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端起茶幾上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點上一根煙,瞪著眼睛看著陳旭東。
“說吧,你把張大蛤蟆藏哪了?”
“爸,我把張大蛤蟆放了!至於他現在哪,我真不知道!”陳旭東抬起頭,十分認真的說道。
“放了?”陳建國滿臉寫著不信!
“真放了!”陳旭東的語氣異常堅定。
即便陳旭東說的斬釘截鐵,陳建國依然不信。
如果你要放了張大蛤蟆,在山上不就放了?
何必大費周章,開車領他逛一圈。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是不是還不說實話?”陳建國怒聲喝道。
“我說的就是實話,不信你問我大哥!”
“哼!我還不瞭解你們哥倆?”陳建國沒好氣的說道。
這時,一直在樓上聽著的李婉如,從樓梯上下來,走到陳旭東近前。
看著李婉如冷若寒霜的臉,陳旭東心裏拔涼拔涼的,心說:這下完了,連老媽都不站自己這邊了。
李婉如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陳旭東,一言不發。她的眼神中透著擔憂、害怕.....
這時的陳旭東,反倒希望李婉如能罵他兩句,扇他兩巴掌。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為她眼裏裹著的惋惜和失望,比任何責罰都更疼。
陳旭東低著頭輕聲道:“媽,我....”
李婉如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旭東,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為你爸分憂,但好心若失了分寸,便如春雨過了頭,反傷了根。”
陳建國在一旁嘟囔道:“這小犢子還為我分憂?隻要不添亂,我就謝謝他了!”
李婉如轉過身,瞪著眼睛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立馬收聲,換成一副舔狗的表情,“媳婦,你說你的!”
“媽,您放心,這事我有分寸,肯定不讓您失望。”陳旭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
“你有個屁.....”
陳建國剛想再罵兩句陳旭東,可一看到李婉如憤怒的眼神,立馬閉上了嘴,轉過頭不再看她們娘倆。
李婉如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柔聲說道:“媽信你!旭東,你成年了,長大了,該講的道理,在你小的時候,都講遍了。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你要心裏有數!”
陳旭東點點頭,“我知道了,媽!”
“好了,時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李婉如給了陳建國一個眼神,他屁顛屁顛的跟在李婉如身後。
上樓時,還不忘用手指隔空點了點陳旭東,意思說這事沒完。
陳旭東長出一口氣,這關總算是過去了,露出個無奈的苦笑。
這一天,既要在錢貴那幾個人麵前扮演狠角色,又要在父母麵前扮演18歲的兒子,好累!
奧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這頓打捱的真冤枉。
回到屋裏,陳旭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裏一直琢磨著,李明耀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他那個所謂的大哥又會是誰呢?
同樣難以入睡的還有陳建國和李婉如夫婦倆。
陳建國靠在床頭上,眉頭緊皺,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李婉如在床上翻了個身,看了一眼陳建國,從床上爬起。
陳建國扭頭看了一眼李婉如,柔聲說道:“你也沒睡著?”
“嗯!”
李婉如坐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陳建國,“建國,想什麼呢?”
陳建國啞然失笑,“還能想啥?想咱兒子唄!唉,愁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打算讓他幹什麼?”李婉如問道。
陳建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上次你說得有道理,我這個身份,旭東去礦務局上班確實不合適。”
“讓他做買賣呢,他又啥也不會,而且我還擔心他歲數太小沒經驗,把握不住。”
中式父子關係,是世界上最複雜的關係。
他們是君臣,是朋友,甚至是仇人;唯有雙方一人躺在病床上時,他們纔是真正的父子。
父親總想讓兒子避坑別踩雷走捷徑,恨不得把自己半輩子的經驗教訓掀開腦門灌進去。
兒子總是對彎路上的風景更好奇,非得把他爹當年吃過的虧再吃一遍,上過的當再上一遍,而且津津有味。
上一世的陳建國和陳旭東,就是如此。
這一世的陳建國依然未變,因為這是父愛的本能;變的是陳旭東,因為他已經積攢了一生的經驗和教訓。
李婉如將頭靠在陳建國的肩上,自言自語道:“旭東也大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走什麼樣的路,就讓他自己決定。”
“隻要他不把路走歪了,就隨他去吧。哪怕是吃虧上當、碰釘子,也是一種歷練。”
陳建國點點頭,拍了拍李婉如的肩膀,“好了,睡吧!”
........
第二天,上午。
陳旭東和陳建國、周振海三人開車來到老龍礦。
礦區裏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生產經營井然有序,唯一不同的是,礦上護礦隊的人少了許多。
陳建國下車後,沒有像往常似的去更衣室換衣服,而是走進了辦公室,把副礦長劉學文叫了出來,倆人走在前麵,周振海和陳旭東跟在身後。
“旭東,昨天晚上捱揍了吧?”周振海小聲打趣道。
陳旭東搓著手,訕笑著說,“嗯,鞋底炒肉!”
周振海摟著他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打架動槍動刀都是小事,但手上千萬別沾人命,要不你一輩子都洗不掉!”
陳旭東點點頭,“放心吧,海叔!我心有數!”
周振海“嗯”了一聲,用力拍了拍陳旭東的肩膀,“還行,有股子狠勁!但一定要注意度。”
“我記住了,海叔!”
就在倆人說話的工夫,幾個人已經走到張大蛤蟆煤礦大院的門口。
老龍礦的護礦隊隊長鄭剛,嘴裏叼著煙,站在門口來回溜達,看見幾人過來,立馬扔掉手裏的煙頭,用腳踩了踩,快步迎了過來,熱情的和幾人打著招呼。
張大蛤蟆的煤礦不大,隻有一個採礦井,礦區大院裏也隻有兩排小平房。
煤礦現在已經停工,護礦隊的人昨天都已經被打跑了,礦上挖煤的工人也都被遣散回家,煤礦的財務和技術員不知所蹤。
“大哥,遣散費都發完了,按照你說的每人1000元,一共發了元。”鄭剛邊走邊說道。
“有不滿意的嗎?”
“有啥不滿意的,要是換別人,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陳建國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心裏十分清楚,肯定會有工人不滿意。
如果按照老龍礦的工人工資,每個工人月工資基本都在1300到1600之間,效率高的採礦組的組長工資都超過2000元。
張大蛤蟆的煤礦即便是不如陳建國的煤礦,但工人的工資也不會低於1000元,但他也算仁至義盡了。
自古以來,都是現任不管前任的事。
這些煤礦工人,是給張大蛤蟆挖煤,又不是給陳建國打工。
按理說,陳建國即便是一分錢不發,這些人也說不出什麼,但心裏肯定會記恨陳建國。
煤礦工人最怕發生搶礦。一旦自家的護礦隊打輸了,沒守住煤礦,就可能一個月白乾。
所以,這些挖煤的人,在幹活之前都會四處打聽一下煤礦老闆是誰,如果不是有名有號的人物,他們就會要求日結,把自身的風險降到最低。這也算是底層人民的生存智慧吧。
陳建國轉過頭,笑著對身邊的劉學文說道:“老劉,咱倆下井看看,副井打哪兒合適!”
劉學文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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