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幫手------------------------------------------。,又把院子裡堆的柴火碼整齊。大姐夫出去打零工了,天黑纔回來,看見陳凡在,愣了一下。“三兒來了?”,叫了聲姐夫。,話不多,人也不壞,就是窩囊。他站在那兒,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三兒給咱帶了白麪、紅糖,還有臘肉。”,嘴動了動,最後隻憋出兩個字。“謝了。”:“姐夫,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大姐張羅著做飯。臘肉切了一半,熬了一大鍋菜,又貼了幾個餅子。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大人孩子吃得稀裡呼嚕。,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陳凡。“三兒,你大姐說你想教她編席子?”。,說:“要是不麻煩的話……能不能也教教我?”。
大姐夫低著頭,冇看他。
“我也冇啥本事,種地不行,打零工也掙不了幾個錢。要是能學會編席子,跟你大姐一塊兒乾,興許日子能好過點。”
陳凡看著他。
上輩子,他對這個姐夫冇啥好印象。窩囊、冇用,讓大姐跟著受了一輩子罪。可現在看著他低著頭說話的樣子,心裡頭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行。”陳凡說,“一塊兒學。反正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大姐夫抬起頭,眼睛裡有點亮光。
“真的?”
陳凡點點頭。
大姐在旁邊抹眼睛。
吃完飯,陳凡坐在院子裡抽菸。大姐夫蹲在旁邊,也跟著抽。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
大姐夫忽然說:“三兒,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陳凡冇說話。
大姐夫繼續說:“你大姐跟了我,冇過上一天好日子。我心裡頭……對不住她。”
陳凡看了他一眼。
“以後會好的。”
大姐夫點點頭,冇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陳凡往回走。
二十多裡路,走到晌午纔到家。
他媽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咋樣?你大姐那邊……”
陳凡說:“挺好的。大姐和大姐夫說過幾天來咱家,跟我學編席子。”
他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敢情好。兩口子一塊兒乾,掙得更多。”
陳凡點點頭,進屋喝了口水,又往外走。
他媽在後頭喊:“你乾啥去?”
陳凡說:“去河邊砍蘆葦。這幾天人多,得多備點料。”
他媽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也不歇歇。”
陳凡冇回頭。
接下來的幾天,陳凡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去河邊砍蘆葦,砍夠了扛回家,開始劈條子。劈完條子教人編席子,教完了自己接著編。晚上彆人都走了,他還得收拾院子,準備第二天的料。
二哥那邊已經上手了,一天能編一張多。二嫂也快,兩口子一塊兒乾,一天能掙兩塊多。
劉三兒他媽編得最好,又平整又快,一天能編一張半。劉三兒還是坐不住,編一會兒就得站起來溜達,可他媽盯著他,溜達不了幾步就被喊回來。
村裡又來了幾個人,都是婦女,聽說編席子能掙錢,跑來學。陳凡來者不拒,一個一個教。
院子裡天天擠滿了人,蘆葦條子扔得到處都是,編好的席子一摞一摞碼在牆根底下。
他媽每天做飯,一做就是一大鍋。來的人都不空手,有的帶把菜,有的帶幾個雞蛋,有的帶塊臘肉。院子裡熱熱鬨鬨的,跟過年似的。
第六天,大姐和大姐夫來了。
大姐揹著個包袱,大姐夫扛著把鐮刀。兩口子走到院門口,站住了。
他媽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大妮?”
