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豹保護專案成功後的第三個月,一封來自聯合國環境規劃署的信件寄到了合作社。陳陽拆開一看,是英文的,趕緊叫來剛上大學放假迴家的小陳默。
“小默,你快看看,這是啥?”
陳默接過信,眼睛越瞪越大:“爸……爸!這是邀請函!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邀請你去紐約,參加‘全球生物多樣性保護大會’,還要給你頒獎!”
“頒獎?”陳陽愣住了,“給我頒什麽獎?”
“信上說,咱們的遠東豹保護專案被列為‘全球瀕危物種保護成功案例’,要給你頒發‘地球衛士獎’!”陳默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爸,這可是國際大獎!全球每年隻評十個!”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驚呆了。聯合國?地球衛士獎?這對一個東北山溝裏的合作社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韓新月手裏的針線掉在地上:“陽子,真的假的?不會是騙子吧?”
“我打電話問問。”陳陽撥通了省林業廳的電話。
電話那頭,林業廳的張廳長聲音比他還激動:“陳顧問,是真的!我們昨天也收到通知了!這是咱們省第一次獲得聯合國環境獎,省委省政府都高度重視!已經安排專人幫你辦理護照和簽證,省裏還派翻譯陪同!”
掛了電話,陳陽還有點恍惚。聯合國……紐約……這些詞離他的生活太遠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合作社和整個屯子。趙大山叼著煙袋杆,感慨萬千:“我活了七十多年,打了一輩子獵,從沒想過獵人還能得聯合國的獎。”
“那不是獎獵人,是獎保護動物的。”張二虎糾正道。
“一個道理,”趙大山說,“咱們以前見啥打啥,現在知道保護了。這是進步。”
屯子裏議論紛紛。有羨慕的:“陳陽這下可出名了,都出到外國去了!”有嫉妒的:“不就是護了幾隻豹子嘛,至於驚動聯合國?”更多的是驕傲:“咱們屯子出了個國際名人,以後說出去都有麵子!”
陳陽自己卻有點忐忑。去紐約,要在聯合國發言,還是英文發言——他連二十六個字母都認不全。
“爸,我陪你去!”陳默自告奮勇,“我在學校輔修英語,能當翻譯!”
“我也去,”周小軍說,“陳叔,紐約可不比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人保護。”
陳陽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小陳默雖然年輕,但聰明,英語好;周小軍當過兵,有經驗。有他倆陪著,踏實些。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陽忙得團團轉。辦護照、簽證、準備發言稿、還要學幾句簡單的英語。省裏派來的英語老師姓李,是個年輕姑娘,教得很耐心。
“陳先生,你得學幾句基本的。比如‘thank you’是謝謝,‘my name is chen yang’是我叫陳陽。”
陳陽學得很吃力。四十多歲的人,舌頭都硬了,發不準音。但他硬著頭皮學,每天早起背單詞,晚上練口語。
韓新月看著心疼:“陽子,要不……咱不去了?受這個罪幹啥?”
“得去,”陳陽說,“這不是我個人的事,是咱們合作社、咱們省、咱們國家的事。我不能給中國人丟臉。”
出發前三天,省委書記親自接見陳陽。
“陳陽同誌,你這次去聯合國,代表的不僅是你個人,更是中國改革開放後新型農民的形象,是中國生態環境保護的成績。”省委書記握著他的手,“大膽講,把咱們東北人的樸實、咱們中國人的智慧講出來!”
“書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1993年5月12日,陳陽一行三人登上了飛往紐約的飛機。這是他第一次去美國,也是第一次坐這麽長時間的飛機——整整十六個小時。
飛機上,陳陽看著窗外的雲海,心裏百感交集。重生前,他連省城都很少去,最遠就到過北京。重生後,日本、俄羅斯、現在又是美國……世界在他麵前展開了。
“爸,緊張嗎?”陳默問。
“有點,”陳陽老實說,“但更多的是責任。小默,你說聯合國那些大人物,會聽我一個農民說話嗎?”
