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的電話打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時,效應就顯現了。
第二天一大早,產業園工地的專案經理,周大海,火急火燎地衝進了羅新德的臨時辦公室。
“羅場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大海滿頭大汗,臉上全是焦急。
羅新德正在看圖紙,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心頭一跳,手裡的鉛筆都差點掉地上。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羅新德皺著眉,把圖紙放下,“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混凝土!混凝土供不上了!”周大海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剛才給咱們供貨的‘宏發攪拌站’打電話過來,說他們的生產線出了故障,今天開始,暫停對我們工地的供應!”
羅新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出了故障?什麼時候能修好?”
“他說不知道!我聽他那口氣,根本就不是故障,就是不想給我們供了!”周大海急得直拍大腿,“我又聯係了另外兩家之前有過合作的攪拌站,你猜怎麼著?都說產能滿了,沒貨!”
羅新德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
資料中心的地基澆築是整個工程的重中之重,一旦開始就不能停。
c50高強度混凝土的凝固時間有嚴格要求,如果後續的料跟不上,已經澆築的部分就會形成施工冷縫,嚴重影響地基的整體強度和抗滲性。
到時候,彆說放伺服器了,整個地基都得廢掉,敲了重來!
那損失可就不是幾萬幾十萬能打住的了。
“怎麼會這麼巧?三家攪拌站同時沒貨?”羅新德停下腳步,昨天馬東那張笑眯眯的臉浮現在他腦海裡。
他立刻就明白了。
“是那個姓馬的在背後搞鬼!”
周大海也反應了過來,一拍腦門:“對啊!昨天那個開大奔的!他肯定把全省城的c50混凝土都給包圓了!這孫子也太陰了!明著乾不過我們,就在背後下這種黑手!”
“爸,怎麼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羅熙緣走了進來。
她剛從公司過來,準備看看工地的進度,就看到父親和專案經理一臉凝重。
羅新德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爸,你彆急。”羅熙緣聽完,表情卻沒什麼變化,隻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王經理嗎?我是羅熙緣。”
電話那頭,金海灣酒店的王德發聲音熱情:“哎呦,是羅總啊!稀客稀客!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王經理,想請您幫個忙。”羅熙緣開門見山,“我想找一下省建築材料行業協會的會長,您有路子嗎?”
王德發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羅熙緣會問這個。
“建築材料協會……會長是‘東升建材’的李東升吧?我跟他吃過幾次飯,不算太熟。羅總,您找他有什麼事?是不是工地上遇到什麼麻煩了?”
王德發是個聰明人,立刻就猜到了幾分。
“是有點小麻煩。”羅熙緣淡淡地說,“有人想在混凝土上卡我們的脖子。我想請李會長出麵,幫我組織一個省內供應商的招標會。”
“招標會?”王德發更聽不懂了,“羅總,您這專案不是都跟宏發簽了合同嗎?怎麼還……”
“原來的合同,可以作廢了。”羅熙緣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我要讓全省城的建材商都知道,我們羅氏集團的產業園,需要多少材料,什麼標準的材料。”
“誰能給我們供貨,誰就是我們的朋友。”
“誰要是跟著彆人一起耍花樣,那以後,就彆想再跟我們羅氏集團,以及我們羅氏集團的朋友做一分錢的生意。”
王德發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懂了。
這小姑娘不是在求人辦事,她這是要重新洗牌!
她要把這件事鬨大,讓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用壟斷市場的手段對付她。
然後,她要利用自己龐大的采購需求,以及背後那張由金海灣、省市領導構成的關係網,來逼著那些建材商站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在劃定地盤,宣示主權!
“我明白了,羅總!”王德發的聲音立刻變得鄭重起來,“您放心,今天之內,我保證讓您跟李會長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茶!”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的羅新德和周大海都還沒回過神來。
他們想的是怎麼去找新的供應商,怎麼去求爺爺告奶奶地弄到混凝土。
可羅熙緣一出手,直接就把牌桌給掀了。
“丫頭……熙緣,你這是……”羅新德看著女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爸,馬東想用錢把我們砸死,那我們就把盤子做得更大,讓他砸不動。”羅熙緣走到窗邊,看著工地上那些焦急等待的工人。
“他以為他買斷了全省城的c5.0混凝土,我們就會停工,就會去求他。”
“但他不知道,混凝土不是隻有他能買,也不是隻有省城有。”
“他更不知道,我們羅氏集團真正值錢的,不是這個工地,而是我們未來的采購能力,和我們背後站著的那些人。”
羅熙緣回頭看著父親,微微一笑。
“他想玩釜底抽薪,那我們就來個釜底加薪,讓他看看,誰的柴火更多,誰的鍋更大。”
當天下午,王德發就回了電話,約好了晚上在金海灣酒店的包廂,和建材協會的李會長一起吃飯。
羅熙緣沒有帶父親,而是獨自一人赴約。
李東升是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一臉和氣的男人。
他看到羅熙緣時,也有些驚訝,沒想到王德發嘴裡那個“大客戶”竟然是這麼個小姑娘。
“李會長,久仰。”羅熙緣主動伸出手。
“羅總,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李東升哈哈笑著,跟她握了握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羅熙緣纔不緊不慢地提起了正事。
“李會長,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我們城南的產業園專案,想在全省範圍內,對所有建築主材和輔材,進行一次公開招標。”
李東升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羅總,這可是個大工程啊。據我所知,你們不是已經有固定的供應商了嗎?”
“之前的合作出了一些問題。”羅熙緣抿了口茶,“我們公司講究的是合作共贏,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想一家獨大,壟斷市場。”
李東升是什麼人,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立刻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放下筷子,看著羅熙緣:“羅總,您是說……有人在針對你們?”
“是不是針對,我不知道。”羅熙緣笑了笑,“我隻知道,我們工地上幾百號工人等著開工,資料中心的地基澆了一半,現在全省城的c50混凝土,都說沒貨了。”
李東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事是誰乾的了。
前兩天,馬東的副總才找過他,暗示他不要給羅氏的工地供貨,還許諾了東升建材一大筆訂單。
當時他隻是含糊地應付了過去,沒想到馬東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絕。
“羅總,您想怎麼做?”李東升看著羅熙緣,他想看看這個小姑娘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很簡單。”羅熙緣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李東升麵前。
“這是我們產業園一期工程的材料采購清單,總預算,三個億。”
“我希望由協會出麵,組織一次公開、公正的招標會。價高者得,不,是質量好、服務好、信譽好者得。”
“另外,”羅熙緣補充道,“這次招標會,我們羅氏集團會邀請省市兩級的領導,還有各大銀行的負責人,以及我們所有的合作夥伴,共同來當評委和監督員。”
李東升看著那份三個億的采購清單,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更看到了這份清單背後,那張由政、商、銀三界組成的關係網。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跟著馬東一條道走到黑,去得罪眼前這個背景深不可測的小姑娘?
還是抓住這個機會,搭上羅氏集團這艘看起來要起飛的巨輪?
答案,不言而喻。
“羅總,您放心!”李東升猛地一拍桌子,“這件事,我李東升管定了!誰他媽敢在省城搞壟斷,搞不正當競爭,就是跟我們整個建材協會過不去!”
“我明天就發通知!三天後,就在金海灣,開全省建材供應商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