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苦笑了一聲,“他這是看到張書記送的那幅字畫,向我表達不滿啊!”
剛才,他一直琢磨段濤那1000萬了,忽略了林嶽的態度。
林嶽和段濤二人身份對等,都是二代,而且林家現在風頭正盛,林嶽還是二代中的佼佼者,隻要他開口,段濤必然不敢造次。
陳旭東撇了撇嘴,“我們林大市長的心胸,可不怎麼開闊啊!”
“他一直都這樣!”陳建國莞爾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陳旭東嘿嘿一笑,點了根煙,岔開話題,“爸,段濤和你說啥了?”
“還能說啥,那1000萬的事唄。”陳建國吐出一口煙。
“給他!”
“那是1000萬啊,不是小錢啊!”
陳建國心裏也知道,這錢肯定得給,畢竟答應了。
但他還是覺得肉疼。
“爸,今年可以給他,但明年,他要再想拿錢,就得拿東西來換。”陳旭東語氣平淡地說道。
陳建國用力抽了口煙,沒說話。
......
黑色皇冠轎車駛離鳳凰酒樓,拐上市區主幹道。
窗外,遼河的景色在五月暖風中流淌,國營商店半死不活,但新開的桌球廳卻是人氣火熱。
錄影廳門口掛著港片海報,年輕人三三兩兩進出。
這座小城正處在一種微妙的轉變期,計劃經濟的氣息還沒散盡,市場經濟的躁動已經撲麵而來。
段濤搖下車窗,點了支煙。
周俊坐在旁邊,也點了一支,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隻有煙霧在車廂裡繚繞。
車子開過兩個路口,周俊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沉穩,完全沒了婚宴上那種紈絝子弟的輕浮,“濤哥,今天這步棋,走得有點險。”
段濤吐出一口煙,“怎麼說?”
“陳建國不是一般的商人。”
周俊彈了彈煙灰,“今天到場的人,您也看見了。高佳明退了,但在遼河說話還有人聽;吳玉棟是現任一把手;劉本昌管政法,都是實權人物。最關鍵的是林嶽......”
他頓了頓,看了眼段濤的臉色,才繼續說:“林家風頭正盛,林嶽今年才40出頭,就已經是春城市長。”
“他和陳建國那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咱們今天這樣上門敲打,等於是打林嶽的臉。”
段濤笑了,笑聲裡聽不出情緒,“你也看出來林嶽和陳建國的關係不一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段濤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街景,“那你再說說,張文遠今天送字畫,是什麼意思?”
周俊想了想,斟酌著用詞,“張文遠和林嶽工作風格不太一樣。林嶽是空降兵,銳意改革;張文遠更求穩,更注重平衡。兩人在省裡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卻都給陳建國麵子。”段濤接話,“林嶽親自來參加婚禮,張文遠派人送字畫。這說明什麼?”
周俊皺眉思索,沒馬上回答。
段濤替他說了,“說明陳建國這人,手腕高明。能在兩個不對付的領導之間都維持良好關係,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
“濤哥,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周俊緩緩說,“陳建國現在最大的資本,就是他在遼河和春城編織的這張關係網。林嶽、張文遠、高佳明、吳玉棟......這些人在不同層麵支援他,讓他有底氣跟咱們周旋。”
“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段濤接上話,“是把這張網的線,一根一根挑鬆。”
“從哪根線開始?”
“林嶽和陳建國之間這根。”段濤語氣篤定,“二十多年的交情,堅固,但也脆弱。因為太熟悉,所以一旦有裂痕,反而更難修補。”
周俊明白了:“您要在他們之間埋釘子。”
“對。”段濤放下車窗,把煙頭扔了出去,“張文遠和林嶽本來就不對付,這是現成的裂縫。咱們隻要讓林嶽覺得,陳建國在腳踏兩條船,既靠著他這棵大樹,又和張文遠走的更近.......”
“林嶽會怎麼想?”周俊問,“他那種級別的領導,不會輕易信謠言吧?”
“一次不信,兩次呢?”段濤說,“而且咱們不用造謠,隻要把事實換個角度說。”
“什麼事實?”
“比如今天張文遠送字畫。”
段濤頓了頓,“再比如,陳建國這兩年生意越做越大,煤礦、蔬菜公司、啤酒廠、養牛場、甚至開始涉足房地產。”
“一個地方企業家,憑什麼擴張這麼快?是不是背後有省裡領導支援?是哪個領導?”
他轉頭看向周俊,“這些話傳出去,不用指名道姓,聰明人自己會聯想。林嶽聽到會怎麼想?張文遠聽到又會怎麼想?”
周俊聽得脊背發涼。
這套算計,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刀刀見血。
“濤哥,這招高明。”他由衷地說,“但陳建國也不是傻子,他要是察覺了,向林嶽解釋呢?”
“解釋就是掩飾。”段濤笑了,“而且有些事,越解釋越說不清。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林嶽是京城空降的幹部,心氣高,骨子裏有傲氣。這種人對背叛最敏感。一旦他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陳建國說什麼都沒用。”
“那咱們具體怎麼做?”周俊問。
“分三步。”段濤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步,放風聲。找幾個可靠的人,在遼河和春城散話,要自然,像是閑聊中無意透露的,不能太刻意。”
“第二步呢?”
“第二步,我找機會和林嶽見個麵。”段濤說,“過幾天省裡有個經濟工作會議,林嶽肯定參加。我請他吃個飯,敘敘舊,順便‘關心’一下遼河的老朋友。話要說得漂亮,全是好意,全是關心,但每句都要讓他多想。”
周俊點點頭,接著問道:“那第三步?”
“第三步,看陳建國的反應。”段濤靠回座椅,“如果他和林嶽之間真有了裂痕,肯定會想辦法彌補。”
“那時候,他的破綻就露出來了。咱們再談那一千萬的事,就不是他拖不拖的問題,是他必須儘快擺平的問題。”
周俊想了想,提出另一個問題,“那張文遠那邊呢?咱們這麼搞,會不會把陳建國徹底推向張文遠?”
“不會,也不能!”段濤搖了搖頭,“從陳建國上了《經濟日報》的專訪那天起,他腦門上就已經寫上了‘林’字。”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張文遠那人,我瞭解。他求穩,不會為了一個陳建國,真的和林嶽撕破臉。”
“如果陳建國成了兩人之間的麻煩,張文遠第一個會和他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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