“一定會,”陳默說,“您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演講。”
抵達紐約肯尼迪機場時,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中國駐聯合國代表團派車來接,開車的武官姓劉,是個爽朗的東北老鄉。
“陳顧問,歡迎來到紐約!代表團王大使特別交代,要安排好您的行程。頒獎典禮在後天,明天上午安排您參觀聯合國總部,下午排練發言。”
車隊駛入曼哈頓。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各色人種……紐約的繁華讓陳陽眼花繚亂。他想起興安嶺的青山綠水,想起合作社的平房大院,兩個世界,天差地別。
代表團安排的酒店在聯合國總部附近。放下行李,陳陽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棟著名的玻璃大廈,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自豪?緊張?還是使命感?
第二天上午,參觀聯合國總部。中國籍的導遊小張熱情地講解:“這裏是大會堂,所有成員國代表在這裏開會;那邊是安理會會議室;樓上還有經社理事會、托管理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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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看著各國國旗,找到了五星紅旗。鮮紅的旗幟在異國他鄉飄揚,格外醒目。
“陳先生,明天您就在這裏發言。”小張指著一個講台,“下麵坐的是各國代表、環境專家、媒體記者,大概有五百人。”
五百人!陳陽手心冒汗。他這輩子麵對最多人的場合,就是合作社開大會,也就百十號人。
下午排練時,問題來了。發言稿是中文的,要翻譯成英文。但陳陽的語速、停頓、語氣,都需要調整。
“陳先生,您說話可以慢一點,”翻譯說,“每說完一段,停一下,等我翻譯。”
“還有,”代表團的文化參讚提醒,“西方人喜歡聽故事。您多講具體的細節,比如豹子怎麽受傷,怎麽救助,村民怎麽從反對到支援。這些比大道理更打動人。”
陳陽點頭。講故事,他在行。
晚上迴到酒店,陳陽睡不著。他拿出發言稿,一遍遍默唸。突然,他把稿子放下了。
“小默,我不想照稿子唸了。”
“啊?那您怎麽講?”
“我想講真話,”陳陽說,“講一個中國農民的真實想法。那些套話、官話,我說不出口。”
陳默想了想:“爸,我支援您。但您得想清楚,這是在聯合國,說錯一句話,影響很大。”
“我想清楚了,”陳陽說,“我就講三件事:第一,我們為什麽要保護豹子;第二,我們是怎麽保護的;第三,保護帶來了什麽改變。全是實話,不添油加醋。”
陳默笑了:“這纔是我的老爸。”
頒獎典禮當天,聯合國大會堂座無虛席。各國代表、環境部長、科學家、媒體記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主持人宣佈:“現在,有請‘地球衛士獎’獲得者,中國興安嶺狩獵合作社負責人,陳陽先生發言!”
掌聲中,陳陽走上講台。他穿著合作社定製的深色西裝,有點緊,但很精神。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各位代表,女士們,先生們,我叫陳陽,來自中國東北的大興安嶺。我是一個農民,一個獵人,現在也是一個動物保護者。”
翻譯同步翻譯。台下很安靜。
“很多人問我:你一個獵人,為什麽要保護豹子?這不是矛盾嗎?”陳陽頓了頓,“是的,我以前也這麽想。我們祖祖輩輩靠山吃山,見什麽打什麽。但後來我明白了——山裏的動物不是取之不盡的。打光了,我們的子孫吃什麽?靠什麽活?”
