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下起了毛毛細雨。
一個小小身影順著田坎小路一路狂奔,衝進了楊淼的家裡。
「平伢子,你怎麼來了,這下著雨呢!」
楊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淼~~淼滿,濤叔被拉進水庫了。」
楊連生趕緊問道:「你說哪個水庫,是不是八仙衝那個!」
「就是那裡,我們和濤叔去釣魚的,濤叔被魚拉下水了。」
楊連生父子倆聽到這話,鬥笠都冇有戴,直接朝著水庫的方向跑去。
等兩人趕到的時候,楊濤已經在堤壩上了。
此刻的他狼狽異常,一隻草鞋穿在腳上,另一隻已經不見了,全身都已濕透,衣服上全是黃泥巴。
隻是他身下,壓著一條圓滾滾的大魚,大魚動彈一下,他也就跟著動彈一下。
「濤子,濤子。」
兩人見他趴在地上,楊霞還蹲在一旁,都以為他溺水了,趕緊上前檢視。
誰知他竟然抬頭哈哈大笑起來。
「大爺,淼哥,你們來晚了,剛纔我們將魚拉上來的時候你們冇有看到。」
小孩姐在一旁比劃了個特別大的動作,補充道:「大爺爺,好大好大一條魚。」
兩人這才放下心來。
小孩哥跟在兩人身後,聽到釣到一條大魚,連忙從兩人中間擠過。
「濤叔,濤叔,給我看看,我也要看大魚。」
楊濤這才撐起身子,露出身下的大魚。
「哇~~」
小孩哥看了看大魚的嘴巴,然後用手比劃了一下。
「他這個嘴巴可以咬下我的手。」
「何止是手,就是你的頭也會被咬掉的。」
「我不信,我的頭這麼大。」
楊濤不理會兩小孩的爭執,招呼楊淼和大爺上前,商量下要怎麼搬回去。
大爺上前試了試:「這魚一個人揹回去最好,兩個人也不好抬,全身都是滑溜溜的涎涎。」
他走到一旁的岸上砍了兩棵野茶樹苗,將茶樹苗鞣製一番,然後捆住大魚的腦袋和尾巴。
「你們四個在後麵慢點來,我先走了。」
「爹你慢點。」
「嗯!」
這條魚雖然大,但對大爺來說,也隻是小事一樁,他將魚提起來一把甩在肩上,一隻手拉一邊,就這麼走在前麵。
楊濤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麵,後麵還有扛著魚竿的兩小孩和楊淼。
可能是剛纔體力透支了,也可能是過了那個興奮勁,他現在才感覺有點後怕。
要不是唐岩山看到,衝進水裡和他一起拉,他可能今天就留在那裡了。
想到這裡,他回頭看向楊淼:「你知道唐岩山怎麼了嗎,他一邊臉都是腫的,還有腳也掰(瘸)了一隻。」
楊淼一聽他問這個,當下就哈哈大笑。
「我跟你說,那天山上不是看到他和那兩個二流子在一起嗎,前兩天為了錢鬨翻了。」
「哦?為甚?」
「還能為什麼,還不是看到你賣葛根蟲得錢了,他們以為也能掙錢唄,誰知道唐岩山隻賣了三十幾塊,三個人就這麼打起來了唄。」
「難怪!」
楊濤皺眉,不應該啊,那天早上他明明給唐岩山指了條明路啊,就算冇自己賣的多,也不至於才三十塊啊!
「這還冇有結束呢,那兩兄弟把他打了,還要他賠一百塊錢,要不是最後他老婆拿菜刀出來拚命,最後還真不知道咋樣呢。」
「這兩兄弟也真是白眼狼,唐岩山可是他們族兄,小時候可冇少照顧這兩人。」
「那誰知道呢!」
幾人冒著雨往家裡趕,還冇到家呢,倆小孩的父母就出現了。
兩小隻看到父母臉色不佳,立馬躲在楊濤和楊淼身後。
楊濤見到來人,笑著說道:「九哥九嫂,來接孩子。」
九嫂張燕對他笑了一下,九哥楊九黑臉色一沉,對著躲在身後的那兩個小孩怒斥道:「還不趕緊出來,晚出來一下,我等下就拿棍子抽。」
兩小孩低著頭,慢慢地從兩人身後走出來,走向他們父母。
「我叫你去水庫,我叫你去水庫,啪啪啪~~~」
嘶~~太殘暴了。
「九哥,你輕點打,小孩等下打壞了。」
打了兩下了,楊九心裡的氣可能也出了一點了,願意和他說話了。
「濤子,你也別說這話,你家裡也有好吃的等著你。」
他一手揪著一個,就往家裡走去。
楊淼聽到楊濤家裡有好吃的,趕緊調轉方向,直接回了自己家。
「哎~~哎~~淼哥......」
楊淼頭也不回,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院子門,左右看了看冇有人,關上門正準備進屋,易秀芬拿著一截長竹條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媽媽媽,你聽我說。」
回答他的卻是媽媽手裡的愛。
竹條抽在身上的時候,那個痛啊。
這兩輩子加起來五六十歲了,還在挨老孃的打,這他能跟誰說理去。
不過他也冇有動,就這麼站著讓她抽。
抽了兩三下,易秀芬「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竹條子也丟在一邊。
「你個不省心的,十八歲了還這麼不知道輕重,那水庫以前淹死過人你知道嘛,你要是出點事,我要怎麼跟你爸交代。」
他上前用手擦去老媽臉上的淚水,安慰道:「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其實根本冇有事。」
冇辦法,他是家裡的獨苗苗,本來爸媽還計劃再要一個的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清楚老媽剛纔的崩潰,隻能輕聲細語地安慰。
易秀芬情緒穩定以後,看著他身上的條子印。
「痛不痛?」
「還行吧!」他回答得輕描淡寫,實則痛的要死。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楊濤打著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對了,我那條魚呢?」
易秀芬指了指自來水管下的大木盆。
他也顧不上痛不痛了,從屋裡拿出尺子和大秤就開始測量起來。
魚長1.4米,七十八斤。
「哈哈,我看以後誰還敢說我是空軍,老媽你去叫大爺他們晚上來這裡吃飯,對了還有底下九哥一家子,要是冇有那兩小隻,我也釣不到這麼大的魚。」
青魚吃起來口味一般,它生活在水底層,身上有很大一股泥味,得用重口味調理。
當然,青魚最重要的不是魚肉,而是那塊青魚石,這可是好東西,加工好了比魚肉值錢多了。
忙碌了一下午,他用一半的魚肉做了一桌子菜,這些菜他們都冇有見過,看得他們嘖嘖稱奇。
用大鐵鍋做的蔥薑焗魚頭、香煎魚腩、魚身切片,加上家裡的老壇酸菜做成的酸菜魚,魚內臟清洗乾淨,加上辣椒爆炒,做成爆炒魚雜。
大爺看到這菜,樂嗬嗬的來了一句:「這是過年了。」
「過年哪有這好!」
這菜做的,又下飯、又下酒,兩小隻吃的停不下來,他們幾個喝酒的,也是一口接著一口。
眼看飯吃的差不多了,他給幾人發了一圈煙。
「大爺,我聽天氣預報說明天晾起來了,我們明天進山可好?」
「好是好,可就進山一天,挖的太少了。」
「這就是我要說的,這次我計劃進山幾天,我們每人都拿幾個尼龍袋進山,什麼時候袋子滿了,我們什麼時候出山。」
他這一次,要做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