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愛國不怕加代是假話。
否則也不會在衛生間裏遲遲不動手,想必他早就知道這是加代的場子。
不過,陳旭東也懶得拆穿。
他搖了搖頭,“國哥,我隻是想說,在鵬城,多個朋友要比多個仇人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郝愛國眨了眨眼睛,拿起桌上的煙,自顧自的點了一根,冷笑了一聲,“陳旭東,我那200萬好花嗎?”
“還沒花!”陳旭東臉上露齣戲謔的笑容,“怎麼?國哥,你不會這麼小氣吧?自己拉完的屎,還想坐回去?”
“準備帶進棺材?”
“準備等你死的時候燒給你。”陳旭東抬眼看他,“看樣子,你很快就能收到這筆錢了。”
郝愛國差點被煙嗆到。
他咳嗽兩聲,眼睛瞪得溜圓,“陳旭東,你他媽什麼意思?”
這一聲怒罵,聲音很大。
一旁的瘋子、三眼兒、李闖都聽到了,目光齊齊看向陳旭東這邊。
陳旭東擺了擺手,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扭頭看向郝愛國,沉聲說道:“你福田的賭局,應該不大吧!”
郝愛國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桌上的大菜就那麼多,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少吃一口!”
“你現在吃點不起眼的包子、饅頭,其他人懶得和你計較,會賣你個麵子。”
“可你想要嘗嘗桌上的生猛海鮮,就得問問其他人的意見了!”
“鵬城不是春城,這地方有多少人服你呢?”
這一番話,直接說到了郝愛國的心裏。
這一年多來,他雖然在鵬城站穩了腳跟,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即便是他開的賭局不大,也難免和其他開賭局的人起衝突。
同行是冤家,哪個行業都是如此。
這一年多,他的賭局被同行點過,有同行派來的老千挑局,有賭客故意搗亂....
為了擺平這些事,郝愛國之前積攢下的人情,也用得差不多了。
郝愛國大口大口的抽著煙,“你想說什麼?”
“賺錢的方法有很多,沒必要賺不乾不淨的錢!”
郝愛國冷哼了一聲,“你是站著說話不要停!”
陳旭東笑了笑,“國哥,給你提個醒,馬上就要嚴打了!你注意點。”
這倒不是他嚇唬郝愛國,而是確有其事。
前天,陳旭東和加代他們一起喝酒,加代親口說的。
郝愛國愣了一下,隨後眉頭緊鎖,思索著他這句話的真假。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陳旭東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國哥,我說了,過去的事過去了。在春城,咱們是敵人。”
“在鵬城,我們可以不是。我爹常說,在江湖上混,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是可憐我?”郝愛國的眉毛又立了起來。
“不。”
陳旭東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直視他的眼睛,“我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國哥,你能在鵬城重新站起來,是因為你夠狠、夠聰明、講義氣。”
“但你也該明白,這裏不是東北。在春城,你能打能殺就能出頭。在這裏,你得懂規矩。”
他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代哥的規矩,鵬城社會圈裏的規矩。”
“國哥,我不是一年前的我。你也不是一年前那個在春城說一不二的郝愛國了。咱們都變了。”
郝愛國死死盯著陳旭東,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看到的隻有平靜,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因為它意味著絕對的自信。
“你想怎麼樣?”郝愛國最終問道,語氣已經軟了下來。
陳旭東笑了,這次是真誠的笑。
“國哥,我說了,喝杯酒,交個朋友。你在福田的賭局,我會和代哥說一聲,讓他幫忙照看一下。”
“條件呢?”郝愛國不是傻子,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就是,過去的事,一筆勾銷。”
陳旭東直視他的眼睛,“國哥,你心裏有恨,我知道。但恨解決不了問題。在鵬城,我們要向前看。”
郝愛國沉默了許久。舞池的燈光掃過他的臉,忽明忽暗。
一年前的屈辱、憤怒、不甘,像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逃離春城那天,大雪紛飛,他坐在南下的火車上,發誓總有一天要回去報仇。
可現在,仇人就在眼前,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復仇的資本。
不是失去,是對方已經站在了他無法企及的高度。
加代的朋友,這個身份在鵬城意味著什麼,郝愛國再清楚不過。
“陳旭東。”郝愛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贏了。”
“不。”陳旭東舉杯,“是我們都贏了。國哥,敬新朋友。”
郝愛國看著眼前那杯酒,他彷彿看到了一年前春城的大雪,看到了富豪洗浴閃爍的招牌,看到了自己意氣風發的臉。
然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代哥那邊...”郝愛國放下酒杯,已經開始考慮實際問題。
“明天我會和代哥打招呼。”陳旭東接過話,“國哥,鵬城是個好地方,隻要懂規矩,這裏的機會比東北多得多。”
郝愛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春城的郝愛國已經徹底死了。
活下來的是鵬城的郝愛國,一個需要重新開始的社會大哥。
陳旭東心裏清楚,郝愛國心裏的刺不會這麼快消失,但隻要利益足夠大,仇恨可以暫時埋藏。
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利益永遠大於仇恨。
夜總會的音樂換了一首,是時下最流行的《瀟灑走一回》。
陳旭東跟著旋律輕輕哼唱,目光掃過舞台上扭動的人群。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工夫,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愣了一下,趕忙站起身,“代哥,你咋來了?”
三眼兒、瘋子、李闖也跟著起身,紛紛和加代打招呼。
加代朝三人笑著點頭致意,“你們繼續玩吧,不用管我!”
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裏麵穿著一件黑色的西服,三七分的髮型一絲不苟,大哥派頭十足,一說話嘴裏帶著濃重的酒氣。
“強子打電話和我說,你在夜總會和人整起來了?”
加代身後跟著四五個兄弟,強子站在最後,從站位就能看出他在加代心中的位置。
“代哥,啥事沒有!我和朋友鬧著玩呢!”陳旭東含糊其辭的答了一句,扭頭將郝愛國介紹給加代,
“代哥,這是郝愛國,非常講義氣的一位大哥,現在在鵬城做生意,以後您可得多幫忙照顧照顧。”
加代在來之前,強子就已經把倆人的衝突說得七七八八。
他有些詫異的看著陳旭東,一時間沒太搞明白其中的玄機。
隻見陳旭東笑眯眯的看著他,微微點頭。
“你好,代哥!”郝愛國主動伸出雙手,姿態擺的很低。
“你好!”加代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郝大哥,在鵬城做什麼生意?”
“別聽旭東瞎說,我那會做生意,我就是個放局的!”郝愛國的言語間透著親近,話也說得十分坦誠。
“放局好!”加代嗬嗬一笑,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郝愛國,“這是我名片,有什麼需要的,儘管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旭東,“行了,你們玩吧,我走了!”
“代哥,我送送你!”陳旭東快步走到加代身旁,兩人朝著夜總會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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