他講起了三腿老狼的故事:“我們那兒有隻三條腿的老狼,我本可以殺了它。但我發現,它在控製狼群數量,維護生態平衡。我放了它,跟它達成協議——它不襲擊牲畜,我不獵殺狼群。從那以後,我們和平共處了七年。”
台下響起輕微的議論聲。人與狼的協議?這聽起來像童話。
“遠東豹也是這樣,”陳陽繼續說,“它迴來時,咬死了牲畜,襲擊了人。很多人要殺它。但我知道,它襲擊人是因為受傷了,恨人類。我在它窩裏發現了一個生鏽的鐵夾子——那是偷獵者留下的。”
他拿出準備好的夾子照片,投在大螢幕上。生鏽的夾齒,幹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這隻豹子,和我們一樣,是受害者。傷害它的人,已經被法律懲罰。我們有什麽理由再去傷害它?”
陳陽講起了保護區的建設,講起了圍欄、聲光隔離帶,講起了村民從反對到支援的過程。他講得很慢,很樸實,像在屯子裏跟鄉親們嘮嗑。
“最讓我感動的是,一個曾經破壞保護區的年輕人,後來成了最積極的保護者。他跪在豹子麵前道歉,說‘我錯了’。那一刻我明白,保護動物,其實是在喚醒人心中的善。”
台下鴉雀無聲。很多人被這個簡單的故事打動了。
“現在,那隻豹子有了伴侶,生了三隻小豹子。它們在我們劃定的保護區裏自由生活,不再襲擊人類。我們的林場恢複了生產,村民的牲畜安全了。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孩子知道——豹子不是敵人,是鄰居,是這片山林的主人之一。”
陳陽最後說:“我來之前,很多人告訴我,要在聯合國講大道理,講政策。但我覺得,保護環境,不是什麽大道理,就是很簡單的道理——我們對自然好,自然才會對我們好。我們給動物留條活路,動物才會給我們留條活路。”
“在中國,我們有一句古話:天人合一。意思是,人和自然是一體的。傷害自然,就是傷害自己;保護自然,就是保護自己。這個道理,我用了大半輩子才明白。希望各位不用像我一樣,走那麽多彎路。”
“謝謝大家。”
陳陽鞠躬。台下安靜了幾秒鍾,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很多代表站起來鼓掌,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鍾。
中國代表團的王大使眼睛濕潤了。他沒想到,一個農民能用這麽樸素的語言,打動這麽多國家的代表。
頒獎環節,聯合國副秘書長親自為陳陽頒獎。獎杯是一個水晶地球儀,底座刻著“earth champion”和“chen yang,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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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您的演講是我聽過最動人的環境演講。”副秘書長握著他的手,“您用最簡單的語言,說出了最深刻的道理。感謝您為保護生物多樣性做出的貢獻。”
“謝謝,”陳陽用剛學的英語說,“thank you。”
頒獎典禮後是酒會。各國代表紛紛來跟陳陽交流。
一位非洲國家的環境部長說:“陳先生,我們也有類似的問題——野生動物襲擊村莊。您的辦法給了我很大啟發。不是簡單的驅逐或獵殺,而是理解、溝通、共處。”
一位歐洲科學家說:“您提出的‘人獸衝突補償基金’很有創意。我們一直在尋找解決人獸衝突的辦法,您的實踐提供了寶貴經驗。”
最讓陳陽意外的是,日本和韓國的代表也來了。日本代表深深鞠躬:“陳先生,我們在皮毛貿易上有過不愉快,但您在環境保護上的貢獻,令人敬佩。希望能有機會合作。”
韓國代表也說:“高麗參社的事,我們很抱歉。您是一個有胸懷的企業家。”
陳陽一一迴應。這一刻,他代表的不是個人,不是合作社,而是中國農民,是中國的生態文明建設。
酒會進行到一半,一個金發碧眼的老人走過來。旁邊的人介紹:“陳先生,這位是哈佛大學環境學院的詹姆斯教授,全球頂尖的生態學家。”
詹姆斯教授已經七十多歲,但精神矍鑠:“年輕人,我研究了一輩子生態,聽過無數演講。但你的演講,是最特別的。你沒有談資料,沒有談理論,你談的是人性,是人與自然的根本關係。”
“教授過獎了,”陳陽說,“我就是說了些實話。”
“實話最可貴,”詹姆斯教授說,“我想邀請你去哈佛演講,給我的學生們講講你的故事。他們需要知道,環境保護不是實驗室裏的資料,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人與動物的情感聯係。”
陳陽受寵若驚:“我……我的英語不好。”
“可以帶翻譯,”教授笑道,“重要的是你的故事,你的思想。”
陳陽答應了。約定明年春天,去哈佛大學演講。
在紐約的一週,陳陽還接受了多家媒體采訪。《紐約時報》的標題是:《中國獵人的救贖:從捕殺者到保護者》n的報道是:《一個農民如何改變了遠東豹的命運》;bbc的專題是:《天人合一:中國古老的智慧在現代生態保護中的應用》。
陳陽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國際媒體上。
迴國的飛機上,陳陽抱著水晶獎杯,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裏很平靜。小陳默興奮地說:“爸,您這下可成名人了!迴去後,省裏肯定要大肆宣傳!”
