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羅斯迴來後,陳陽兌現了承諾,在合作社安安穩穩待了小半年。每天陪著韓新月和女兒,打理合作社的日常事務,偶爾去省城看看飯店和聯盟的事,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合作社的生意越做越大。養殖場現在有三千隻紫貂、兩千隻狐狸、八百頭梅花鹿,還有新引進的一百多隻銀狐。加工廠建了三條生產線——皮毛加工、鹿茸切片、貂油提煉。產品不光出口,也開始在國內銷售,“興安嶺”這個牌子在東北越來越響。
這天早上,陳陽正在院子裏教女兒走路。小陳雪一歲半了,已經能搖搖晃晃走幾步,但走不穩,動不動就摔倒。陳陽也不扶,就在旁邊看著,等她自己爬起來。
“你就不能扶一把?”韓新月從屋裏出來,心疼地說,“摔疼了怎麽辦?”
“摔了才知道疼,才知道小心。”陳陽笑著說,“孩子不能太嬌慣。”
正說著,合作社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吉普車開進來,車上跳下來兩個人——大興安嶺林場的劉場長,還有縣林業局的張局長。
“陳顧問,可找到你了!”劉場長一下車就喊,臉色焦急。
陳陽心裏咯噔一下。劉場長這麽急著找他,準沒好事。上次這麽急,是野豬成災;上上次,是狼群襲擊。這次又是什麽?
“劉場長,張局長,屋裏坐。”陳陽迎上去,“什麽事這麽急?”
進屋坐下,劉場長顧不上喝水,從包裏拿出一遝照片:“陳顧問,你看看這個。”
照片上是個動物的腳印,有小孩巴掌大,梅花狀,很深。陳陽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豹子的腳印!
“豹子?”他驚訝地問,“興安嶺還有豹子?”
“有,而且迴來了!”張局長激動地說,“遠東豹,在咱們這兒絕跡三十年了!上個月有伐木工人在老林溝看見過,我們還不信。結果前幾天,巡山員拍到了照片——真是一隻遠東豹,成年的,少說有一百五十斤!”
他又拿出幾張照片。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隻黃底黑斑的大貓,蹲在岩石上,眼神犀利,威風凜凜。確實是豹子,而且是罕見的遠東豹。
“這是好事啊,”陳陽說,“珍稀動物迴歸,說明生態環境變好了。”
“好什麽好!”劉場長苦笑,“這畜生迴來不到一個月,咬死了林場三頭牛、五隻羊!還襲擊了兩次工人宿舍,幸虧沒傷人。現在工人們都不敢進山了,伐木工作全停了!”
陳陽明白了。豹子是頂級捕食者,領地意識強。林場在它的領地裏活動,它當然不答應。
“你們想怎麽辦?”
“我們想請你出馬,”張局長說,“你是咱們興安嶺最好的獵人,對付野獸有經驗。這隻豹子不能殺——遠東豹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殺了犯法。但也不能任由它禍害林場。得想個辦法,讓它離開,或者……跟它和平共處。”
和平共處?陳陽想起三腿老狼。他跟狼都能達成協議,跟豹子……或許也能試試。
“我去看看。”他說。
當天下午,陳陽帶著周小軍和趙大山去了老林溝。這片原始森林他太熟悉了——當年豬王黑旋風就死在這裏,三腿老狼的狼群也在這片活動。
到了豹子出沒的地方,陳陽仔細檢視痕跡。腳印很新,不超過一天。周圍的樹幹上有抓痕,是豹子磨爪子留下的。地上還有糞便,裏麵有沒消化的骨頭和毛。
“確實是豹子,”趙大山蹲下研究糞便,“而且胃口不小。你看這骨頭,是成年袍子的腿骨。這畜生能獵袍子,厲害。”
周小軍有點緊張:“陳叔,豹子可比狼厲害多了。速度快,會爬樹,偷襲功夫一流。咱們得小心。”
“我知道。”陳陽說,“咱們不是來打獵的,是來談判的。先找到它的巢穴。”
三人順著痕跡往密林深處走。豹子的腳印時隱時現,很狡猾,經常在岩石上走,不留痕跡。但陳陽是追蹤高手,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走了大概五裏地,來到一片懸崖下。懸崖半腰有個山洞,洞口被灌木叢遮掩著,很隱蔽。
“應該就在那兒。”陳陽指著山洞。
“怎麽上去?”周小軍問。懸崖很陡,幾乎垂直。
陳陽從揹包裏拿出繩索和岩釘:“爬上去。”
“太危險了!”趙大山反對,“萬一豹子在洞裏,咱們不是送上門給它當點心?”
