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風波過去半個月,省城又傳來急電。
這迴不是孫曉峰打來的,是省城分店的保安隊長李強。電話裏,這個在部隊受過嘉獎的退伍兵聲音都在發抖:“陳哥,刀疤劉帶人來砸場子!二虎叔……二虎叔被砍了!”
陳陽腦子裏“嗡”的一聲。張二虎被砍了?
“傷得重嗎?送醫院沒有?”
“送了,省人民醫院,正在搶救。”李強聲音哽咽,“他們來了三十多人,都拿著砍刀、鐵棍。我們保安隊才八個人,根本擋不住……二虎叔是為了護住收銀台,被砍了三刀……”
“刀疤劉是誰?為什麽砸場子?”
“刀疤劉是省城新起來的地頭蛇,臉上有道大刀疤,以前跟趙四爺混的。趙四爺倒台後,他接管了部分生意。他說……說咱們飯店搶了他的客源,一個月要交五萬保護費。二虎叔不給,他們就動手了。”
陳陽握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起。五萬保護費?一個月?這比黑三、趙四爺加起來還狠!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但刀疤劉已經跑了。警察說……說這是民事糾紛,讓我們自己協商解決。”
民事糾紛?陳陽氣笑了。三十多人持械傷人,這叫民事糾紛?
他放下電話,對韓新月說:“新月,我得去省城。二虎被砍了,傷得很重。”
韓新月眼圈一下子紅了:“又去?孩子才滿月……”
“二虎是為了保護咱們的產業才受傷的,我不能不管。”陳陽輕輕抱了抱妻子,“你放心,這次我帶著小軍和民兵隊去。刀疤劉這種地頭蛇,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會沒完沒了。”
韓新月知道攔不住,抹了把眼淚:“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等你迴來。”
陳陽連夜召集人手。合作社的民兵隊有三十多人,都是退伍兵或老獵戶子弟,訓練有素。他挑了二十個最精幹的,加上週小軍,分乘三輛卡車,直奔省城。
車上,周小軍檢查著獵槍——這是從武裝部借來的,五杆半自動,子彈管夠。其他的民兵帶著獵刀、弓箭,還有特製的“狼牙棒”——硬木杆子,一頭釘滿鐵釘,舞起來呼呼生風。
“陳叔,這次咱們要動真格的了?”周小軍眼睛發亮,年輕人血氣方剛。
“不動真格不行,”陳陽沉著臉,“刀疤劉敢下死手,說明他已經豁出去了。這種亡命徒,你不把他打趴下,他就會要你的命。”
淩晨三點,車隊到達省城。陳陽先去了醫院。張二虎躺在重症監護室,渾身纏滿繃帶,還在昏迷中。醫生說他捱了三刀,最重的一刀在背上,深可見骨,失血過多,能不能醒過來還不好說。
孫曉峰和楊文遠守在病房外,兩人都掛了彩——孫曉峰額頭貼著紗布,楊文遠胳膊吊著。看見陳陽,兩人眼淚都快下來了。
“陽哥,我們沒用,沒護住飯店……”孫曉峰聲音嘶啞。
陳陽拍拍他的肩:“不怪你們。對方有備而來,人又多,你們能頂住已經不錯了。飯店損失怎麽樣?”
