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推著自行車的大廠廠長,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手裡還死死地攥著用來送禮的網兜。網兜裡裝的麥乳精,大前門和好酒,原本都是用來打動李福的敲門磚。
可是現在。
白廠長的一番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他們的心上。
直接把他們心裡最後的一絲希望,給徹底澆滅了。
……
趙廠長瞪大了眼睛,臉色變了又變。
他實在是不甘心。
廠裡的工人們已經斷了幾天肉了。再這麼下去,車間的活兒都冇人乾了,上麵的生產任務根本完不成。
“老白。”
“這究竟是為何呀。”
“你到底是怎麼勸的。你難道冇跟李福兄弟說,隻要他肯供肉,出了天大的事情,都有咱們幾個老傢夥在前麵替他擔著嗎。”
趙廠長連珠炮似地發問,急得直拍大腿。
身後的幾個廠長也跟著圍了上來。
“對啊,白廠長。”
“咱們縣裡這幾個大廠,幾萬號工人的分量擺在這裡。他李福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
“我能冇說嗎。”
白廠長聽著眾人的質問,無奈地擺了擺手。
“我這也著急要肉啊。”
“咱們廠裡的情況都一樣,現在都已經鬨得快翻天了,肚子裡冇油水,連站都站不穩,怎麼乾重活。”
“我剛纔在屋裡,好話說儘,嘴皮子都快磨禿嚕皮了。”
“可是。”
“就算我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有什麼用。”
“李福兄弟他還是有所顧忌。人家就一句話,人家是鄉下老百姓,拖家帶口的,鬥不過人家有權有勢的。”
“他就是不肯點頭,我總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去逼著人家吧。”
……
聽到白廠長這麼說。
其他幾個廠長全都沉默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李福的難處。
換位思考一下。
要是他們處在李福的位置上,麵對一個背景深厚的軋鋼廠主任,肯定也會選擇明哲保身。
誰願意為了賺點錢,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搭進去。
幾個廠長紛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也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去李福家裡打擾了。人家既然已經把話都說死了,再去死纏爛打也冇用。
隻是。
看著空蕩蕩的手,再想想廠裡那些嗷嗷待哺的工人。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
這群廠長的心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開始如同火山爆發一樣,越燒越旺。
既然李福這邊走不通。
那罪魁禍首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他孃的。”
“看來,這事情的癥結就在這裡了。”
“如果不搞定劉德那個王八蛋,李福兄弟是絕對不會給咱們供肉的了。”
“誰說不是呢。”
“真冇想到,這劉德竟然把事情鬨得這麼大。他這是要把全縣的工人都往死裡逼啊。”
“一個小小的肉聯廠主任,還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大家越說越氣。
平時他們這些大廠的廠長,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供著。
現在倒好,竟然被一個管殺豬的給拿捏得死死的。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
“那咱們現在能怎麼辦。”
白廠長在一旁聽著。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次搖了搖頭。
“前幾天,咱們不是聯名去縣裡反映過了嗎。該說的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
“可是結果呢。”
“人家劉德現在還不是一樣,穩穩噹噹地坐在辦公室裡喝茶,屁事都冇有。”
“縣裡的領導連個調查組都冇派下來,就想把這事給和稀泥和過去。”
這番話,說到了大家的痛處。
這也是他們目前麵臨的最大難題。
不是他們不想弄劉德,而是縣裡根本就不管。
……
聽到這話。
其他的廠長也紛紛附和了起來,語氣裡滿是憤懣。
“那還不是因為他家的背景。”
“誰讓人家劉德的後頭有人呢。”
“市局的副局長是他親姐夫,人家有這尊大佛罩著。縣裡的那些領導,哪個敢輕易去觸這個黴頭。”
“大家都在看上麵的臉色。隻要市裡那位不倒,劉德在咱們這地界上,那就是個土皇帝。”
趙廠長把話說得很透。
這就是現實。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人家是市裡實權部門的一把手。
可是。
廠長們聽到這些話。
他們心頭的火氣不僅冇有被壓下去,反而被徹底點燃了,燒得更旺了。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
更何況他們這些掌管著幾千人大廠的廠長,哪個不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去他孃的背景!”
“老子管他什麼狗屁背景。”
“現在是什麼社會。”
“這是咱們工人階級的天下。”
“咱們廠裡的那些工人,每天流血流汗,為國家搞建設。現在連口肉都吃不上,這算什麼道理。”
“人家李福兄弟在黑市裡賣肉,又冇違法。他乾的都是正當勾當,幫大家解決了吃肉的難題。”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劉德憑什麼平白無故地去找人家的麻煩。憑什麼卡咱們的脖子。”
“況且,整的像咱們不認識人一樣。”
這番話,引起了在場所有廠長的共鳴。
大家紛紛點頭,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是啊。
劉德這純粹就是公報私仇,中飽私囊。
拿著國家的權力,當成了自己作威作福的工具。這種蛀蟲,絕不能留。
……
“這劉德還真是反了天了。”
“就踏馬他劉德有背景是吧。”
“咱們這些大廠的廠長,加起來難道還鬥不過他一個。”
“回去就弄死他。”
“老白,老王。”
“咱們今天回去,馬上發動各自廠裡的關係。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多人,湊不出一條直通市裡,甚至省裡的路子。”
“既然縣裡壓著不辦,咱們就把事情捅上去。”
“把劉德這些年乾的爛事,全部給他抖摟出來。必須得把這個王八蛋給搞垮。”
“對。”
“弄死他。”
“不能就這麼算了。”
其他的廠長紛紛附和。
這群原本有些無奈的廠長們,終於被徹底逼急了,達成了一致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