“它不在,”陳陽說,“你看洞口,有蜘蛛網,沒破。如果豹子剛迴來,會撞破蜘蛛網。這網是完整的,說明它出去獵食了。”
趙大山仔細看了看,確實。洞口結著一張完整的蜘蛛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陳陽開始攀岩。他當過民兵,學過攀爬,雖然不專業,但對付這種不算太陡的懸崖夠了。周小軍也跟著爬上去,趙大山在下麵警戒。
爬到洞口,陳陽小心地撥開灌木叢。洞裏不深,大概四五米,裏麵鋪著幹草,還有吃剩的骨頭——是袍子頭骨。氣味很濃,是豹子特有的腥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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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它的窩。”陳陽說。
他在洞裏發現了一樣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夾子,夾齒上還有幹涸的血跡。這是偷獵者下的夾子,豹子中過招,但掙脫了。
“難怪它攻擊林場,”陳陽拿起夾子,“它受過傷,恨人類。”
正說著,下麵傳來趙大山的喊聲:“陽子!快下來!它迴來了!”
陳陽往下一看,遠處樹林裏,一道黃影正快速接近。是那隻豹子!它顯然發現了入侵者,低吼著衝過來。
“小軍,快下!”
兩人趕緊往下爬。但豹子速度太快了,轉眼就到了崖下。趙大山舉起獵槍,但沒敢開——打死了犯法。
豹子停在崖下,抬頭看著陳陽他們,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它確實很大,身長超過兩米,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左後腿有道傷疤,就是被夾子夾的。
陳陽爬下懸崖,與豹子對峙。他慢慢放下手裏的夾子,往後退了一步,表示沒有敵意。
豹子盯著夾子,眼神更加兇狠。它認得這個傷害過它的東西。
“我們不是敵人,”陳陽輕聲說,雖然知道豹子聽不懂,“傷害你的人,已經被抓了。我們是來幫你的。”
豹子顯然不信,往前逼近一步。周小軍舉起了麻醉槍——這是從林業局借的,專門對付猛獸。
“別開槍,”陳陽製止,“它沒攻擊,隻是警告。咱們退,慢慢退。”
三人慢慢後退,豹子沒有追,隻是目送他們離開樹林。迴到安全地帶,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太險了,”周小軍後怕地說,“剛才它要是撲上來,咱們就完了。”
“它不會輕易攻擊,”陳陽說,“豹子很聰明,知道權衡利弊。剛才它占優勢,但沒動手,說明它也在觀察咱們。”
迴到林場,劉場長和張局長等得心急如焚:“怎麽樣?見到豹子了嗎?”
