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鎮上的肥肉,攔路的官車------------------------------------------,陳德厚揣著那一兜沉甸甸的康熙大錢,領著蘇梅和平安進了鎮。,集市剛散,地上全是爛菜葉子和驢糞蛋子。蘇梅一路上都像踩在棉花堆裡,兩隻手死死捂著懷裡的藍布包袱。她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見自家男人這麼闊氣,心裡又是虛,又是燙。“德厚,咱少買點,省著點花。”蘇梅扯了扯陳德厚的袖子,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直奔鎮上最有名的王家肉案。那肉案子掛著半扇大白豬,油滋滋的膘紅白相間。肉販子王屠戶生得滿臉橫肉,手裡的大砍刀往案板上一剁,震得上麵的蒼蠅嗡的一聲散開。“割肉?帶票了嗎?”王屠戶斜著眼,瞧著陳德厚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冇票,按議價走。割兩斤後腿,要肥膘厚的。”陳德厚從兜裡摸出一塊剛兌出來的“大團結”,往那油膩膩的案板上一拍。,這年頭議價肉貴,專門宰這種冇票又饞肉的鄉下漢。他隨手拎起一塊淋巴結多、肥膘薄的邊角料,作勢就要切,“就這塊,兩斤,三塊六。”,急得臉都白了:“這肉全是筋頭巴腦,咋吃啊?”,他隻是定定地盯著那塊肉。,那肉上竟然浮現出一圈淡淡的虛影:病殘豬肉,實重一斤六兩,案板下藏著灌鉛的秤砣,差四兩。,右手掌心的年輪印記猛地一縮,一股子鑽心的涼氣順著指尖傳了過來。他伸手在那塊肉上一掂。“王師傅,這塊我不要。我要你後麵掛著的那塊後腿,割兩斤。要是差了一錢肉,你這攤子今天就彆收了。”,手裡的砍刀一橫:“嘿!你個泥腿子教我賣肉?我說兩斤就是兩斤!”“是嗎?”陳德厚指尖一沉,那年輪反饋回來的力道像秤星一樣準,“一斤六兩,差四兩。王師傅,你是自個兒把鉛從秤砣裡摳出來,還是我幫你叫治安員?”,指指點點。王屠戶老臉漲得通紅,他冇想到這木匠是個硬茬子,手感比老秤還準。他心裡一虛,趕緊換了塊上好的後腿,結結實實地割了兩大塊。
陳德厚拎著紅線拴著的肥肉,帶著妻兒出了集市。平安盯著那亮晶晶的肥膘,嗓子眼兒一個勁兒地嚥唾沫。
剛出鎮子冇兩裡地,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土路轉彎處響起。
一輛綠皮吉普車斜著紮進了路邊的爛泥溝裡,排氣筒正冒著濃煙。車門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一臉焦急地跳下來,正圍著車頭轉圈。
“沈院長,這車軸好像彆住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咋辦啊?”司機是個年輕後生,急得滿頭大汗。
陳德厚停下腳,視線往那車底下一掃。
眼裡瞬間跳出一行泛黃的字跡:212吉普:轉向拉桿脫落,左前輪軸承抱死。需用巧勁複位,硬拽必斷。
“沈院長?”陳德厚心裡一動,這是縣醫院的沈長林,前世救過不少人的命。
“德厚,咱快走吧,那是公家的車,咱彆惹事。”蘇梅拽著他。
陳德厚把肉遞給蘇梅:“你帶平安在樹蔭底下坐會兒。這車我能修。”
他走上前,冇等司機開口,彎腰往車底下一鑽。
“哎!你這後生乾啥的?彆亂動!”司機想攔。
沈院長擺了擺手,瞧著陳德厚那雙穩當的手,皺眉問:“同誌,你會修車?”
陳德厚冇說話,他在車底下摸到了脫落的拉桿。掌心的年輪印記猛地一燙,一股子開山劈石的巧勁順著指尖透了進去。他按住拉桿頭,藉著腰腹的力氣一頂。
“哢噠”一聲。
原本彆死的軸承,竟然奇蹟般地順滑了。
陳德厚鑽了出來,拍掉手上的泥,臉色卻白了幾分,這是年輪力氣被抽走後的虛耗。
“好了。上去試試,彆開太快,能撐到縣城。”
司機將信將疑地爬上車,一擰鑰匙,掛擋,車子竟然平穩地從泥溝裡爬了上來。
“神了!”司機驚叫。
沈院長愣住了。他這吉普車是洋機器,縣裡修車鋪的師傅都不敢亂碰,這木匠鑽下去不到三分鐘就整活了?
“同誌,你叫啥名字?哪個廠的?”沈院長幾步走過來,拉住陳德厚的手,眼神裡全是愛才的亮光。
“陳家村,陳德厚。一個擺弄木頭的。”陳德厚淡淡回了一句,拎起肉就要走。
沈院長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塞進陳德厚手裡:“我是縣醫院的沈長林。陳師傅,以後要是進縣城,一定要來找我!你這手藝,埋在村裡可惜了。”
吉普車一溜煙跑了。
回到舊院子時,天邊已經掛上了紅霞。陳德厚冇進屋,他拎著鐵鍬把院子裡過膝的荒草鏟了個平。
當晚,陳德厚在破舊的灶房裡,守著那口缺了口的鐵鍋。肥肉下鍋,刺啦一聲,濃鬱的肉香味順著破窗戶飛出去老遠。
平安抱著個大白饅頭,守著碗裡的紅燒肉,吃得滿臉是油。蘇梅看著自家男人,心裡頭突然覺得,這分家分到這破院子,好像真的是分著了。
陳德厚摸了摸右手掌心,年輪還在隱隱發燙。他看著那根歪斜的正房大梁,心裡頭那本賬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當前任務:翻修正房。所需材料:熟桐油。沈長林的名片可抵一份人情,助你開啟年輪第二環。
明兒個,他就得讓這破院子,變成全村眼紅的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