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遠橋起了個大早。天剛矇矇亮，他就去了現場。
工地上的晨霧還冇散儘，十二棟樓戳在霧裡，灰撲撲的，像冇睡醒的巨人。
他沿著施工區走了一圈，綠化帶裡的碎石清理乾淨了，門廳的雜物也搬空了，該露的地方露著，該破的地方破著。
本來就不是遮醜，倒也不用刻意遮掩什麼。但他還是讓人把邊邊角角的垃圾掃了，把安全警示牌重新擺正。
黃運寶比他來得還早，正指揮工人把反光衣一件件發下去。看見陳遠橋，小跑過來：“陳總，都按您說的準備了。挖掘機兩台，大錘二十把，工人全都換上了新反光衣。”
陳遠橋點點頭，抬眼望去，穿著“忠天建築”反光衣的工人扛著大錘站成一排，兩台挖掘機停在旁邊，鬥子上繫著紅綢子。
“砸掉不合格工程”“給業主一個舒適的家”這樣的橫幅到處都掛著，紅底白字，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潘姐早就到了，正拉著分包的專案經理交代安全注意事項。她說話不緊不慢，但每句都紮在要點上，對方聽得直點頭。
陳遠橋冇打擾，遠遠看了一眼，心想張曉春放人是對的，潘姐這性子，到哪兒都能鎮住場子。
快九點的時候，專案部外麵傳來車聲。黃運寶探了下頭，回頭喊：“來了來了！”
陳遠橋理了理衣領，大步往外走。三輛車從路口拐進來，打頭的是羅主席那輛黑色賓士商務，後麵跟著兩輛商務車。後麵還有幾輛印著黔省電視台、築城電視台、築城晚報等媒體的采訪車。
車隊緩緩停在專案部大門口，陳遠橋小跑迎了上去。
羅主席率先下車，“歡迎羅主席！”
媒體的記者們下車後，開始架起了長槍短炮。
羅主席和陳遠橋簡單的握了握手。陳遠橋和後麵的王總、小羅總等人簡單的寒暄後，就開始往現場走。
盧研在進入現場的大門守著，負責給每一位來賓客發放白色安全帽。
陳遠橋轉頭看到後麵的媒體，居然發現兩個熟人，就是身著百姓關注的反光衣的記者張潔和羅駿凱。
百姓關注是黔省電視台去年開啟的電視欄目，以關注家長裡短和民生成迅速成為黔省電視台中收視率最高的節目。
前世的陳遠橋一直關注這檔節目，在前世，有一次電動機被偷，撥打欄目組的熱線電話，來了記者采訪。
當時來的記者便是張潔和羅駿凱。第二天就在百姓關注播出。在自媒體興起之時，陳遠橋還關注了百姓關注這個欄目的自媒體帳號。
等大家進入現場，媒體開始對著現有的綠化，裝修開始拍照。
羅主席站上了陳遠橋一早搭好的簡易舞台。舞台不大，但鋪了紅毯，背景板上的“忠天精品·質量宣言”幾個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接過話筒，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工人、媒體、公司高管、分包單位的代表。冇有人說話，隻有攝像機的磁帶轉動的沙沙聲。張傑和羅俊凱擠在最前麵，鏡頭對準了他，一刻都冇移開。
羅主席冇有站在話筒後麵念稿子，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舞台邊緣，對著鏡頭，也對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親愛的業主朋友們，市民朋友們，我是世紀忠天的負責人，羅玉品。”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今天站在這裡，第一句話，是道歉。向所有購買了忠天世紀廣場房子的業主道歉，向關心我們的市民朋友道歉。”
他微微欠身，停頓了幾秒。台下安靜極了。陳遠橋站在人群後麵，看見張傑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羅俊凱的鏡頭從羅主席臉上緩緩搖到那麵貼了“不合格”標簽的牆。
“由於公司疏於管理，造成了忠天世紀廣場專案的工程質量不合格，更不符合我司正在推行的精品工程標準。這是我們的失職，冇有任何藉口。”
羅主席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提高。
“今天，我代表世紀忠天宣佈，現有不合格的裝修工程和綠化，全部砸掉，重建！從今天起，忠天的工地，將以全新的精品工程標準來建設，每一道工序、每一種材料，都要經得起檢驗，對得起業主的血汗錢！”
人群中有人鼓掌，但羅主席冇有停。
“我知道，砸掉重建，意味著延期交付。在此，我再次向所有購房者道歉。因為我們的管理疏忽，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但請大家放心，延期交付的賠償，我們會嚴格按照合同約定執行，一分不少，一天不差。”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
“同時，我也誠摯地邀請各位業主及時監督。如果發現任何工程質量問題，可以直接向我司工程管理中心投訴。我們不怕問題，怕的是問題冇人管、冇人改。”
最後，他站直了身體，聲音洪亮起來。
“世紀忠天紮根黔省，建設黔省。這份初心，從來冇有變過。今天這一錘，砸掉的是不合格的工程，但是是對黔省父老鄉親的承諾！”
他放下話筒，轉過身，從黃運寶手裡接過一把繫著紅綢的大錘，走到那麵牆前。
“開工！”
羅主席拿起的錘子重重落下。牆皮應聲碎裂，磚塊飛濺。紅綢在碎屑中飄落。
快門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人群中爆發出掌聲和叫好聲。張傑對著攝像機飛快地說著什麼，羅俊凱的鏡頭緊緊追著羅主席的背影，一刻都冇離開。
陳遠橋站在台下，看著那麵牆碎成一地，心裡忽然很平靜。
這一錘下去，砸碎的不隻是牆。砸碎的，是塗德忠留下的爛攤子，是那些“差不多就行”的舊規矩，是外界對忠天“低價低質”的偏見。
今天來的眾多媒體記者，都想要羅主席。可是羅主席時間不夠多。有記者就瞄準了場邊的陳遠橋。
特彆是大家都知道陳遠橋是該專案的具體專案負責人後。采訪的記者更是排成了排。雖然冇有羅主席的記者多，但是比起小羅總和王總。記者的數量更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