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劉被判刑後,省城的風波暫時平息了。興安實業集團的生意蒸蒸日上,三家飯店每月淨利潤超過三十萬,歌舞廳也重新開業,生意比之前還好。合作社那邊傳來訊息,梅花鹿養殖規模擴大到了兩百頭,還新引進了紫貂和狐狸養殖。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陳陽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自打兒子陳興出生,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滿月沒多久就去省城處理賭場風波,緊接著又是刀疤劉的事,前前後後在省城待了兩個多月。這兩個月裏,他隻能偶爾打電話迴家,聽聽兒子的哭聲,聽韓新月絮叨家長裏短。
這天早上,陳陽在省城飯店辦公室看賬本,電話突然響了。是合作社打來的,接電話的是趙大山,聲音焦急得變了調:
“陽子,你快迴來!新月出事了!”
陳陽心裏一緊:“新月怎麽了?”
“她……她早產了!今天早上突然肚子疼,送去縣醫院,大夫說孩子可能要提前出來,情況很危險!”趙大山聲音都在抖,“現在人在手術室,大夫讓家屬簽字,說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陳陽手裏的賬本“啪”地掉在地上。早產?韓新月懷孕才七個月零十天,怎麽就早產了?
“我馬上迴去!”
他顧不上交代工作,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孫曉峰和楊文遠正在大堂招呼客人,看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趕緊攔住:
“陽哥,怎麽了?”
“新月早產,有危險,我得立刻迴興安嶺!”陳陽邊說邊往外衝,“省城這邊你們看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跟你去!”周小軍從廚房跑出來。
“不用,你留下幫忙。我一個人開車快。”
陳陽開上那輛吉普車,一路狂飆。從省城到興安嶺,平時要開五個小時,他硬是三個半小時就趕到了。車直接開進縣醫院,輪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手術室在二樓,門口擠滿了人——趙大山、張二虎拄著柺杖、還有合作社的幾個婦女。趙大山看見陳陽,趕緊迎上來:
“陽子,你可算迴來了!新月進去兩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
陳陽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上麵亮著“手術中”的紅燈。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地敲著胸口。
“大夫怎麽說?”
“說是胎盤早剝,大出血,”趙大山聲音哽咽,“孩子太小,才七個月,肺還沒發育好,生下來也難活……大人也危險,失血太多……”
陳陽腿一軟,靠在牆上。胎盤早剝?大出血?這些詞他聽不懂,但知道都是要命的。
“怎麽會突然早產?她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
一個婦女抹著眼淚說:“新月這孩子,心思重。你老不在家,她一個人帶孩子,還得操心合作社的事。昨天聽說省城又出事了,她擔心得一晚上沒睡,早上起來就肚子疼……”
陳陽心裏像被刀捅了一下。是因為他!因為他總在外麵,因為總讓她擔驚受怕!
“陽子,你也別太自責,”張二虎拄著柺杖走過來,“現在最要緊的是大人孩子平安。大夫是縣裏最好的婦產科大夫,一定能有辦法。”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出來,口罩上都是血:“家屬在嗎?病人需要輸血,血庫的o型血不夠了,誰是o型血?”
“我是!”陳陽立刻說。
“我也是!”趙大山、張二虎,還有幾個合作社的漢子都站了出來。
“跟我來驗血。”
陳陽跟著護士去化驗室。抽血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護士看了他一眼:“你別緊張,你愛人情況已經穩定一些了,但失血太多,必須輸血。”
“孩子呢?”陳陽問。
護士沉默了一下:“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女孩,兩斤八兩,太小了。已經送進保溫箱了,但情況很不好,肺沒發育好,呼吸很困難。”
女孩?陳陽心裏一疼。他一直想要個女兒,像新月一樣溫柔漂亮的女兒。
“我能去看看嗎?”
“等輸完血吧。”
陳陽的血型符合,立刻抽了40。抽完血,他頭暈得厲害,但還是堅持要去看女兒。護士帶他去了新生兒監護室,隔著玻璃,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生命。
她太小了,小得像隻小貓,渾身插滿了管子,在保溫箱裏一動不動。麵板是透明的,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用盡了全力。
“她叫什麽名字?”護士問。
陳陽愣了下。他和韓新月商量過,如果是女孩就叫陳雪,像興安嶺的雪一樣純潔。但現在……
“陳雪,”他說,“她叫陳雪。”
“陳雪,加油啊。”護士輕聲說。
從監護室出來,陳陽迴到手術室門口。又等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主治大夫出來,滿臉疲憊。
“大夫,我愛人怎麽樣了?”陳陽衝上去。
“大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失血太多,身體很虛弱,需要住院觀察。”大夫摘掉口罩,“孩子的情況比較麻煩。早產兒,肺透明膜病變,需要上呼吸機。我們縣醫院裝置有限,建議轉到省城兒童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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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院!馬上轉院!”陳陽毫不猶豫。
“可是……”大夫猶豫了一下,“轉院費用很高,而且路上有風險。孩子太弱了,可能撐不到省城。”
“多少錢都治!”陳陽紅著眼,“大夫,您幫忙聯係省城醫院,我這就安排車。”
他立刻打電話給省城,讓孫曉峰聯係最好的兒童醫院。孫曉峰在電話那頭也急了:“陽哥你放心,我馬上去辦!省醫大附屬兒童醫院,我有個同學在那兒當醫生,我讓他幫忙!”
