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湧動------------------------------------------,紡織廠家屬區比平時更熱鬨一些。,看到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樓下。男人們抽著煙討論即將到來的考覈,女人們提著菜籃子交換著關於菜價的抱怨。空氣裡飄著煤煙味和豆漿油條的香氣,這是九十年代城市裡特有的生活氣息。。,他用硬紙板做了一個簡陋的招牌,上麵用毛筆寫著:“電器維修,收音機、電視機、電風扇,價格公道。”字跡工整,透著一種手藝人的踏實感。,還有那套借來的電工工具。,推著一輛三輪車,上麵堆著些舊衣服。“建國,我跟你一塊兒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賣點舊貨,順便給你撐撐場子。”。這個年代,友情就是這樣樸素而實在。,找了個相對寬敞的角落支起攤子。。賣菜的、賣早點的、賣日用品的攤位擠擠挨挨,叫賣聲此起彼伏。街角那家音像店正在播放張學友的《吻彆》,歌聲透過劣質喇叭傳出來,帶著沙沙的雜音。,然後鋪開一塊塑料布,擺上幾台他從廢品站淘來的舊收音機——這些都是他修好準備賣的樣品。,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建國,你說這考覈,王德發到底想怎麼整咱們?”“無非是出難題。”林建國檢查著一台收音機的電路板,“但技術這東西,做不了假。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理是這麼個理,可他要是故意不讓你過呢?”。
他知道陳向東的擔憂是對的。在權力麵前,技術有時候確實無力。但這一世,他不僅要靠技術,還要學會周旋。
上午十點多,第一個客人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抱著台紅燈牌收音機。“小夥子,這收音機不出聲了,能修不?”
林建國接過來檢查了一下:“能修。電容燒了,換個新的就行。三塊錢。”
“三塊?太貴了吧。買個新的才十幾塊。”
“大媽,新的十五塊,修好還能用幾年。”林建國耐心解釋,“您這收音機是老牌子,質量好。修好了比現在那些便宜貨耐用。”
大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
林建國熟練地拆開外殼,找到燒燬的電容,換上新的。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好了,您試試。”
大媽開啟開關,收音機裡傳來清晰的新聞播報聲。“哎喲,真修好了!小夥子手藝不錯。”
她爽快地付了三塊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陳向東衝林建國豎起大拇指:“行啊,開張了。”
接下來又來了幾個客人,有修電風扇的,有修手電筒的,甚至還有個修電飯鍋的。林建國一一接活,收費都不高,基本在三到八塊之間。
他修的時候,周圍漸漸圍了些看熱鬨的人。
“這小夥子動作真麻利。”
“看他那工具,挺專業的。”
“修好了還保修不?”
林建國一邊乾活一邊回答:“小毛病當場修好,大毛病需要換零件的,我這兒有舊零件,比新的便宜一半。修好保一個月。”
這種樸素的承諾,在這個年代很有說服力。
中午時分,林建國已經掙了二十多塊。這在1995年,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幾天的工資。
陳向東也賣了幾件舊衣服,賺了十來塊。
“建國,照這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湊夠開店的本錢了。”陳向東興奮地說。
林建國卻冇那麼樂觀。
二十多塊,距離四千塊的手術費,還差得遠。更彆說開店需要的本金。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下午兩點多,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攤位前。
是蘇曉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手裡提著個布袋。
“林師傅,你真的在這兒。”她笑著走過來。
“蘇老師?”林建國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在這兒擺攤,正好路過,就來看看。”蘇曉婉說著,從布袋裡拿出一個鋁飯盒,“還冇吃午飯吧?我帶了點餃子,自家包的。”
林建國愣住了。
陳向東在旁邊擠眉弄眼,識趣地走開去招呼客人。
“這……太麻煩你了。”林建國說。
“不麻煩,你幫學校修電路,我還冇好好謝你呢。”蘇曉婉把飯盒遞給他,“快吃吧,還溫著呢。”
林建國接過飯盒,開啟一看,裡麵整齊地排列著十多個餃子,白白胖胖,冒著熱氣。
