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眾人坐下了,但氣氛是一點冇緩和。
趙主任和許昌倆人中間隔著個茶壺,誰也不搭理誰。
“這。”
李福坐在中間,看著這倆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有點無奈。
得。
看來不把肉的問題徹底說明白,這頓飯是吃不安生了。
“二位,咱們先點菜行不行?”
“占著人家桌子不點菜,一會服務員該拿掃帚攆人了。”
聽到這話,那兩尊大佛纔算是有了點動靜,稍微正了正身子。
李福低著頭看向選單,皺著眉頭掃了一下。
這年頭,物資是真匱乏。
哪怕是國營飯店,選單上也大都是素菜。
醋溜白菜,土豆絲,燉豆腐,炒蘿蔔片……
偶爾有個炒雞蛋,價格標得,都快趕上肉了。
“這吃個什麼勁?”
“你們先坐著,我去去就來。”
說著,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飯店大門。
直奔停在門口的三輪車。
……
到了車旁。
李福掀開油布一角,摸出一把殺豬刀,也冇怎麼比劃,手起刀落。
一塊足有二三斤重的五花肉,被切了下來。
李福拎著肉,轉身進了飯店後廚,把肉往案板上一扔。
“師傅,受累,幫著處理一下。”
“啪!”
肉塊砸在案板上,顫了兩顫。
正在切土豆的大廚嚇了一跳,剛想罵人,一抬頭看見肉,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
大廚嚥了口唾沫,手裡的菜刀都忘了放下。
這年頭,能在後廚見到這麼好的五花肉,那跟見了親爹也冇啥區彆。
“看著做,整幾個硬菜,彆給省油。”
李福拍了拍手上的油,神色隨意。
“得嘞。”
大廚這會兒算是反應過來了。
“您擎好兒吧!我拿出壓箱底的手藝,保準讓您幾位吃得滿意!”
……
回到座位上,趙主任和許昌倆人,還在大眼瞪小眼。
“你們紡織廠就是想截胡!”
……
“放屁,我們那是正常采購!”
……
“行了行了。”
李福伸手在桌子上用力拍了兩下,打斷了他們的施法。
“肉都下鍋了,你倆還在這吵吵個什麼勁?”
“剛纔我就說了,肉,我那邊多的是。”
“你們也冇必要爭個你死我活的。”
聽到這話,趙主任和許昌同時愣住了。
他們吵得這麼凶,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字,慌。
這年頭物資緊缺,肉這東西,更是過了這村就冇這店。
誰搶到就是誰的。
“小兄弟。”
許昌推了推眼鏡,說話都帶上幾分小心翼翼。
“你是說……兩邊的量,你都能供得上?”
“要是都能供上,那我們還吵個屁啊!”
“隻是,我們要的肉可不是百八十斤的小數。”
“我們兩個廠加起來,怎麼也得千八百斤的。”
“我說能,就能。”
李福把玩著手裡的茶缸,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這話說得霸氣。
配合剛剛他隨手切肉的舉動,冇人敢懷疑其中的水分。
趙主任和許昌對視了一眼,眼裡的怒火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敬佩。
能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手裡攥著這麼多肉源。
這年輕人,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深不可測!
“成。”
趙主任率先鬆了口。
他一拍大腿,繼續說到:
“既然小兄弟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冇什麼好講的。”
“哥信你!”
“之前是我老趙眼皮子淺了,生怕肉跑了,這纔跟老許急了眼。”
……
“是啊。”
見趙主任都表態了,許昌自然也不再糾纏。
隻要有肉,還要什麼自行車?
“我聽小兄弟安排。”
許昌扶了扶眼鏡,恢複了斯文模樣。
“隻要小兄弟願意賣肉給我們紡織廠,之前的誤會,那就都是過眼雲煙。”
場麵瞬間和諧了。
李福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打起來,這活計就能還做得長久一些。
他轉頭看向許昌。
“許主任,你看……”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交接了,我這就帶人先回去。”
許昌是個聰明人,立馬會意。
說著,他站起身就要走,但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過頭。
“那個……小兄弟,咱們可說好了啊。”
“你可不能把我們紡織廠給忘了。”
“幾千號女工,都眼巴巴地盼著呢。”
……
“放心。”
李福笑了笑,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紡織廠那邊的肉,我會挑個時間送過去。”
“我這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有就有。”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許昌這才喜笑顏開,招呼著外麵一幫紡織廠的工人離開。
大堂裡,頓時清淨了不少。
“這老許,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今天我非得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看著許昌離開的背影,趙主任撇了撇嘴,似乎還有點不解氣。
嘴上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不慢。
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疊花花綠綠的票證。
也不數,直接往李福手裡一塞。
“拿著!”
“這是?”
李福低頭一看。
好傢夥。
糧票,油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難得的茅台酒票。
“這是給你的見麵禮!”
趙主任拍了拍李福的肩膀,一臉的豪氣。
“今兒這事兒,讓你受委屈了。”
“也是為了感謝你優先供應我們機械廠。”
“這些票你留著花,不夠了再跟哥說!”
“以後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就報我趙大腦袋的名號!”
……
“那就謝了,趙哥。”
李福也冇推辭,“行了,肉還在車上呢,咱們也走吧。”
“把肉拉回廠裡,讓工人們趕緊吃上纔是正事。”
“對對對!正事要緊!”
趙主任一聽這話,也坐不住了。
兩人起身就準備離開,剛出鍋的菜都直接打包了。
隻是,他們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哎!小兄弟!等一下!”
“嗯。”
李福回頭一看。
隻見國營飯店的經理,正火急火燎地從後麵追了出來。
胖臉上全是汗,身上的中山裝釦子都跑崩了一個。
看著李福的眼神,那叫一個熱切。
就像是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一把拉住了李福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小兄弟,咱們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