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28日,謠言就像這個時節的柳絮一樣,悄無聲息地飄滿了遼河、春城的角落。
最先是在春城市計委的走廊裡,兩個辦事員交頭接耳,“聽說了嗎?陳建國在春城收購啤酒廠那事,背後不簡單......”
“不是說幫張書記解決難題嗎?那啤酒廠都快破產了。”
“是解決了,但你想啊,他一個遼河的煤老闆,憑什麼能接手咱春城的廠子?還不是上麵有人。”
說話的人壓低聲音,“我聽說,林市長最開始不同意陳建國的方案,想建高樓,是張書記力排眾議,才批了建批發市場。”
“這我也聽說了,可後來林市長不是改主意了嗎?”
“所以才說不簡單嘛。”那人意味深長,“能讓空降的市長改變想法,陳建國這能量......嘖嘖。”
謠言就這麼傳開了,版本越來越多。
有的說陳建國給張文遠送了大禮,才換來支援。
有的說林嶽表麵妥協,心裏其實很不滿。
還有的說,陳建國這是腳踩兩隻船,既不得罪張書記,又哄好了林市長。
春城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林嶽站在窗前,手裏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春城日報》,頭版右下角有條不起眼的報道:“春城啤酒廠舊址改建綜合批發市場專案今日啟動”。
他放下報紙,轉身問秘書:“這稿子誰審的?”
“應該是市委宣傳部那邊。”秘書小心地回答,“市場專案是張書記主推的,報道重點放在......”
“放在張書記的政績上,我明白。”林嶽擺擺手,沒讓秘書說下去。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想起月初時,在如意飯店與高興、陳建國的那次聚會。
陳旭東侃侃而談,從春城的商業佈局,到批發市場的輻射效應,再到就業帶動,講得條理清晰。
最後說:“林叔,建高樓是麵子,建市場是裡子。春城現在缺的不是地標,是能讓老百姓實實在在賺錢的地方。”
林嶽當時沉默了。
他想建高樓,是想快速做出看得見的政績。但陳旭東那番話,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後來他改了主意,支援建批發市場。這事在市委常委會上通過了,張文遠還專門感謝他的“大局觀”。
可現在謠言這麼一傳,味道全變了。
“市長,遼河那邊有些傳聞......”秘書欲言又止。
“說陳建國和張書記走得太近,冷落了我?”林嶽接過話頭,語氣平靜。
秘書點頭。
林嶽笑了,笑容裡有幾分無奈,“我和建國認識二十多年了。他是什麼人,我清楚。謠言就是謠言。”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他不是懷疑陳建國倒戈,而是希望陳建國能夠徹底站在自己這一邊。
趙鵬舉婚禮上,張文遠送的那幅字畫,讓他有了一種危機感。
在周俊故意找事的時候,他冷眼旁觀,本打算在關鍵的時候再出手,為陳建國解圍,以此向外界傳遞兩人的關係。
說白了,這也是做給張文遠看的。
其實,林嶽心裏也清楚,陳建國能順利收購春城啤酒廠,張文遠功不可沒,兩人相互欣賞,走得近也正常。
但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另一方麵,林嶽討厭這種被人揣測的感覺。
空降幹部最怕什麼?
怕被說“不懂地方實際”,怕被說“被本土派架空”,尤其是他第一次執政地方,上頭本身就有不同意見。
現在謠言這麼一傳,好像他林嶽在春城真的被張文遠壓了一頭,連陳建國這樣的老朋友,都去抱張文遠的大腿,這也讓他感受到了壓力。
“市長,要不要和陳總通個電話?”秘書試探著問道。
“不用。”林嶽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打電話,倒顯得我心虛。正常工作聯絡,該怎樣還怎樣。”
同一時間,春城市委,書記辦公室。
張文遠正在看批發市場專案的規劃圖,秘書敲門進來。
“書記,這兩天有些傳言,關於陳建國和您的。”
張文遠頭也沒抬,“說什麼了?”
“說您和陳建國關係特殊,說您力挺他的批發市場專案,是為了......”秘書頓了頓,“為了打壓林市長。”
張文遠放下規劃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還有呢?”
“還有說陳建國每年給您上供,數目不小。”秘書說得很謹慎,“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春城啤酒廠收購的細節都編出來了。”
張文遠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林市長那邊什麼反應?”
“還沒公開表態,但聽說不太高興。”
“他不高興是正常的。”張文遠神色如常,抽了口煙,“任誰被這麼說,心裏都會有疙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春城市委大院裏的梧桐樹已經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張文遠想起去年年底,春城啤酒廠瀕臨破產,三四個月開不出工資,還登了報紙。
陳建國通過吳玉棟找到自己,表達了想要收購春城啤酒廠的意願。
緊接著,啤酒廠領導班子貪腐案爆發,六七百工人要下崗。
是他找到陳建國,問這個遼河的煤老闆,現在還敢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他記得很清楚,陳建國當時說,“張書記,如果從做生意的角度來說,啤酒廠沒有救的意義。但如果您問的是我個人的決定,我還想試一試。”
後來,啤酒廠要搬遷,林嶽空降春城,擔任春城市長。
自己和林嶽,在啤酒廠舊址上建什麼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
林嶽說要建高樓,建地標,自己要建批發市場。
.......
可現在,謠言這麼一傳,好像自己和陳建國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陳建國兒子結婚,自己不就是送了一幅字畫過去嗎?
這有什麼問題?
難道當書記,就不能有朋友,有人情往來?
“書記,要不要澄清一下?”秘書開口說話,打斷了張文遠的思緒。
“澄清什麼?說我和陳建國隻是正常工作關係?”張文遠搖了搖頭,“這事兒隻會越描越黑。再說了,我和陳建國確實走得不遠,他幫春城解決了大問題,我欣賞他,這有什麼錯?”
話是這麼說,但張文遠知道,官場不講對錯,隻講分寸。
他和林嶽的分歧是公開的,一個主張穩紮穩打,一個追求快速發展。
陳建國夾在中間,本來已經巧妙平衡了,現在謠言一起,平衡就被打破了。
“不過可以適當注意。”張文遠補充道,“以後我和陳建國的往來,盡量公開透明。批發市場專案是市委市政府的決策,不是我個人決定的,這一點要強調。”
“明白。”秘書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暗中查一查這個謠言是誰傳的?”張文遠冷笑了一聲,“造我的謠?膽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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