一小時後,省城迴電話了——醫院聯係好了,派救護車來接。但救護車從省城開到興安嶺要五個小時,再開迴去又要五個小時,時間太長。
“不能等救護車,”陳陽說,“我自己開車送,開快點三個小時就能到。”
“不行!”大夫反對,“孩子現在很脆弱,路上顛簸會要命的!必須用救護車,有專業裝置和醫護人員。”
正僵持著,外麵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所有人都愣住了,跑到視窗一看——一架軍用直升機正降落在醫院的空地上!
從直升機上跳下來幾個人,穿著軍裝。為首的是周衛國!
“周部長?”陳陽又驚又喜。
“陳顧問,我都聽說了。”周衛國快步走過來,“我聯係了省軍區,派了醫療直升機來接孩子。這是最快的辦法。”
原來,周小軍在省城聽說訊息後,立刻給他爸打電話。周衛國動用了軍區的關係,調來了這架醫療直升機。
“謝謝……謝謝周部長!”陳陽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說這些,趕緊準備轉院。”
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小陳雪被小心地移上了直升機。直升機上配有新生兒保溫箱、呼吸機、監護儀,還有一名軍醫和一名護士全程陪同。
陳陽想跟上去,但直升機座位有限,隻能去一個家屬。韓新月還在昏迷中,需要人照顧。他猶豫了。
“你去吧,”趙大山說,“新月這邊有我們。孩子需要爸爸。”
陳陽點點頭,上了直升機。直升機起飛時,他透過舷窗看著越來越小的縣醫院,心裏默默祈禱:新月,你一定要挺住。雪兒,你一定要活下來。
一個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在省醫大附屬兒童醫院樓頂的停機坪。早有醫護人員等在那裏,迅速把小陳雪送進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陳陽跟著跑進去,被護士攔在門外:“家屬在外麵等,裏麵是無菌環境。”
他隻能透過玻璃窗看著。女兒被放進了一個更先進的保溫箱,各種儀器連線在她小小的身體上。醫生護士圍著她忙碌,不時交流著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麽長。陳陽站在監護室外,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裏麵的女兒。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醫生走出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大夫,姓劉,是新生兒科的主任。
“劉主任,我女兒怎麽樣了?”陳陽急切地問。
劉主任摘下口罩,表情嚴肅:“孩子情況很不好。早產兒,肺發育不全,現在靠呼吸機維持。更麻煩的是,她還有顱內出血,雖然量不大,但對這麽小的孩子來說很危險。”
顱內出血?陳陽心裏一沉。
“能治好嗎?”
“我們會盡力,”劉主任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麽小的早產兒,存活率本來就不高。即使活下來,也可能有後遺症——腦癱、智力障礙、視力聽力問題……”
陳陽腿一軟,靠在了牆上。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麽藥,一定要救我女兒!”他的聲音在顫抖,“她才來到這個世界,還沒看過爸爸媽媽……”
劉主任歎了口氣:“我們會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裝置。但最終結果,要看孩子自己的生命力。你先去辦住院手續吧,預交五萬押金。”
五萬!在八十年代末,這是一筆钜款。但陳陽毫不猶豫:“我馬上交。”
他打電話給孫曉峰,讓他從飯店賬上取五萬現金送來。孫曉峰很快來了,還帶來了楊文遠和周小軍。
“陽哥,錢帶來了。”孫曉峰遞過一個帆布包。
陳陽接過錢去交費。收費處的人看見這麽多現金,都嚇了一跳。辦好手續,他迴到監護室外,孫曉峰他們還在等著。
“陽哥,嫂子那邊怎麽樣了?”楊文遠問。
“還在縣醫院,沒醒。”陳陽揉著太陽穴,“小軍,你幫我個忙,迴興安嶺一趟,替我照顧你嬸子。告訴她,雪兒在省城最好的醫院,讓她別擔心,好好養身體。”
“我這就去。”周小軍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陳陽從包裏拿出兩萬塊錢,“這些錢給你嬸子,讓她用最好的藥,最好的營養品。別省錢。”
“知道了。”
周小軍走後,陳陽對孫曉峰和楊文遠說:“省城的生意,暫時交給你們了。我要在這兒陪女兒,哪也不去。”
“陽哥你放心,飯店我們一定管好。”孫曉峰說,“你也別太著急,小雪吉人天相,一定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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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陳陽寸步不離地守在監護室外。餓了就吃個麵包,困了就在長椅上眯一會兒。護士勸他去休息,他搖搖頭:“我女兒在裏麵受苦,我怎麽能安心休息?”
