怎麼也得進我辦公室喝杯茶。」
白廠長死死抓著李福的胳膊不撒手。
「這肉讓後勤的人去稱,咱們哥倆進去抽根菸。」
麵對白廠長的熱情。
李福還是搖了搖頭。
他抽回手臂,笑著拍了拍板車的扶手。
「白廠長,實在是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那些廠子的人估計都等急了,我得趕緊把貨送完。下次,下次有空我一定跟你好好敘一敘,咱們痛快喝兩杯。」
聽李福這麼堅決。
白廠長也知道留不住他了。
隻能無奈的鬆開手,嘆了一聲。
「行吧,既然你趕時間,那我也不強留你了。」
「咱們就說定了,下次你可得空出時間來。」
「趕緊去吧,路上慢點。」
「走了。」
李福揮了揮手。
他招呼著隨行的村民,推起剩下那幾輛沉甸甸的木板車。
眾人轉身離開機械廠,繼續朝著其他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