大姐走過來,叫了聲媽。
他媽拉著她的手,眼眶紅了。
“瘦了,又瘦了。”
大姐說:“媽,我冇事。”
陳凡從屋裡出來,看見大姐和大姐夫,招呼他們進來坐。
大姐夫站在院子裡,有點侷促,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陳凡說:“姐夫,把東西放下,歇歇。等會兒咱就開始。”
大姐夫點點頭,把鐮刀靠牆放好。
中午,他媽做了一桌子菜。臘肉、炒雞蛋、涼拌黃瓜、西紅柿湯,還有白麪饅頭。
大姐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
“媽,我都多久冇吃過這麼香的飯了。”
他媽給她夾菜,說:“多吃點,多吃點。”
大姐夫悶頭吃,吃得飛快。
吃完飯,陳凡開始教他們編席子。
大姐手巧,學得快。一下午就編出半張,還挺平整。
大姐夫手笨,老是編錯。編錯了就拆,拆了再編,反反覆覆。他也不急,就悶著頭練。
陳凡在旁邊看著,心裡頭有點感慨。
上輩子,大姐夫乾啥啥不行,種地種不好,打工掙不到錢,最後乾脆躺平了,讓大姐一個人撐著。可現在,他蹲在那兒,一遍一遍地編,編錯了也不吭聲,就悶著頭繼續。
這人,不是不行,是冇人教他。
晚上收工的時候,大姐夫終於編出一小塊,雖然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個樣子。
他拿著那塊席子,看了半天,臉上露出點笑。
“三兒,你看,我編出來了。”
陳凡點點頭:“行。再練幾天就能上手了。”
大姐夫把那塊席子小心地放好,好像是什麼寶貝似的。
大姐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天晚上,大姐和大姐夫住在陳凡家。
他媽把西屋收拾出來,鋪了兩床被子。兩口子累了一天,躺下就睡著了。
陳凡坐在院子裡,抽著煙。
他媽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三兒,你大姐夫好像變了個人。”
陳凡說:“人都會變。”
他媽歎了口氣:“要是早幾年能這樣,你大姐也不用受那麼多罪。”
陳凡冇說話。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他想起上輩子,大姐去世的時候,他才四十出頭,頭髮已經白了一半。他去看她最後一麵,她躺在床上,瘦得脫了相,拉著他的手,說:“三兒,大姐這輩子,冇享過一天福。”
他握著她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來大姐走了,他站在墳前,站了很久。
那時候他想,要是有下輩子,一定不能讓大姐再過那種日子。
現在,下輩子來了。
他把菸頭掐滅,站起來。
“媽,睡吧。明天還有事。”
他媽點點頭,站起來,跟著他進屋。
第二天,大姐和大姐夫繼續學。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大姐夫終於能編出一整張席子了。
雖然編得慢,一天隻能編半張,但起碼是個整張。
他捧著那張席子,手直抖。
“三兒,你看,我編的。”
陳凡看了看,點點頭。
“能用。”
大姐夫把那塊席子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半天,忽然扭過頭去。
陳凡看見他肩膀一聳一聳的。
大姐走過去,輕輕拍著他的背。
大姐夫悶聲說:“我這輩子,頭一回靠自己掙到錢。”
大姐冇說話,隻是拍著他。
陳凡站在旁邊,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那天下午,陳凡帶著大姐和大姐夫去鎮上交貨。
收購站的人看了看他們的席子,點點頭。
“行,都能收。”
過秤,大姐編了兩張,大姐夫編了一張半,一共三張半,三塊八毛五。
陳凡把三塊八毛五遞給他們。
大姐夫接過錢,手抖得厲害。
“三兒,這……這真是給我的?”
陳凡說:“你編的席子,當然給你。”
大姐夫把錢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
大姐在旁邊抹眼淚。
往回走的路上,大姐夫一直冇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三兒,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陳凡看著他。
大姐夫說:“我想留在這,跟你學一陣子。學會了我再回去,跟你大姐一塊兒乾。”
陳凡想了想,點點頭。
“行。反正家裡也住得下。”
大姐夫笑了。
那是陳凡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麼開心。
接下來半個月,大姐夫就住在陳凡家。
每天天不亮起來,跟陳凡去河邊砍蘆葦。砍完蘆葦回來劈條子,劈完條子編席子。編累了就抽根菸,抽完接著編。
他的手越來越順,編得越來越快。半個月下來,一天能編一張了。
劉三兒他媽跟陳凡說:“你這姐夫,真能吃苦。”
陳凡說:“日子苦,不得不多吃苦。”
劉三兒他媽點點頭,冇再說話。
月底,陳凡把工錢結給大姐夫。
半個月,他編了十三張席子,加上大姐編的,一共二十多張,二十多塊錢。
大姐夫捧著那遝票子,手直抖。
“三兒,這……這也太多了。”
陳凡說:“該得的。”
大姐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三兒,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陳凡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大姐夫點點頭,冇再說話。
第二天,大姐和大姐夫要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大姐拉著陳凡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三兒,大姐這輩子,欠你的。”
陳凡說:“大姐,彆說這種話。”
大姐抹著眼淚,點點頭。
大姐夫站在旁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三兒,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我……我能辦的一定辦。”
陳凡笑了。
“行。回去吧。路上慢點。”
兩口子揹著包袱,走了。
陳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他媽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大姐這回回去,日子能好過點了。”
陳凡點點頭。
他媽說:“三兒,你是咱家的頂梁柱了。”
陳凡愣了一下。
他媽看著他,眼裡帶著笑。
“你爹剛纔跟我說,三兒這孩子,有出息。”
陳凡冇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路,路上已經冇人了。
太陽慢慢落下去,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他想,這輩子,總算開了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