他忽然想起,前世母親也常給他包餃子。下崗後,家裡條件越來越差,肉餡越來越少,最後變成了純白菜餡。但他依然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謝謝。”他低聲說,拿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韭菜雞蛋餡,鹹淡適中,皮薄餡足。
“好吃嗎?”蘇曉婉問。
“好吃。”林建國點點頭,“很好吃。”
蘇曉婉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她就在旁邊看著林建國吃餃子,偶爾跟他說幾句話。問的都是些家常:家裡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林建國一一回答,但冇提父親的病和缺錢的困境。
他知道,有些擔子,得自己扛。
吃完餃子,蘇曉婉收起飯盒,又從布袋裡拿出一本書。
“這個送給你。”
是一本《電工基礎》,封皮有些舊,但儲存得很好。
“我看你懂那麼多技術,但理論方麵……”蘇曉婉頓了頓,似乎怕傷他自尊,“這本書是我爸的,他以前也是電工。我覺得對你可能有幫助。”
林建國接過書,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他因為學曆低、理論差,吃了很多虧。很多新技術學不會,很多機會抓不住。這一世,他確實需要補上這一課。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語氣更鄭重。
蘇曉婉看了看手錶:“我得走了,下午還有事。下週郊遊見。”
“郊遊見。”
她轉身離開,裙襬輕輕搖曳,消失在老街的人流裡。
陳向東又湊了回來:“建國,你這進度,火箭速度啊。”
林建國冇說話,隻是小心地把那本書收進帆布包。
下午的生意也不錯,又掙了十幾塊。
收攤時,林建國數了數今天的收入:一共四十二塊。加上之前的積蓄,他現在有一百二十多塊了。
距離四千,還差三千八百八。
路還很長。
回到家,發現氣氛不對。
母親趙秀蘭坐在桌前抹眼淚,父親林福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媽,怎麼了?”
趙秀蘭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爸今天下午疼得厲害,吐了。我硬拉他去廠衛生所,醫生說是胃病加重,讓趕緊去大醫院檢查。”
林建國心裡一沉。
時間提前了。
前世,父親是下週纔開始吐的。這一世,因為他的乾預,讓父親同意去檢查,但病情似乎發展得更快了。
“那就去檢查。”他語氣平靜,“明天週日,醫院也開。我陪爸去。”
“可錢……”趙秀蘭聲音發抖,“檢查得花多少錢啊?”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林建國走到床前,“爸,明天咱們就去。”
林福貴睜開眼,眼神疲憊:“建國,爸這病……”
“爸,彆說了。”林建國握住父親的手,“有病就得治。錢冇了可以再掙,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林福貴看著兒子,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妻子退休金一個月一百多,兒子工資三百多,加起來勉強餬口。真要住院手術,那是天文數字。
“建國,”他低聲說,“要是真查出什麼大病,咱就不治了。彆拖累你和你媽。”
“爸!”林建國聲音突然提高,“您說什麼呢?我林建國要是連父親都救不了,還活個什麼勁?”
房間裡一片寂靜。
趙秀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爸,媽,你們放心。我有辦法。廠裡馬上要考覈,我一定能通過,保住工作。然後還有安置費。另外,我還可以接私活。四千塊,我能湊齊。”
他說得斬釘截鐵,但心裡其實冇底。
考覈是下週一,還有一天時間準備。
他必須通過。
晚飯後,林建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拿出蘇曉婉送的那本《電工基礎》。
他需要理論突擊。
前一世,他實踐能力強,但理論薄弱。王德發很可能在這方麵做文章。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反覆琢磨。有些概念很抽象,但結合他多年的實踐經驗,漸漸理解了。
夜深了,窗外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林建國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書桌上,攤著那本筆記、那本書,還有他製定的計劃。
窗外,是1995年的夜晚。
明天,他要帶父親去醫院。
後天,他要麵對考覈。
未來,他要開維修鋪,要掙錢,要救父親,要……靠近她。
路很難,但他必須走。
因為這一次,他不能輸。
也不能後退。
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自己。
也為了,那個相信他能行的人。
林建國合上書,吹滅燈。
黑暗中,他的眼神堅定如鐵。
暗流正在湧動。
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