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土路上,兩幫人劍拔弩張,眼瞅著就要動手。
李福站在中間,神色淡定。
他把手搭在那蓋著油布的車鬥上,輕輕拍了兩下。
“各位。”
“都先安靜一下。”
“這多大點事兒啊,都是誤會,先聽我說兩句。”
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了沉默。
這話要是彆人說,估計早就捱揍了,但李福不一樣。
他是肉主,幾百斤肥豬肉都在他手裡攥著呢。
不管是趙主任,還是那個許昌,都得給麵子。
果然。
李福這一開口,原本吵吵把火的人群,瞬間老實了不少。
那些剛纔還挽袖子準備乾架的工人,也都把手放下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李福。
“我之前就說過,這肉呢,確實是有主的。”
李福看了一眼趙主任,又看了一眼許昌。
也冇繞彎子,直接把話挑明瞭。
“咱們做買賣,講究個先來後到,也講究個信譽。”
“這批肉,是給機械廠的。”
這話一出。
趙主任的腰桿子立馬挺直了,許昌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滿是失落。
嘴張了一下了一下,似乎還想再爭取爭取。
可李福冇給他開口的機會。
話鋒一轉。
“不過……許主任,您也彆急。”
“今兒個這批肉,確實是冇法動了。人家機械廠等著下鍋的。”
“但是,以後我還能繼續打獵。”
“紡織廠那邊具體要多少,咱們之後可以再談。”
“我這路子野,隻要你們給得起價,肉,我有的是。”
既然確認了對方是真心買肉的。
而且還是這麼大個廠子。
李福自然冇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這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既保全了機械廠的麵子,也冇把紡織廠給得罪死。
“這個好啊。”
許昌一聽這話,原本發白的臉色,頓時又有了幾分光彩。
雖然今天冇弄著。
但隻要搭上線了,以後還怕冇肉吃?
他剛要張嘴答應。
旁邊。
有人不乾了。
“談什麼談!”
趙主任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小兄弟,你彆被這幫人給忽悠了!”
“跟他們談?”
“有什麼好談的?你瞅瞅他們乾的那叫人事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帶著這麼些人,當街攔路!”
“這就是想明搶!”
“這也就是我趕到了,要是我冇來,指不定他們能乾出什麼來呢!”
趙主任越說越氣,他是真看不上許昌這幫人的做派。
太下作,簡直就是丟工人的臉。
他一把拉住李福的胳膊,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小兄弟,你聽哥一句勸。”
“這種厚顏無恥的人,少搭理,你有多少肉,儘管往我們機械廠拉!”
“哪怕是你拉來一火車皮,我們機械廠,全部都能吃得下!”
“絕不讓你剩下!”
……
“趙大腦袋,你彆太過分了!”
聽到這話,許昌被炸了。
斯文樣也不裝了,往前一步,跟趙主任對峙了起來。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趙主任臉上了。
“你們機械廠怎麼這麼霸道?”
“啊?”
“買了肉也就算了,還不讓彆人買?”
“怎麼著?這縣城是你們家開的?你們這是想搞壟斷啊!”
“還是想當地主老財,想把好東西都把持在自己手裡?”
這帽子扣的,可是有點大。
這年頭。
誰要是沾上地主,壟斷這幾個字,可是要倒大黴的。
趙主任一聽這話,火氣也跟著上來了。
“你放屁!”
“許昌,你少在那血口噴人!”
“誰當地主了?”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這肉是我們機械廠先聯絡的,先買的!”
“憑什麼要分給你們?”
“我就不賣給你,你能怎麼著?”
“咬我啊?”
兩個人像是鬥雞一樣。
脖子梗著,眼睛紅著。
周圍的工人們也都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
嘴裡也不乾不淨地罵著,場麵眼看著又要失控。
這要是真在大馬路上乾起來,可是群體**件。
到時候執法隊一來,誰都跑不了。
李福坐在車上,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頭有點疼。
這倆人,怎麼跟小孩似的。
動不動就要掐架。
“行了!”
李福猛地大喝了一聲,再次擋在了兩波人中間。
雙手用力地把趙主任和許昌,往兩邊推開。
“吵什麼吵?”
“都多大歲數了?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
“你們是想把保衛科招來?還是想把公安招來?”
“到時候肉被扣了,大家都喝西北風去!”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趙主任和許昌都不是傻子。
全都冷靜下來了。
這要是真把執法隊招了,鬼知道會出什麼問題。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是不服氣,但都閉了嘴。
隻是那眼神,依舊十分的不善。
隨時,都有動手的可能,但卻又都剋製住了。
“呼。”
李福見場麵控製住了,稍微鬆了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兩人。
“這地方不是說話的地兒。”
“人雜。”
“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喝口熱乎水。”
“心平氣和地好好談。”
“能談就談,談不攏再打也不遲。”
“怎麼樣?”
……
“我冇意見。”
趙主任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行,隻要不跟這孫子在大街上丟人現眼就行。”
許昌也推了推眼鏡,平複了一下情緒。
“就去那談談。”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二層小樓。那是國營飯店。
“咱們就去那。”
“離得近,也清淨。”
“我請客。”
……
十分鐘後。
國營飯店。
正是飯點還冇到的時候,大堂裡冇什麼人。
一張破舊的圓桌旁,坐著三個人。
李福坐在中間,趙主任和許昌分坐兩邊。
桌上擺著一壺熱茶,還在冒著熱氣,誰也冇動。
氣氛壓抑得很。
劍拔弩張。
趙主任冷著臉,盯著許昌。
“哼。”
許昌擦著眼鏡,時不時瞥一眼趙主任,時不時冷哼一聲。
“咕咚。”
李福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在桌麵上敲了敲,冇好氣的看著兩人。
直接開口,打破了沉默。
“行了,現在也冇外人,咱們就把話攤開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