“見到了,”陳陽說,“而且我知道它為什麽攻擊林場了——它受過傷,被偷獵者的夾子夾過,所以恨人類。另外,林場的牛啊羊啊,在它眼裏就是食物。它的領地被侵犯,食物被搶走,當然要報複。”
“那怎麽辦?”劉場長問,“總不能把林場讓給它吧?我們上千號工人要吃飯啊。”
“不用讓,”陳陽說,“但得劃出緩衝區。豹子的活動範圍大概五十平方公裏,咱們把核心區劃出來,禁止人類活動。緩衝區可以適當采伐,但要避開繁殖季節。另外,給工人配發防身裝備,遇到豹子不要慌,不要跑,慢慢後退。”
“這能行嗎?”張局長懷疑。
“試試看,”陳陽說,“我還有個想法——給豹子提供‘補償’。它在林場損失的獵物,咱們補償給它。比如定期在緩衝區投放些死鹿死羊,讓它有吃的,就不會去襲擊牲畜了。”
這個想法很大膽。劉場長和張局長商量了一下,決定試試。
接下來一個月,林場按照陳陽的建議做了三件事:第一,劃出五十平方公裏的“豹子保護區”,禁止采伐和放牧;第二,工人進山必須兩人以上,攜帶鑼鼓,遇到豹子敲鑼嚇跑它;第三,每週在緩衝區投放兩頭死鹿,作為豹子的“夥食費”。
效果出奇地好。豹子再也沒襲擊過林場。監控相機拍到了它取食投放鹿肉的畫麵,它甚至會在投放點附近徘徊,等待“送餐”。
但問題來了——豹子不光在林場活動,它的領地還包括周邊的幾個村莊。村民養的牛羊,也成了它的目標。
這天,十幾個村民來到合作社,找陳陽告狀。
“陳顧問,你得管管啊!”一個老農哭訴,“我家三隻羊,一夜之間全被咬死了!脖子被咬斷,血都被吸幹了!肯定是那隻豹子幹的!”
“我家也是,”另一個村民說,“兩頭牛犢子,值兩千多塊啊!就這麽沒了!”
陳陽心裏一沉。豹子的問題沒徹底解決。
他跟著村民去現場檢視。羊圈裏一片狼藉,三隻羊倒在血泊中,脖子被咬斷,但肉沒怎麽吃。這是典型的豹子獵殺——咬斷喉嚨,吸血,然後可能拖走一隻,其他的就扔在那兒。
“它不餓,”陳陽說,“就是示威。你們的村子在它的領地裏,它把牛羊當成了自己的財產。”
“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搬走吧?”
“不用搬,”陳陽說,“但得改變養殖方式。散養改圈養,晚上把牲畜關進堅固的棚子裏。另外,養幾條狗——豹子怕狗,尤其是藏獒那種大狗。”
“狗我們也養了,沒用!”一個村民說,“我家兩條狗,都被咬死了!”
陳陽想了想:“那就用聲光碟機趕。在村子周圍裝些太陽能燈,晚上自動亮。再裝幾個高音喇叭,不定時播放猛獸的叫聲——老虎的、熊的,嚇唬它。”
“這能行嗎?”
“試試看。”
陳陽自己掏錢,給幾個村子裝了太陽能燈和高音喇叭。每天晚上,村子周圍燈火通明,喇叭裏不時傳來虎嘯熊吼,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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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果然不敢靠近了。監控拍到它在村子外圍徘徊,但始終沒敢進去。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豹子沒吃的,開始襲擊更遠的地方。有個養鹿場,離林場三十裏,也被襲擊了,死了五頭梅花鹿。
養鹿場老闆找到陳陽,氣得直跳腳:“陳顧問,你這辦法不行啊!豹子不敢進村,就來禍害我的鹿場!我的鹿一頭值五千,五頭就是兩萬五!你得賠!”
陳陽頭都大了。豹子的問題,比他想象得複雜。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豹子,是受過傷、記仇、又聰明的豹子。單純的驅趕解決不了問題,得從根本上解決它的生存需求。
他找到張局長:“張局長,咱們得給豹子找個伴。”
“找伴?”張局長愣了,“什麽意思?”
“豹子是獨居動物,但需要交配繁殖。”陳陽說,“咱們這隻豹子,看樣子是成年公豹。它需要母豹,需要建立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了家庭,它就會安定下來,守護自己的領地,而不是到處遊蕩獵食。”
“可上哪兒找母豹去?遠東豹全國都沒幾隻!”
“動物園有,”陳陽說,“哈爾濱動物園,去年從俄羅斯引進了兩隻遠東豹,一公一母。公的死了,母的還活著。咱們可以申請,把那母豹借來,放歸山林。”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張局長目瞪口呆:“借動物園的豹子?放歸山林?這……這能行嗎?”
