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醒推開玻璃門時，趙海已經趴在 386 電腦前睡著了，頭歪在鍵盤上，螢幕還亮著，綠色螢光裡跳著一行 「顯示卡驅動適配失敗」 的提示。
桌上的搪瓷杯空了，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彙編指令的草稿紙，最上麵一張畫著簡易的顏色渲染邏輯圖，鉛筆印被反覆塗改，邊角卷得像被揉過的煙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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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醒輕手輕腳走過去，冇叫醒他，先拿起草稿紙看。
趙海想通過修改 CGA 顯示卡的調色盤暫存器實現顏色標註，但冇算準顯示卡的重新整理頻率，導致輸入框的綠色常用詞總是和螢幕背景糊在一起。
他從帆布挎包裡掏出硬殼筆記本，翻到 「顯示卡中斷優化」 那頁， 這是昨晚熬夜整理的未來記憶碎片，裡麵記著 8086 處理器與 CGA 顯示卡的中斷協調方案，用紅筆標了關鍵的 「0x10 號中斷向量重定向」 技巧。
「醒了？」
趙海突然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眼裡滿是紅血絲，
「昨晚試了十幾種驅動修改方案，顏色還是卡。你看，一輸入超過五個字，綠色就變成灰的了。」
他按了下回車鍵，螢幕上 「科技強國」 四個字跳出來，本該是綠色的常用詞，邊緣卻泛著斑駁的灰白，像蒙了層灰塵。
陳醒把筆記本推過去，指尖點在 「中斷重定向」 那行：
「CGA 顯示卡的調色盤暫存器需要通過 0x10 中斷讀寫，但現在的驅動把中斷優先順序設得太低，和漢卡的字型檔呼叫衝突了。咱們把漢卡的中斷向量改成 0x60，再用 74LS245 做資料緩衝，讓顯示卡和漢卡同步重新整理， 這樣顏色就不會卡了。」
趙海盯著筆記看了半分鐘，突然拍了下大腿，睡意全消：
「對呀！我之前隻盯著顯示卡驅動，忘了中斷優先順序！」
他抓過鍵盤，手指在按鍵上翻飛，彙編程式碼一行行跳出來。
陳醒則蹲在電腦旁，拆開漢卡原型的外殼，把一塊新的 74LS245 晶片焊在電路板上， 這是昨天從中科村張老闆那拿的國產貨，比進口的便宜兩塊，引腳間距更適合手工焊接。
兩個小時後，趙海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彈出輸入框，陳醒敲下 「電子工業」，四個字立刻以鮮亮的綠色顯示；
再敲 「計算機技術」，後麵跟著三個重碼詞，全標成了醒目的紅色。
他按了下自定義的 「回退鍵」，最後一個 「術」 字瞬間消失，輸入框裡的文字絲滑得像在紙上擦改。
「成了！」
趙海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反覆輸入不同的詞語，顏色切換冇有一絲卡頓，記憶體占用始終穩定在 26KB。
旁邊工位的計算機係學生聞聲圍過來，看著螢幕上五顏六色的輸入框，眼睛都直了：
「這是啥漢卡？比東海的還好用！東海的輸入框就一個白框，選重碼得翻三頁！」
陳醒冇接話，心裡卻清楚，這隻是 「降維打擊」 的第一步。
他從包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更完整的 UI 設計：
輸入框左側加 「常用詞列表」，右側留 「臨時記事本」，底部顯示 「剩餘記憶體」，
這些在 2038 年是基礎的互動設計，在 1990 年卻冇人想過把 「方便」 當回事。
「得找個地方實測。」
陳醒把紙推給趙海，
「光在機房好用不算，得讓真正用電腦的人覺得好用。學校行政辦公室有幾台 286，裝的是西風漢卡，咱們去試試？」
趙海點頭，兩人拆了漢卡原型，往行政樓走。
路過食堂時，正好碰到張偉扛著一摞 「音霸二號」 的包裝盒，額頭上全是汗：
「醒子！劉強設計的包裝盒印好了，你看，」
他遞過一個盒子，上麵印著 「三個月質保」 和詳細的安裝步驟，比之前的透明塑膠袋精緻多了，
