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飯店的虎威廳包廂裡,陳建國和高興坐在茶台兩側,悶頭喝茶。
陳旭東規規矩矩的坐在一旁,化身服務員,給倆人端茶倒水。
高興抿了口茶,抬頭瞅了一眼陳旭東,又看向陳建國,“建國,你剛才說林嶽點名要見旭東?”
“嗯!”
“找他幹什麼?”
陳建國撇了撇嘴,“我上哪知道去。”
他話音剛落,包廂門推開了。
林嶽獨自一人走了進來,沒有秘書,也沒有司機。
他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旭東的身上。
“建國、老高,等著急了吧!”林嶽笑嗬嗬的打招呼。
“林市長!”
“領導好!”
陳建國和高興幾乎是同時站起來打招呼,兩人趕忙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笑,真誠裏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高興笑嗬嗬的說道:“林市長,我們也剛到。”
林嶽眉頭一挑,擺了擺手,“行了,老高,建國,你們倆跟我這兒演什麼戲呢?”
“二十多年前,你倆揍我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指著還沒坐下的陳建國、高興,“今天這屋裏,沒有市長,沒有書記,隻有老朋友。”
雖然林嶽這麼說了,可陳建國和高興坐下時,依然保持著該有的尊敬。
歲月這東西,最是殺人不見血。
二十多年前,他們能在一起打鬧,誰也不服誰。
那時候,誰也不比誰高,誰也不比誰低,單純且無畏。
可今天,身份地位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地橫在三個人中間。
林嶽說“今天沒有職務”,那是他大度,是他想找回點當年的情誼;可陳建國和高興不敢信,也不能信。
因為在那身夾克下麵,那是掌控著幾百萬人口生計的權力。
曾經的同齡人,再也回不到那個能互扇巴掌、大聲罵孃的時候了,那種單純,再也回不來了。
林嶽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沒在陳建國、高興身上停留,反而直接盯上了坐在一旁、安靜得像個影子的陳旭東。
“旭東,你在瓊海的買賣乾的不小啊!”
此話一出,陳建國和高興心裏都咯噔一下,目光齊齊落在陳旭東身上。
陳旭東也有點發懵,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告訴我,他知道自己在椰城炒地皮?還是說想要打秋風?
“林市長,我就是小打小鬧,混口飯吃!”陳旭東麵露恭敬,說的含糊其辭。
林嶽擺了擺手,說話的語氣略有不滿。“我和你爸是兄弟,別叫我林市長,叫林叔!”
陳旭東從善如流,笑嗬嗬的插科打諢,“好嘞,林叔!”
他站起身,端起麵前的茶杯,“大侄兒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以後您就是我親叔叔。”
“好好!”林嶽哈哈大笑,“你這小子還真是順桿爬啊。”
高興聽得直撇嘴,心說這小子以前好像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陳建國和李婉如那麼要臉的倆人,怎麼生出個這麼不要臉的兒子。
高興扭頭看向陳建國,隻見他麵色如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林嶽點了根煙,笑嗬嗬的說道:“建國,你還不知道吧!旭東這小子,現在比你有錢!”
這話聽著像開玩笑,可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
在場的其餘三人,都明白林嶽的意思了。
很明顯,林嶽已經知道陳旭東在椰城炒地皮的事了。
陳旭東的神經也立馬緊繃起來。
陳建國笑了笑,沒吭聲,心裏卻在盤算,林嶽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是想讓陳旭東回春城投資,給他刷政績?
高興也是點了根煙,默默觀察著場上的局勢。
林嶽嗬嗬一笑,“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他扭頭看向陳旭東,“能讓張長青這個老審計鎩羽而歸,旭東,你可以啊!”
陳旭東恍然,這世界還真是小啊。
他神色淡定的問道:“林叔認識張組長?”
林嶽哈哈一笑,指著陳旭東對陳建國說:“前陣子我去京城跑專案,跟建行總行的張長青一塊兒吃飯。那張長青,平時也是趾高氣昂的,那天吃飯跟丟了魂兒似的。”
陳建國眉毛向上一挑,沒吭聲,等待著下文。
林嶽收起笑容,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玩味:
“張長青跟我說,剛過完年,總行接到舉報,說椰城的支行行長邱明禮違規放貸,領導派他去椰城調查情況。”
“他本以為能輕鬆拿下,結果你猜怎麼著?”
停頓了幾秒,見沒人給他捧哏,便扭頭看著陳旭東,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就在他帶著審計組進入椰城的前兩天,那個違規貸款的人,竟然把所有貸款全還上了,轉手還把手裏的500畝地全部出手了。”
“如果隻是這樣,他還不會那麼生氣。”
“在他調查階段,那個借貸人竟然組織人到市政門前抗議,為強拆致死的老漢鳴不平,順帶還搞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土拍,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這兩件事上。”
“林叔,張組長這可就冤枉我了。”陳旭東抿了口茶,笑著擺了擺手,“我承認,那個違規貸款的人是我!但是,那兩件事,可跟我沒什麼關係!”
該承認的承認,不該承認的打死不認。
違規借貸問題,隻要把賬還上了,就沒人會再深究,這是小問題。
但那兩件事,如果一旦深究,搞不好是要進局子的。
陳旭東不敢冒這個險。
“是嗎?”林嶽的語氣輕佻。
他沒等陳旭東回話,繼續說道:“還沒等張長青反應過來,椰城市的領導、瓊海省的領導,都開始向他施壓。讓他不得不放棄調查,還得捏著鼻子給邱明禮一個嘉獎。”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建國聽得心驚肉跳,在陳旭東讓他幫忙註冊公司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事情不簡單。
但卻沒想過這麼“驚心動魄”。
這哪裏是炒地皮,這簡直是在火山口上跳舞,還順帶著扇了審計組一巴掌。
高興更是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他看著陳旭東,心想這小子膽子得有多大,連總行的審計組都敢戲弄?
林嶽也在心裏暗暗驚嘆:他在京城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信。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心思怎麼可能這麼深?哪來這麼淩厲的手段?
事後,當他調查得知,這個陳旭東就是陳建國兒子時,他就想起當初和老爺子一起回共安村,那個始終站在陳建國身邊的年輕人。
這小子真有這麼大能耐?
可現在看著陳旭東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林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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