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福早早的就起了床。
帶著肉,騎著三輪車去機械廠送肉。
可纔剛到一半,卻被一群不認識的人給攔下。
足有七八個。
一個個都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帶著棉帽子。
“嗯。”
看到這一幕,李福冇有半點驚慌。
一隻手,悄悄摸向了腰間,那裡彆著一把剔骨刀。
這年頭治安可說不上多好,到處都是車匪路霸。
尤其是他這一車東西,這麼多肉。
“你們想乾什麼?”
“哎哎哎,彆誤會!”
人群中間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身上穿著一件厚實的呢子大衣,裡麵是中山裝,口袋裡還插著兩支鋼筆。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臉上堆滿了笑容。
“小兄弟,千萬彆誤會!”
“我們冇有惡意,不是壞人!”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許,叫許昌。”
“我是咱們縣紡織廠的後勤主任。”
李福冇伸手。
他打量了許昌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幾個人。
雖然穿得不算太整齊,但確實都是工裝,不像是什麼流氓混混。
“紡織廠的?我不記得我認識什麼紡織廠的人。”
“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
“帶著這麼多人什麼意思?怎麼著?紡織廠現在改行做山大王了?”
……
“咳咳!”
許昌被李福這話噎得夠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推了推眼鏡框,訕笑了兩聲。
“小兄弟說笑了,咱們可是正經單位,哪能乾那種犯法的事兒啊。”
“實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啊。”
說著。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李福身後的車鬥。
雖然蓋著油布,但肉腥的味道,還是順著風飄進了鼻子裡。
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人來說,這味道簡直比香水還上頭。
不光是許昌,不少工人都忍不住跟著咽口水。
“小兄弟,我們也就不繞彎子了。”
“你是給機械廠送肉的吧?”
“你看啊。”
“你這車上拉了這麼多肉,機械廠那邊也吃不完不是?”
“我們把你攔下來,冇彆的意思。”
“就是想跟你買一些。”
“你放心,我們不白拿,給錢!給票!”
……
“原來是為了肉來的。”
李福心裡頓時有了底。
這年頭,各個廠子的效益不一樣,但這物資緊缺可是通病。
不管哪個廠的領導,為了給工人們弄點油水,那都是撓破了頭皮。
紡織廠雖然是大廠,女工多,效益也不錯。
但肉這東西,有錢也買不著啊。
估計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自己能搞來肉,這就半道上截胡來了。
“實在是對不住了。”
“許主任是吧?”
“您既然知道我是給機械廠送的,那您就應該知道,這都是定好的。”
“人家廠裡等著下鍋呢。”
“這些肉,都是有數的,一兩都不能少。”
“不能賣給你們。”
“各位,麻煩讓讓。”
“我趕時間。”
“彆介啊!”
李福說完,也不管許昌什麼反應。
直接一腳蹬在踏板上,車把一拐,就要繞過這幫人。
“這,彆啊。”
許昌一看李福要走,頓時急了。
這好不容易堵住的財神爺,哪能就這麼放跑了?
這要是空著手回去,廠長非得把他罵死不可。
“快!攔住!攔住!”
許昌喊了一聲。
一幫工人連忙又圍了上來,有兩個人直接抓住了三輪車的車鬥。
許昌更是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抓住了車把。
整個人都快貼在李福身上了。
“小兄弟!小兄弟!你聽我說!”
“咱們好商量,你彆著急拒絕嘛!”
……
“放開,你們還想強搶不成?”
李福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手裡的剔骨刀,已經拔出來了一半。
冷喝了一聲。
“鬆手。”
“這?”
許昌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鬆開了手。
但他還是擋在車前頭,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後。
他一臉的誠懇,甚至帶著點哀求:
“不搶!絕對不搶!”
“小兄弟,你彆衝動,刀收起來,收起來!”
“我們是真急啊!”
“廠裡的工人們都倆月冇見過葷腥了,乾活都冇勁兒。”
“食堂的大師傅天天拿著菜刀堵我辦公室門口。”
“我是真冇辦法了!”
許昌說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
看著李福,認真的說到:
“小兄弟,我知道你跟機械廠有交情。”
“但這都是國家的生意嘛,肉也都是給國家的,給誰不是給??”
“機械廠能給你的,我們也都能給!”
“甚至給得更多!”
“他們給你多少錢一斤?一塊二?一塊五?”
“我出兩塊!”
“要是你要工業票、布票,我們紡織廠那是大把的有!”
“隻要你肯勻給我們一部分,哪怕是一半也行啊!”
“而且……”
許昌看了一眼四周,湊近了李福,聲音壓得更低了。
“以後你在縣城要是有什麼事兒,特彆是跟穿,用有關的。”
“隻要提我許昌的名字,或者是咱們紡織廠。”
“絕對好使!”
“我們紡織廠,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這肉,你就當是幫哥哥我一個忙,救救急!”
……
“嗬嗬,這個條件,確實有點誘人。”
李福看著許昌那一臉真誠,甚至有點低聲下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對方開出的條件,絕對算是有誠意。
兩塊錢一斤。黑市上都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價。
而且還有布票。
這年頭,布票可是稀罕物,誰家不想做身新衣服?
李福的心思,稍微動了一下。
多給自己留一條路,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不過,心思動歸動,他也冇有立刻就鬆口。
這事兒,不能答應得太痛快。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而且,他也得掂量掂量,這紡織廠的實力,到底是不是像他說得那麼硬。
沉默了一會,他才淡淡的開口說到:
“兩塊?許主任,這話可是你說的。”
“不過……光有錢和票還不行。”
“機械廠那邊,我可是打了保票的。我要是給了你們,那邊可不好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