“名人?”陳陽笑笑,“我還是我,興安嶺的一個農民。這個獎,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是給所有保護生態環境的人的。迴去後,咱們得幹更多實事。”
“什麽實事?”
“把合作社的生態產業做大,”陳陽說,“不光養殖,還要搞生態旅遊,搞環境教育。讓更多的人瞭解保護的重要性,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周小軍說:“陳叔,您這趟出來,眼界開闊了,想法也更大了。”
“是啊,”陳陽感慨,“不出來看看,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看過了才知道,咱們興安嶺,纔是我的根。再大的榮譽,也得紮紮實實做事情。”
飛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省裏的領導、林業廳的同誌、還有記者,早已等候多時。
一下飛機,鮮花、掌聲、閃光燈。陳陽有點不適應,但很快調整過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迴到合作社那天,全屯子的人都來迎接。大紅橫幅拉著:“歡迎國際獲獎者陳陽凱旋!”
趙大山老淚縱橫:“陽子,給咱們獵人長臉了!給咱們中國人長臉了!”
韓新月抱著女兒,看著丈夫,又驕傲又心疼。她知道,丈夫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晚上,合作社擺慶功宴。陳陽把獎杯放在桌上,大家輪流看,輪流摸。
“這玩意兒,值不少錢吧?”有人問。
“不是錢的事,”陳陽說,“這是榮譽,是責任。從今天起,咱們合作社不光要掙錢,還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保護環境,保護動物,是咱們的義務。”
“說得對!”張二虎說,“陽子,你說怎麽幹,咱們就怎麽幹!”
陳陽宣佈了下一步計劃:第一,擴大保護區範圍,把周邊幾個山頭都納入;第二,建立“興安嶺生態教育基地”,接待學生和遊客,傳播環保理念;第三,開發綠色產品,打造“生態興安”品牌。
大家都支援。經曆過這麽多事,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夜深了,人群散去。陳陽抱著女兒,和妻子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爸爸,亮。”小陳雪指著獎杯。
“對,亮,”陳陽親了親女兒,“但最亮的,是咱們頭頂的星星,是咱們腳下的土地。雪兒,爸爸得這個獎,不是為了出名,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知道——要愛護自然,愛護動物。這樣,等你長大了,還能看到這麽亮的星星,這麽綠的山林。”
韓新月靠在丈夫肩上:“陽子,你變了。變得……更好了。”
“是人都會變,”陳陽說,“隻要變的方向是對的,就行。”
遠處傳來隱約的豹吼。公豹在宣告領地,母豹溫柔迴應,小豹子稚嫩學叫。
一家五口豹子,在夜色中自由生活。
而陳陽,這個興安嶺的兒子,在守護這片土地的過程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價值。
重生一世,他改變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運,還有這片土地的命運。
這纔是他最大的財富,最亮的獎杯。
夜深了,星星更亮了。陳陽抱著妻女,看著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心裏充滿了力量。
路還很長,但他會堅定地走下去。
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裏的生命,為了子孫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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