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某座以電子製造業聞名的沿海城市。
訊飛科技的總部大樓裡,氣氛很壓抑。
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裝修得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繁華的夜景。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的搖晃著。
他就是訊飛科技的創始人兼ceo,馬東。
一個身材微胖的部門經理,正站在他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你是說,省城那塊地,我們丟了?”
馬東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
“是……是的,馬總。”部門經理的聲音都在發抖,“省裡……省裡把那塊地,批給了……批給了一個叫羅氏集團的公司。”
“羅氏集團?”馬東轉過身,眉頭微皺,“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是哪家新冒出來的外來公司?”
“不……不是。”部門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把一份資料遞了上去,“他們……他們是清河縣一個養豬的。”
“養豬的?”
馬東接過資料,看了一眼,笑了。
“一個養豬的,也敢來跟我搶地?”
他馬東,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從一個倒賣電子元器件的小販,做到如今身家數十億的上市公司老闆,靠的就是狠辣的手段和經營多年的關係網。
為了拿下省城那塊地,他花了半年的時間,打通了省裡上上下下好幾個關鍵部門的關係。眼看著就要成功了。
現在,卻被一個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養豬的給搶走了。
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馬東耐著性子,把那份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當他看到開心農場、月流水過億、十五歲創始人這些關鍵詞時,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輕敵了。
這個叫羅熙緣的小姑娘,和她背後的羅氏集團,是一個表麵養豬,實際上做網際網路的新興公司。
“有點意思。”馬東把資料扔在桌上,重新端起了酒杯。
“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就能把省裡那幫人耍得團團轉。這背後要是沒有高人指點,我絕不相信。”
他抿了一口紅酒,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既然在省城正麵競爭我輸了一陣,那我就換個玩法。”
他眯起了眼睛。
“你去,給我找幾家靠譜的私家偵探。”馬東對那個部門經理下達了指令。
“我要知道這個羅氏集團的所有資訊。”
“他們的資金來源、股權結構、供應商、客戶。”
“還有那個叫羅熙緣的小丫頭,她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曆,所有的社會關係,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就不信,一個從農村出來的人,能乾淨到哪裡去!”
“隻要讓我抓到她一點點的把柄,比如偷稅漏稅,或者行賄……”
馬東的嘴角勾起。
“我就能讓她和她的那個公司,一夜之間徹底垮掉。”
“是!馬總!我馬上去辦!”部門經理鬆了口氣,趕緊退出了辦公室。
馬東重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繁華的燈火。
他知道,商業競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既然對方已經出手了。
那他,也就不必再偽裝斯文了。
……
清河縣,縣一中的校園裡。
錢寶生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自從上次他因為倒賣遊戲外掛被警察叫去派出所談話之後,他那個包工頭老爸就把他的零花錢全給斷了,還把他狠狠得揍了一頓。
他在學校裡也成了個笑話。
以前跟在他屁股後麵混吃混喝的那些小跟班,現在都躲著他走。
他把這一切都怪罪到羅汶的身上。
他覺得肯定是羅汶在背後告了密。
這天下午,體育課。
男生們在籃球場上打對抗賽。
錢寶生和羅汶被分在了不同的兩隊。
比賽中,錢寶生處處針對羅汶。
羅汶拿球,他就用身體去野蠻地衝撞。
羅汶投籃,他就在下麵用腳使絆子。
好幾次,羅汶都差點被他給弄傷。
但羅汶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他隻是用一種輕視的眼神看著錢寶生。
這種無視讓錢寶生的動作愈發粗野。
比賽快結束的時候。
羅汶在一次快攻上籃中跳得很高。
錢寶生從斜後方衝了過來,他沒有去蓋帽,直接衝著羅汶的支撐腳撞了過去。
“啊!”
羅汶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腳踝傳來一陣劇痛。
“嗶——”
體育老師的哨聲響了。
所有的同學都圍了上來。
“羅汶!你怎麼樣?”
“錢寶生!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錢寶生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抱著腳踝、疼得臉色發白的羅汶,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不是故意的。打籃球嘛,有點身體接觸,很正常。”他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體育老師跑了過來,檢查了一下羅汶的傷勢,臉色大變。
“快!送醫務室!”