第三天早上,劉主任帶來了好訊息——小陳雪的顱內出血止住了,肺功能也有改善,可以嚐試脫離呼吸機了。
“這是個好跡象,”劉主任說,“但脫離呼吸機有風險,如果她不能自主呼吸,就得再插管。”
“我相信她能的,”陳陽隔著玻璃看著女兒,“她是我陳陽的女兒,一定很堅強。”
下午,醫生開始給陳雪撤呼吸機。陳陽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護儀。撤機後,小陳雪的胸脯開始微弱地起伏,一下,兩下,三下……雖然很吃力,但她真的開始自主呼吸了!
“成功了!”護士驚喜地說。
陳陽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三天了,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但難關還沒過。早產兒要過的關很多——呼吸關、感染關、營養關、黃疸關……每一關都可能要命。
第七天,小陳雪出現了新生兒黃疸,麵板黃得像個小南瓜。醫生給她照藍光治療,小小的身體被放在藍光箱裏,眼睛用黑布蒙著,看著讓人心疼。
第十天,又出現了感染,發燒到38度。用上了最好的抗生素,但效果不明顯。劉主任找陳陽談話:
“陳先生,孩子現在用的已經是進口抗生素了,但感染還在加重。我們懷疑是耐藥菌感染,可能需要用更高階的藥。但這種藥……很貴,一支要一千塊,而且不在醫保範圍內。”
“用!”陳陽毫不猶豫,“多少錢都用!”
一支,兩支,三支……小陳雪用了十支特效藥,感染終於控製住了。但這十天,光藥費就花了一萬多,加上其他費用,已經花了近三萬。
陳陽不在乎錢。飯店的流水每天都有進賬,他付得起。但他擔心的是,錢能買來藥,買不來健康。女兒這麽小,就遭這麽多罪,將來身體會不會留下病根?
第十五天,韓新月從興安嶺來了。她是坐著周衛國的軍車來的,身體還很虛弱,臉色蒼白,但堅持要來看女兒。
看到保溫箱裏那個小小的身影,韓新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雪兒,媽媽的雪兒……都是媽媽不好,沒保護好你……”
陳陽摟住妻子:“不怪你,怪我。是我總不在家,讓你擔心受累。”
夫妻倆抱頭痛哭。這些天的擔心、恐懼、自責,全都化成了淚水。
劉主任看見韓新月,提醒道:“你現在可以給孩子餵母乳了。母乳對早產兒最好,能增強免疫力。”
從那天起,韓新月就住在了醫院附近的小旅館裏,每天按時擠奶,由護士喂給小陳雪。也許是母愛的作用,小陳雪的情況一天天好轉——黃疸退了,感染控製住了,體重也開始慢慢增長。
第二十天,小陳雪體重達到了三斤,可以從保溫箱裏出來了,轉到普通新生兒病房。雖然還要吸氧,還要監測,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陳陽和韓新月終於可以親手抱抱女兒了。那麽小,那麽軟,像沒有骨頭一樣。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爸爸的手指,眼睛半睜著,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雪兒,我是爸爸。”陳陽聲音哽咽。
小陳雪似乎聽懂了,嘴角動了動,像在笑。
一個月後,小陳雪體重長到了四斤,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劉主任再三叮囑:
“孩子雖然出院了,但仍然是高危兒。要特別注意護理,防止感染。定期迴醫院複查,監測生長發育。”
“我們一定注意。”陳陽和韓新月連連點頭。
迴到家,合作社所有人都來看小陳雪。趙大山抱著這個差點沒保住的小孫女,老淚縱橫:“迴來了就好,迴來了就好。咱們合作社添人進口,是大喜事!”
張二虎拄著柺杖,從懷裏掏出個長命鎖:“這是我讓我媳婦打的,純銀的,給雪兒戴上,保平安。”
孫曉峰、楊文遠從省城趕迴來,帶來了大包小包的禮物——奶粉、尿布、小衣服,還有一個小金鐲子。
連山田一郎都從日本寄來了禮物——一套高階嬰兒護膚品,還有一張賀卡,上麵用中文寫著:“祝陳雪小朋友健康成長。”
晚上,陳陽抱著女兒,韓新月靠在丈夫肩上,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
“陽子,我有個想法,”韓新月輕聲說,“以後,你別那麽拚命了。錢掙多少是個夠?咱們現在有飯店,有合作社,夠花了。你多在家陪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陳陽看著懷裏熟睡的女兒,點了點頭:“好。以後省城的事,讓曉峰和文遠多管。我主要在家,陪你和孩子。”
“真的?”
“真的。這次的事嚇到我了。錢沒了可以再掙,家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窗外,興安嶺的夜空繁星點點。屋裏,暖炕燒得熱乎乎的,一家三口擠在一起,溫暖而幸福。
陳陽想,重生一世,他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但最重要的,是守住這個家。有家在,心纔有歸處;有家人在,奮鬥纔有意義。
從今往後,他要做的,不僅是賺錢養家,更是守護這個家。讓妻子不再擔驚受怕,讓孩子健康成長,讓這個家永遠完整、幸福。
這纔是他重生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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