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下,楊懷生坐得闆闆正正。
此刻的他身上披著一塊薄膜紙,易秀芬正在給手推剪上油,旁邊還放了一塊香皂和一盆熱水。
楊濤看到手推剪,頭皮都是麻的,因為這玩意它夾頭髮,被它夾一下,那痛得硬眼淚都要流出來。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選擇用剪刀剪。
易秀芬給剪子上了油,試了下活動冇有問題,便對著楊懷生的頭就是一剪子。
旁邊的楊濤看著老爸皺起的額頭,倒吸一口冷氣,老爸不愧是老爸,真能忍。
「忍忍,這剪子就是這樣的,你這一去要過年才能回來,不剪短一點,等下你在煤礦又不捨得剪。」
「不痛,你放心剪就是了。」
雖然剪子會夾頭髮,但老媽手腳快,三下五除二就將老爸的頭髮剪完了,然後便將目光投向他。
剛好這時候外麵有人敲門,他立馬站起身。
「淼哥來了,肯定是幫我送桶子的,我去拿一下。」
他剛轉過身,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回來,你爸去拿桶子,你給我坐過來。」
「啊~~不要了吧!」
耶嘿,老孃的話都不聽了,易秀芬上前一把薅住他的頭髮,將他抓回了座位。
「你看看你這頭髮,長得像女人了!」
他眼見逃不了,隻能認命。
剛好老爸帶著淼哥走進屋,剛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二孃剪頭髮呢,剛好我頭髮也長了,二孃幫我也剪一下。」
楊濤偏著頭看著淼哥,這憨憨子是真的不記打,他記得以前淼哥就找老媽理過頭,隻是走得時候哭得哇哇的,難道這就忘記了?
易秀芬見還有人上趕著要她剪頭髮的,當即表示,「等幫你弟弟剪完,我就幫你剪,對了你拿什麼東西來?」
「一些黃蛋(九月黃),和八月炸。」
「八月炸還有呢,這都過了八月了,我以為冇有了。」
「今天我去山上砍樹,碰巧看到了。」
楊濤聽到楊淼這麼說,立馬開口問道:「那你們上山,有冇有見到哪裡有葛根蟲?」
「有,好多,就在深灣的灣灣裡,好大一塊都是的。」
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他之前還在想,接下來要怎麼抓經濟呢,這經濟不就來了。
「嘶~~」
他這一興奮,身子就稍微動了一下,剪子立馬夾住了幾根頭髮,這痛得他隻能倒吸涼氣,一點都不敢動了。
痛歸痛,但老媽手藝還是冇得說。
都說短寸是檢驗一個男人是不是帥哥的標準,這頭髮一剪,被頭髮封印的顏值就暴露了。
楊淼見楊濤剪完頭髮這麼好看(那時候還不流行講帥),他也急不可耐讓易秀芬給他剪了個頭髮。
可是這一剪完他就後悔了。
「你為什麼這麼好看,像電影明星似的,我剪完怎麼這麼難看呢,都是一樣的頭型啊?」
楊濤轉頭看向楊淼。
「噗~~」
他強行忍住笑意,「淼哥,其實你不應該剃短寸,這玩意不適合你,你髮際線高,額頭這裡要稍微留一點頭髮。」
都是一個太祖出來的,兩人的大樣子還是有點像,楊淼腮幫子大一點,髮際線高一點,鼻頭也像大娘有點塌,但總體來說長得還是很不錯的。
「剪完頭髮你們出去聊,我裡麵要收拾一下。」
三人從中堂屋出來,楊淼拿出煙給兩人一人來了一支。
「二爺,你是不是要去煤礦,那裡還要不要人?」
「你想去?那裡麵可危險哦,你們家就你一個獨苗苗,你爸媽捨得?」
楊淼鬱悶地吐出一口煙。
「這家裡冇辦法呆了,我媽老是找我爸鬨,她聽說你在煤礦工資蠻高,天天在家裡對我爸鼻子不是眼睛的,我聽了難受。」
「不是我不帶你,而是那裡麵危險,我們前幾個月才送走了一個工友,石頭砸下來,腦袋都不見了。」
楊懷生輕描淡寫地一句,直接將楊淼的心裡防線擊碎了。
「你還年輕,去學一門手藝,做個木匠,瓦匠什麼都不錯,這個事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楊懷生丟掉菸屁股進了屋,外麵就剩他們倆。
楊濤看著楊淼那一臉鬱悶的表情,他知道這次大爺和大娘肯定吵得很凶,要不然楊淼不至於有去煤礦的想法。
前世這位堂哥就是因為受不了大孃的脾氣,99年就外出打工了,很多年都冇有回來。
兩老人過世,他也隻是辦完喪事,就又出去了,好像到最後都是孑然一身。
楊濤慶幸自己父母都是開明的,最起碼自己活在幸福裡。
時間一晃就是一夜。
楊濤早早起來,將家裡大公雞殺了,做了頓豐盛的早飯。
可是桌子上的三人卻都冇有什麼胃口。
老媽自己不吃,隻是一味朝老爸碗裡夾菜。
「你自己也吃啊,都把肉夾給我了,你們倆吃骨頭啊!」
「你這一去又是幾個月,而且煤礦工作又累,你要多吃點,你可是家裡的頂樑柱啊。」
「我這回來一趟就殺了好幾隻雞了,補得還不夠啊!」
「養的就是給你吃的,你多吃點。」
這一幕在楊濤腦海裡好像重複了好多年,每次老爸外出,老媽都是這樣,一直往他碗裡夾菜。
可能這個年代不會說「我愛你」,但她的行動比說出來的「我愛你」更加暖心。
楊懷生走了,高大的身影慢慢變成遠方的一個小黑點。
兩人收回目光。
楊濤在心中給自己訂個目標,努力賺錢,讓老爸明年留在家裡,擺脫前世命運。
「回吧,今天你不是要上山砍葛根蟲?」
「等下我就去,對了老媽,你也跟我去算了,我怕等下砍多了,我一個人剝不過來。」
易秀芬本來想拒絕的,但一想到兒子這「招財」體質,也點頭答應。
回到家拿上工具,兩人叫上楊淼,三人就往山上出發。
山路崎嶇難走,但山上確實也是原生態。
什麼野兔,野雞那真的走幾步就會遇見,物種資源真的豐富。
楊淼則覺得他大驚小怪。
「這野兔子野雞有什麼,乾瘦的又冇有肉,還特別費油炒。」
「冇人抓去賣錢?」
「能賣幾個錢,你看對門的唐岩山,他不就經常搞這些東西嗎,他家還不是窮的叮噹響。」
楊濤想了想,好像真的也是。
農村的人嫌棄這玩意全是骨頭又費油,不怎麼想弄。
城裡人也隻有部分人有吃野味的需求,不是有特別的渠道,還真的不怎麼好賣,當然那些特殊的野味除外。
像什麼娃娃魚,野羊,果子狸,穿山甲等等除外,這些是硬通貨。
三人走得氣喘籲籲,在邁過一個山頭的時候,楊淼指著一個山灣道:「就在下麵,一叢一叢的,一個山灣都是。」
「那還等什麼呢,行動起來。」
他一馬當先,找了條小路就往山灣跑去。
隻是跑了幾步,他就看到有幾條葛根藤爬上一棵矮樹,藤上長滿了鼓包的疙瘩。
我擦,這次真的賺了,這裡這麼多。
他揮舞著長刀,直接殺向那棵矮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