「對了，老李頭的五百套模組今天要交貨，王師傅那邊說冇問題。」
「先放宿舍，我和趙海去行政樓測漢卡。」
陳醒接過包裝盒看了眼，劉強把模組的電路圖簡化印在了盒子背麵，萬一使用者裝錯，對著圖就能改，
「你下午交貨時跟老李頭說，要是他能幫咱們打聽下機關單位的漢卡需求，下次批發再降一塊。」
行政辦公室的張主任正對著電腦皺眉，螢幕上的西風漢卡輸入框裡，「匯報材料」 四個字後麵跟著十幾個重碼，他翻了三頁才找到。
見陳醒和趙海進來，他擺了擺手：
「又是來推銷的？之前東海的人來過，說他們的漢卡好，結果用著還冇西風的順手。」
「張主任，您試試我們的。」
陳醒冇多解釋，讓趙海拆開漢卡，裝在電腦上。
開機後，綠色的輸入框彈出來，張主任半信半疑地敲下 「匯報材料」，四個字立刻以綠色顯示，冇有一個重碼。
他愣了愣，又敲 「年度工作總結」，後麵跟著兩個重碼，標著紅色。
「這…… 這重碼怎麼是紅的？」
張主任指著螢幕，手指都在抖。
他按了下回車鍵，文字直接進了文件，比原來快了至少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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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回退鍵，我剛纔輸錯了『總結』的『結』，按一下就冇了，不用全刪了重輸！」
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圍過來，輪流試用。
有個老師要寫會議通知，用他們的漢卡十分鐘就寫完了，之前用西風漢卡得半小時。
張主任拉著陳醒的手：
「你們這漢卡多少錢？我們辦公室想訂三台！還有教務處，他們那幾台電腦的漢卡更難用！」
陳醒心裡一喜，卻冇立刻答應：
「張主任，這還是原型機，冇量產。您要是不介意，我們先把這台留下給您用，有問題隨時找我們， 等量產了，優先給學校供貨。」
他想的是，行政辦公室的試用就是活GG，要是老師們用得好，傳到教育局，比自己跑斷腿推銷管用。
從行政樓出來，趙海才鬆了口氣：
「原來 UI 比硬體還重要。我之前總想著優化程式碼，冇想到把輸入框弄好看點、方便點，效果這麼明顯。」
「這叫使用者體驗。」
陳醒笑著說，
「以後不管做什麼產品，都得想著使用者用著順不順手。」
他走到公共電話處，給王科員打了個電話， 上次在食堂遇到的電子工業部科技處科員，當時留了電話號，說有好的電子專案可以找他。
王科員聽完介紹，告知讓陳醒他們帶著原型機，明天到部裡進行匯報。
兩人回到宿舍時，劉強正在畫漢卡的新版硬體圖，見他們回來，立刻舉起圖紙：
「醒子，我把字型檔晶片換成了國產的 27C1024，比原來的 27C512 容量大一倍，能存更多詞庫，成本隻多三毛！」
張偉也湊過來，手裡拿著一遝錢：
「老李頭的五百套模組交了，定金加尾款一共一萬一千五！扣除成本，淨賺八千多！」
他把錢放在桌上，又想起什麼，
「對了，老李頭說，他有個親戚在教育局管裝置採購，最近在看漢卡，問咱們有冇有興趣聊聊。」
陳醒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眼劉強手裡的漢卡圖紙，心裡突然有了底氣。「音霸」 模組的利潤能支撐漢卡的研發，學校的試用能開啟口碑，王科員的邀約更是能觸達官方渠道， 這盤棋，終於要下活了。
「明天我和趙海去電子工業部，劉強你把漢卡的穩定性再測測，特別是連續工作八小時後的記憶體情況。」
陳醒把錢分成三摞，
「張偉，你明天跟老李頭的親戚對接，不用急著賣，先讓他們試用，把反饋記下來。」
當晚，機房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趙海在優化詞庫，把行政辦公室老師提到的 「會議通知」「匯報材料」 等常用詞加了進去；
陳醒則在除錯硬體，確保漢卡在不同型號的電腦上都能相容。
淩晨兩點，他突然想起什麼，從筆記本裡翻出一頁紙，上麵寫著 「漢卡附加功能」：
加一個簡單的 「文字加密」 功能，滿足機關單位的保密需求， 這是未來政府辦公的基礎功能，現在冇人想到，卻是打動官方客戶的關鍵。
「趙海，能不能加個加密功能？」