羅汶被兩個同學架了起來。
在他被架走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錢寶生。
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讓錢寶生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自己這次可能是真的惹上大麻煩了。
羅汶的腳踝扭傷了。
雖然沒有骨折,但醫生說,至少要一個月才能下地走路。
訊息傳回羅家,李敏霞當場就哭了。她衝到學校,找到校長,要求學校必須嚴懲錢寶生。
羅新德更是氣得站了起來,揚言要去找錢寶生的那個包工頭老爸算賬。
最後,還是羅汶自己攔住了他們。
“爸,媽,你們彆鬨了。”他躺在病床上,腳上打著石膏,臉色有些蒼白,“這事,學校會處理的。你們要是把事情鬨大了,反而讓我在學校裡不好做人。”
羅新德和李敏霞看著懂事的兒子,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在省城的羅熙緣在接到電話後,沉默了很久。
她平靜的對電話那頭的羅汶說:“阿汶,你安心養傷。學校裡的功課,彆落下。剩下的事,交給我。”
掛了電話,她立刻給趙虎打了個電話。
“虎子哥,幫我查一個人。”
“誰?”
“錢寶生的爸爸,錢大富。他在縣裡承包了哪些工程,他的資金來源,他手底下養了哪些人。我要儘可能詳細的資料。”
趙虎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好,姐。三天之內,我保證,把他家的祖墳在哪,都給你查出來。”
羅熙緣知道,對付錢大富這種在縣城裡靠關係和蠻力混飯吃的人,隻要斷了他的財路,他自然會服軟。
……
羅家村,羅氏食品廠。
孫大海新研製的梅子酒風乾香腸,在金海灣酒店一經推出,就大受好評。訂單源源不斷的飛了過來。
工廠為此又擴建了兩間烘乾房。孫大海每天穿著他那身白色的工服,在車間裡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國營肉聯廠當技術科長的時候。
這天,他正在車間裡檢查新一批香腸的成色。
一個工人跑了進來。“孫師傅,外麵……外麵有人找你。”
“誰啊?”孫大海頭也不抬地問。
“是你……你兒子。”工人說的有些吞吞吐吐。
孫大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抬起頭,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讓他滾。”他冷冷地吐出了三個字。
自從上次那個逆子帶著一群小混混來廠裡鬨事,被他當眾斷絕了父子關係之後,他已經快半年沒見過他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讓他傷透了心的兒子了。
“可是……孫師傅,他……他好像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工人猶豫著說,“他就在廠門口,也不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
孫大海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工具,摘下手套,走出了車間。
廠門口,一個消瘦的身影正站在冬日的寒風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發亂蓬蓬的,鬍子拉碴,臉上帶著一種疲憊和滄桑。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看出幾分輪廓的臉,孫大海幾乎認不出這就是他那個曾經染著黃毛、穿著破洞牛仔褲的兒子孫強。
孫強看到孫大海出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叫一聲“爸”。
但最終還是沒能叫出口。
他隻是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我……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聽說,廠裡……在招人。”
孫大海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招人?”他冷笑一聲,“我們廠隻招能乾活的,不招遊手好閒的廢物。”
孫強被他這句話刺得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我什麼都能乾。”他說,“搬東西,洗豬腸,打掃衛生……我什麼都肯乾。”
“我隻想找個地方,能吃口飽飯。”
孫大海看著他那雙再無叛逆,隻剩下卑微和祈求的眼睛,呼吸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也是這樣,為了學一門手藝,能吃上一口飽飯,在肉聯廠的屠宰車間裡乾著旁人都不願乾的苦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孫強以為他不會答應,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去。到後勤李經理那裡去登記。”
“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從最底層的雜工乾起。”
“一個月八百塊。乾不好,隨時給我滾蛋。”
孫強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看著自己父親那張依舊嚴厲,卻不再冰冷的臉,“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
這一聲“爸”,他憋了太久太久了。
孫大海沒有去扶他。
他隻是轉過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哭什麼哭!像個娘們一樣!”
“快滾去乾活!”
說完,他就邁開步子走回了車間。
隻是沒有人看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滴渾濁的淚從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滑落了下來。
李敏霞在辦公室裡看到了這一幕。
她沒有出去,隻是默默得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