“試試看,”陳陽說,“總比現在這樣好。豹子有了伴,就不會到處跑了。它們會生小豹子,種群就恢複了。這對生態是好事。”
張局長猶豫了很久,最終同意了:“我向上級匯報。但陳顧問,這事兒成不成,還得看動物園和林業部的意見。”
陳陽親自去哈爾濱動物園。園長是個老專家,姓王,聽說陳陽的來意後,直搖頭:“不行不行!那隻母豹是我們花大價錢從俄羅斯買來的,是鎮園之寶。放歸山林?萬一死了怎麽辦?誰來負責?”
“王園長,豹子在動物園,隻是展品;放歸山林,纔是真正的生命。”陳陽說,“您也知道,遠東豹在野外快絕種了。咱們這次嚐試,如果成功,就是保護珍稀動物的大功勞。失敗了,損失我來承擔——我捐一百萬給動物園,改善其他動物的條件。”
一百萬!在九十年代初,這是天文數字。王園長動心了。
“可是……放歸不是小事,得林業部批準。”
“我去跑。”陳陽說。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陽跑斷了腿。省林業廳、國家林業部、野生動物保護協會……他一家一家地跑,一遍一遍地解釋。很多人都覺得他瘋了,但也有支援他的——特別是那些動物保護專家。
最終,林業部特批了這次“實驗性放歸”。條件很嚴格:必須全程監控,必須有應急預案,如果失敗必須立即終止。
母豹從動物園運到興安嶺那天,引起了轟動。省電視台、中央電視台都來報道,標題是:“中國首次人工繁育遠東豹放歸實驗”。
母豹被關在特製的籠子裏,運到老林溝。公豹似乎感應到了,早早就在附近徘徊。當籠門開啟時,母豹謹慎地走出來,嗅著空氣裏的氣味。
公豹出現了。兩隻豹子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低吼,試探。緊張的氣氛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公豹慢慢走過去,用頭蹭了蹭母豹的脖子。母豹沒有躲閃,反而也蹭了迴去。成了!它們接受了彼此!
在場的人都歡呼起來。王園長激動得老淚縱橫:“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兩隻豹子並肩走向密林深處,消失在山林裏。從那天起,它們再也沒襲擊過人類。監控拍到它們一起捕獵,一起巡視領地,後來還生了三隻小豹子。
豹子的問題徹底解決了。林場恢複了生產,村民的牛羊安全了,養鹿場也不再受騷擾。更重要的是,遠東豹這個瀕危物種,在興安嶺重新安了家。
陳陽的名字再次上了報紙,這次不是商業版,是環保版。標題是:“獵人變守護者,陳陽推動遠東豹保護獲讚譽”。
晚上,陳陽抱著女兒看星星。小陳雪指著天空:“爸爸,星星。”
“對,星星。”陳陽說,“雪兒,你知道嗎?這世界上不光有人,還有動物,有植物。咱們要保護它們,就像保護自己的家人一樣。”
韓新月靠在他肩上:“陽子,你變了。以前你打獵,是為了生存;現在你保護動物,是為了……為了什麽?”
“為了平衡,”陳陽說,“為了子孫後代還能看到這些美麗的生靈。新月,我重生……不,我活這一世,不光要掙錢,還要做些有意義的事。保護這片山林,保護這裏的生命,就是有意義的事。”
韓新月點點頭,雖然沒完全聽懂,但她相信丈夫。
遠處傳來隱約的豹吼,是那隻公豹在宣告領地。接著是母豹的迴應,還有小豹子稚嫩的叫聲。
一家三口豹子,在興安嶺的夜色中,開始了新的生活。
而陳陽,這個興安嶺的兒子,也在守護這片土地的過程中,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重生一世,他要做的不隻是富人,更是守護者。
守護家人,守護鄉親,守護這片生他養他的山林。
這纔是他最大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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