陳醒把紙推過去，
「輸入文字後，按特定組合鍵，文字就變成亂碼，再按一次恢復， 用簡單的異或運算就行，不占記憶體。」
趙海盯著紙看了會兒，點頭：
「不難，明天早上就能加上。」
第二天清晨，陳醒和趙海背著電腦，往電子工業部趕。公交車上，趙海突然問：
「要是王科員不認可怎麼辦？」
陳醒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1990 年的街道還冇有高樓，卻處處透著生機。
「咱們的漢卡，比現在市麵上的好，這是事實。隻要他懂技術，就不會不認可。」
到了部裡，第三會議室已經坐了幾個人，除了王科員，還有兩個穿西裝的人，胸前別著 「東海漢卡」 的徽章。
王科員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這是東海的李經理和技術主管，正好也來匯報漢卡升級方案。你們先演示。」
東海的李經理瞥了眼陳醒手裡的電腦，嘴角撇了撇：
「年輕人，做漢卡可不是搭積木，東海的漢卡用了三年才穩定，你們這原型機…… 別出洋相。」
陳醒冇理他，開啟電腦，啟動漢卡。
綠色的輸入框彈出來時，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了， 冇人見過帶顏色的輸入框。他敲下 「電子工業部科技處」，七個字全是綠色，冇有重碼；
再敲 「漢卡技術評估報告」，後麵跟著兩個重碼，標著紅色。他按了回退鍵，又演示了加密功能，文字瞬間變成亂碼，再按一次恢復。
「記憶體占用多少？」
東海的技術主管忍不住問，語氣裡滿是懷疑。
趙海調出監測介麵，螢幕上顯示 「26KB」。
技術主管猛地站起來，走到電腦前，反覆確認了三遍，臉色變得難看：
「不可能…… 我們最新的漢卡，記憶體占用還得 48KB，你們怎麼做到 26KB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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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員也湊過來，看著螢幕上流暢的操作，又翻了翻陳醒帶來的測試報告， 連續工作八小時，記憶體無泄漏，加密功能符合保密要求。
「這漢卡，比東海的好。」
他轉頭對李經理說，
「你們的升級方案，還得再優化。」
李經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冇反駁， 事實擺在眼前，他們的漢卡確實落後了。
演示結束後，王科員把陳醒拉到一邊：
「部裡最近要給下屬的二十個研究所配電腦，需要漢卡。你們要是能在半個月內拿出十塊量產版，符合國標編碼，我優先推薦你們。」
陳醒心裡一震，十塊漢卡，按成本三百塊一塊算，能賣一千五一套，淨利潤至少一千塊， 這不僅是訂單，更是官方認可的背書。
「冇問題，我們半個月內交貨。」
走出電子工業部，趙海纔敢相信剛纔發生的事：
「我們真的要給部裡供貨了？」
「是，但得先解決量產。」
陳醒快步走向最近的公用電話，給張偉打了過去，
「讓王師傅的作坊準備焊漢卡，元件按劉強的新圖紙採購，優先保證質量。」
傳呼機很快回了：
「王師傅說焊漢卡比模組難，要加五毛一套，我已經答應了。對了，老李頭的親戚說，教育局想訂五塊試用，等咱們的量產版。」
陳醒放下聽筒，看向遠處的中科村方向。
陽光正好，鐵皮棚的頂反射著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知道，UI 革命帶來的突破隻是開始， 半個月內拿出十塊合格的漢卡，還要應對東海可能的競爭，而趙海現在還是兼職，要不要讓他全職加入，成為真正的技術盟友？
這些問題，得儘快解決。他拍了拍趙海的肩：
「走，回學校找劉強，咱們得趕製量產版的圖紙， 這十塊漢卡，是咱們敲開市場的鑰匙。」
而他們冇注意到，東海的李經理正站在部裡的門口，盯著他們的背影，走到公共電話處撥了個號碼：
「喂，老闆，華夏理工有兩個學生做的漢卡，比咱們的好，還搶了部裡的訂單…… 得想辦法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