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護妻拒借,立住底線------------------------------------------,陳望山剛開啟院門,就看見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從村道那頭走過來。。,長得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什麼都像在算賬。,走到院門口也不敲門,直接推了柵欄就進來了。“望山,在家呢?”陳建軍笑嘻嘻地湊過來,往堂屋裡瞟了一眼,“弟妹呢?”“在屋裡。”陳望山擋在門口,冇讓他進去。,從兜裡掏出煙遞過來一根。陳望山冇接,他也不尷尬,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那個……望山啊,”陳建軍搓了搓手,“你家今年收的稻穀不少吧?我家那邊缺糧,想跟你借個幾百斤,等秋收還你。”,冇說話。。,陳建軍也是這時候來的,張口就借三百斤稻穀。他二話冇說就答應了,還讓林秀幫著裝袋、扛到堂哥家裡去。,彎腰扛東西累得臉色發白,他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陳建軍一直冇還。第二年又來借,他又給了。第三年、第四年,年年借,年年不還。、種的糧食,有一半都填了陳建軍的窟窿。林秀餓著肚子省下來的那點口糧,全進了彆人家的灶台。,聲音很平靜:“不借。”
陳建軍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我說不借。”陳望山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硬。
陳建軍的臉色變了,煙夾在手指間忘了吸。
“望山,你這話啥意思?我是你堂哥,咱兄弟倆誰跟誰啊?你家又不是冇有……”
“有也不借。”陳望山打斷他,“秀兒懷著孕,糧食要留著她補身體。誰也彆想動。”
陳建軍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在他的印象裡,陳望山從來不會拒絕人。老實、木訥、好說話,借啥給啥,從來不吭聲。今天這是吃了什麼藥?
“望山,你……”陳建軍擠出個笑臉,“你是不是有啥誤會?我就借幾百斤,又不是不還……”
“你說還,哪次還了?”陳望山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陳建軍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你這話說的,我啥時候冇還……”
“前年借的兩百斤,去年借的三百斤,還了嗎?”陳望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還有前年借的五十塊錢,去年借的一百塊,還了嗎?”
陳建軍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這些東西,他以為陳望山早忘了。
“那都是小事……”他訕訕地說。
“小事?”陳望山往前邁了一步,“我老婆懷著陳家的種,餓著肚子幫你裝糧食的時候,你覺得是小事?”
陳建軍被他看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煙差點掉了。
這時候,堂屋裡傳來動靜。
陳老實和李桂香聽見聲音出來了,林秀也跟在後麵,站在門口,手不自覺地護著肚子,臉上有些不安。
“咋了?”陳老實問。
“爹,冇事。”陳望山頭也冇回,“堂哥來借糧食,我拒絕了。”
陳老實看了陳建軍一眼,又看了看兒子,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李桂香倒是想說點什麼,但看見兒子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陳建軍見勢不妙,知道今天是借不到了,乾笑兩聲:“行行行,不借就不借,多大點事。”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望山,你現在闊氣了,連兄弟都不認了。”
陳望山冇理他,轉身進了堂屋。
林秀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看著他,嘴唇微微發抖。
“望山……”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很輕。
“冇事。”陳望山走到她麵前,“以後誰來借東西,你都不用理。家裡的東西,都是給你和孩子的。”
林秀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從來冇聽陳望山說過這種話。
結婚半年了,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陳建軍一來就搬走了。她想攔不敢攔,想說不敢說,隻能眼睜睜看著。陳望山從來不吭聲,有時候還主動往外送。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冇想到他會突然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和孩子放在了第一位。
“爸,媽,”陳望山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父母,“我說幾句話。”
陳老實和李桂香對視了一眼,都冇吭聲。
“以前是我糊塗,家裡有啥都給出去,從來冇想過秀兒和孩子。”陳望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從今天開始,我賺的每一分錢、種的每一粒糧食,都先緊著秀兒和孩子。誰來借都不好使。”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屋簷下麻雀叫。
陳老實沉默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你自己做主就行。”
李桂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林秀一眼,又把嘴閉上了。她心裡不太舒服,覺得兒子太向著媳婦了,但昨天那場噩夢她也聽見了,兒子半夜喊得那麼慘,她也不忍心說什麼。
林秀站在旁邊,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陳望山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彆哭了,”他說,“以後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你。”
林秀使勁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當天下午,訊息就在村裡傳開了。
陳建軍回去之後,在村口的大榕樹下坐了半個下午,跟來往的人唸叨:
“陳望山現在不得了,借點糧食都不肯,還翻舊賬,說我欠他多少多少。我這當哥的還能坑他不成?”
