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
陳旭東從茶幾上拿起煙,遞給陳建國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深吸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父子二人誰也沒有立刻說話,客廳裡異常的安靜。
“咳!”
陳建國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佳明這個人,除了在位時有點不近人情之外,還真沒什麼好說的。”
他搖了搖頭,哂笑了兩聲,彷彿想起了陳年舊事。
“給女婿送進監獄,給自己女兒五花大綁送到公安局.....”
他彈了一下煙灰,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裡透出由衷的佩服。
“但是,你不得不服,他腦子是真有東西,看事情能看到骨子裏,還能給你指出明路。這點不服都不行!”
陳旭東笑著點點頭,“高爺自打退下來之後,感覺不像那麼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了,有人情味兒了!”
“是!我也感覺到了!”陳建國笑了笑,扭頭看向陳旭東,“還能在家待幾天?”
“後天走,瓊海那邊一堆事呢!”陳旭東頓了頓,“爸,這回就不帶貴哥過去了,你這邊也需要人手。”
陳建國嗯了一聲,沒拒絕。
收購啤酒廠事關重大,他不敢掉以輕心,有錢貴這樣一個能打探訊息的人在,確實能省不少事。
陳旭東掐滅手裏的煙頭,身體坐直了一些,一本正經的說道:
“爸,後續的事情,我們必須做得更紮實,把高爺指出的這些漏洞,全都堵上。”
“嗯,你說說看,你是什麼想法?”陳建國笑眯眯看著陳旭東。
“首先,”陳旭東伸出第一根手指,“商業計劃書和可行性報告不能馬虎,得請專業的團隊來做,最好是找京城、滬海有經驗的諮詢公司。”
“報告要做得漂亮,要經得起任何人、從任何角度推敲。”
“這是咱們的敲門磚,也是將來的擋箭牌。這份報告必須專業到讓挑刺的人無從下口。”
“所有的商業邏輯、盈利預測、社會效益,都要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把圈地的嫌疑洗刷乾淨。”
陳建國點點頭,“沒錯,麵子功夫要做足。”
陳旭東繼續說道:“第二,光有紙麵東西還不夠,我們還要組織一個專家論證會。”
“邀請我們本省大學的經濟學教授、社科院的研究員、政府裡的專家,組成一個代表團,對我們這個‘啤酒廠搬遷暨批發市場建設專案’進行正式的、官方的論證。”
“要讓他們得出可行性高、社會效益顯著、符合政策導向的結論。”
他頓了頓,補充道:“論證會的紀要、專家的簽名,都是寶貴的材料。到時候,無論是給張文遠看,還是應對可能的質疑,這都是最有力的聲音。”
在這個年代,專家教授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陳旭東這一手,是深諳華夏國情下的遊戲規則。
專家的背書,尤其是本土權威專家的認可,往往能起到定海神針的作用。
此舉,是為了將一個商業專案,包裝成具有社會共識的科學決策。
陳建國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好!這個主意好!”
“讓專家來說話,比咱們自己說破嘴皮子都管用!”
“沒錯!”陳旭東點點頭,“爸,高爺說得對,咱們要把義字擺在前麵。”
“那這些準備工作,就是在紮紮實實地立這個義字。”
“讓人看到,我們不是投機取巧,是真心實意想做點事,而且是有規劃、有方法、有把握地做事。”
“就這麼辦!”陳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斷,“前期工作,不怕費事,一定要把路鋪平、鋪穩。高佳明給咱們指了道,剩下的,就看咱們自己怎麼走了。”
......
同樣,孫越春這邊也沒閑著。
李曉梅在上班後的第一時間,就來到台長的辦公室,含蓄的表達了孫越春想要贊助一檔訪談欄目的事宜。
畢竟有《白山人物》這檔訪談欄目珠玉在前,所以台裡對這種訪談欄目,也是持開放態度,樂見其成。
李曉梅很聰明,她沒有說要辦《白山人物》第二期,而是說要辦一檔聚焦民營企業的訪談欄目。
《白山人物》這檔訪談欄目所選的嘉賓,有陳建國這樣的民營企業代表,也有工人、村支書、國企單位領導等等,包含社會的各行各業。
如果說《白山人物》是全景式社會觀察視窗,展示改革開放浪潮中各行業奮鬥者的風采。
那李曉梅提的聚焦民營企業,則是垂直深耕民營經濟領域,探討民營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與作用。
在當前這種背景下,這可以說是響應號召,完全的政治正確。
台長倒是沒有當場答應,隻是表示要上會討論。
但李曉梅清楚的知道,這事基本穩了。
靳江也很快得到了訊息,對於李曉梅這種隔著鍋台上炕的做法,心裏閃過一絲不快。
對於李曉梅與孫越春之間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也猜到了李曉梅的用意,無非就是給孫越春造勢、貼金。
就在他正準備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靳江瞅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皺了皺眉,接起電話,“喂,哪位?”
孫越春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你好,是靳主任嗎?我是預配件廠的孫越春啊。”
靳江愣了一下,語氣平靜的說道:“你好,孫廠長,有事嗎?”
“不知道靳主任晚上有沒有時間,能否賞臉吃個便飯。”
“吃飯就不必了,孫廠長還是說事吧。”
孫越春嗬嗬一笑,“靳主任,那我下午到您辦公室,當麵相邀!”
靳江眉頭緊皺,說話的語氣冷了幾分。
“孫廠長,如果隻是吃飯,就不必勞煩您跑一趟了,晚上我沒有時間!”
孫越春也不惱,笑嗬嗬的說道:
“靳主任,別忙著拒絕!吃飯倒是其次,我這兒準備了份小小心意,算是初次見麵的一點敬意,要不我下午給您帶過去?”
一聽這話,靳江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他很自然就想到了李曉梅與台長說的民營企業家訪談欄目。
靳江的眉頭漸漸舒展,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既然孫廠長盛情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好!謝謝靳主任賞臉,晚上6點,如意飯店。”
掛了電話,孫越春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自言自語道:“我就不信有不沾腥的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