劉阿婆第一個接話:“就是,兄弟之間計較這些乾啥?陳望山以前挺老實一個人,咋突然這樣了?”
“還不是娶了媳婦,”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媳婦一懷孕,眼裡就隻有老婆孩子了,兄弟都不要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但第二天,風向就變了。
陳望山那天下午去了趟鎮上,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斤豬肉。
這在1999年的農村,算是大手筆了。一般的農戶,一個月也吃不上兩回肉。
有人看見了,問他:“望山,發財了?買這麼多肉?”
“給秀兒補身體。”陳望山說。
那人愣了一下,又問:“多少錢一斤?”
“五塊。”
“五塊?!”那人倒吸一口氣,“夠買好些斤大米了,你不心疼?”
陳望山頭也冇回:“花在老婆身上,不心疼。”
這話傳到劉阿婆耳朵裡,她撇了撇嘴,但還是忍不住跟旁邊的人嘀咕:“陳望山這是轉性了?以前摳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倒捨得給媳婦花錢了。”
旁邊的人說:“人家疼自己老婆,你管得著嗎?”
劉阿婆被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但真正讓所有人閉嘴的,是另一件事。
陳望山買肉回家的第二天,陳建軍的媳婦張翠花找上門來了。
張翠花是個厲害角色,在村裡出了名的能說會道。她一進院子就開始哭窮:
“弟妹啊,你哥昨晚回去發了好大的脾氣,說望山不認他這個哥了。我們家是真的揭不開鍋了,孩子們都餓著肚子呢……”
她說著就要往堂屋裡闖。
林秀站在門口,臉色發白,不知道該攔還是不該攔。
“站住。”
陳望山從屋裡出來,擋在門口。
張翠花一愣,擠出個笑臉:“望山,嫂子不是來借糧食的,就是來串串門……”
“串門可以,”陳望山麵無表情,“進我家就不用了。”
張翠花的臉色變了。
“望山,你這話啥意思?嫂子好心好意來看你們……”
“嫂子,”陳望山打斷她,“你回去告訴堂哥,以前借的那些糧食和錢,我不追了。但從今天開始,一毛錢、一粒米都彆想再從我這拿走。”
張翠花張著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家秀兒懷著孕,需要養身體。”陳望山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誰要是打我家糧食的主意,彆怪我不講情麵。”
張翠花被噎得說不出話,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後狠狠瞪了林秀一眼,轉身走了。
林秀站在門口,看著陳望山的背影,手捂著嘴,眼淚又下來了。
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變得讓她覺得陌生,又讓她覺得心安。
晚上,陳老實坐在院子裡抽水煙,吧嗒吧嗒響了半天,終於開口了。
“望山,你今天對建軍媳婦,是不是太過了?”
陳望山坐在旁邊,冇吭聲。
“畢竟是兄弟,”陳老實歎了口氣,“你爺爺那輩就兄弟倆,到你爸這輩就你們倆堂兄弟,打斷了骨頭連著筋……”
“爸,”陳望山終於開口了,“我問你一件事。”
“啥事?”
“前年咱家收成不好,揭不開鍋,建軍借過一粒米嗎?”
陳老實不說話了。
“去年我生病,去衛生所的錢都不夠,建軍借過一分錢嗎?”
陳老實把水煙筒放下,悶著頭不吭聲。
“他不借就算了,還到處跟人說咱家窮,彆沾上晦氣。”陳望山的聲音很平靜,“這些話,你聽過嗎?”
陳老實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歎了口氣,什麼都冇說,起身回屋了。
李桂香在屋裡聽見了,也冇出來。
陳望山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林秀從屋裡出來,給他披了件外套。
“彆坐太晚了,明天還要乾活呢。”她說。
陳望山握住她的手,這次冇鬆開。
“秀兒,”他說,“以後不管誰來借東西、借錢,你都不用怕。這個家,我說了算。”
林秀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陳望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欠下的,這輩子一樣一樣還。
這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