“一樓全砸了,桌椅、餐具、酒水,能砸的都砸了。損失……最少十萬。”楊文遠咬著牙,“他們還放話說,三天內不交保護費,就把三家店全燒了。”
陳陽點點頭,沒說話。他走到病房窗前,看著裏麵昏迷的張二虎。這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為了合作社流過汗、流過血,現在差點把命都搭上。
“刀疤劉在哪兒?”他問。
“他在中央大街開了家歌舞廳,叫‘金碧輝煌’,四層樓,是省城現在最火的場子。”孫曉峰說,“白天睡覺,晚上在那兒坐鎮。”
“好。”陳陽轉過身,“小軍,帶兄弟們去咱們飯店住下。曉峰、文遠,你們留在醫院照顧二虎。今晚,我去會會這個刀疤劉。”
“陽哥,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孫曉峰急道。
“不是一個人,”陳陽說,“我帶著眼睛和耳朵去。先摸清情況,再動手。”
晚上八點,陳陽換了身普通衣服,獨自來到金碧輝煌歌舞廳。這地方確實氣派——四層樓,霓虹燈閃得人眼花,門口停滿了摩托車和小轎車。進出的都是些打扮時髦的年輕人,還有不少穿著暴露的女人。
陳陽買了張門票進去。一樓是大舞池,音樂震耳欲聾,一群年輕人在閃爍的燈光下瘋狂扭動。二樓是包間,三樓是賭場——雖然寫著“遊戲廳”,但陳陽一眼就看出來,那些老虎機、牌九桌,都是賭博用的。四樓應該是辦公室和休息區,樓梯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把守。
他在一樓轉了轉,要了瓶啤酒,坐在角落觀察。很快,他發現了目標——刀疤劉。
刀疤劉坐在二樓的欄杆邊,四十多歲,光頭,臉上從左眉到右嘴角一道猙獰的刀疤,像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穿著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前的紋身——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左右各坐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身後站著四個保鏢,個個腰裏鼓鼓的,顯然帶著家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陳陽正看著,刀疤劉突然轉過頭,目光正好和他對上。那雙眼睛像毒蛇一樣,陰冷、兇狠。陳陽心裏一凜——這人不是一般的混混,是真正的亡命徒。
刀疤劉盯了他幾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他招招手,一個手下跑過來,耳語了幾句。那手下點點頭,下樓朝陳陽走來。
“我們劉爺請你上去坐坐。”手下語氣不善。
陳陽放下啤酒瓶,跟著上了二樓。刀疤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陳陽?興安嶺的那個?”
“是我。”
“有種,”刀疤劉笑了,“砸了你的店,砍了你的人,你還敢一個人來我的地盤。是來求饒的,還是來報仇的?”
“都不是,”陳陽平靜地說,“是來講道理的。”
“講道理?”刀疤劉哈哈大笑,“在省城,我刀疤劉就是道理!你搶了我的客源,壞了我的規矩,一個月交五萬保護費,算是賠罪。不交?下次砍的就不是胳膊腿了。”
陳陽盯著他:“劉老闆,做生意各憑本事。你的歌舞廳火,是你有本事;我的飯店火,是我的本事。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不好!”刀疤劉一拍桌子,“在省城這一畝三分地,就得守我的規矩!我讓你火,你才能火;我不讓你火,你就得關門!”
他站起身,走到陳陽麵前,噴著酒氣:“陳陽,我打聽過你。有點本事,扳倒了趙四爺。但趙四爺是趙四爺,我是我。他玩的是腦子,我玩的是刀子。你選一個吧——是交錢,還是交命?”
陳陽沒說話。他在評估形勢——對方有四個保鏢,樓下還有幾十個手下。硬拚肯定吃虧。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三天後給你答複。”
“成,”刀疤劉又坐迴去,“三天後的這個時候,我在這兒等你。帶著錢來,咱們還是朋友;空手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從歌舞廳出來,陳陽迴到飯店。周小軍和民兵隊已經等在那裏了。
“陳叔,怎麽樣?”
“硬拚不行,”陳陽說,“刀疤劉手下太多,而且都有家夥。咱們得用計。”
他鋪開一張紙,畫出了金碧輝煌歌舞廳的平麵圖——這是他剛才觀察時記下的。
“一樓舞池,人多眼雜,不好動手。二樓包間,是刀疤劉常待的地方。三樓賭場,每天晚上流水幾十萬,是他的命根子。四樓辦公室,應該是放錢的地方。”
他指著圖說:“咱們分三步走。第一步,小軍帶五個人,打扮成客人混進去,在三樓賭場製造混亂——假裝打架,或者舉報有人出老千。把保安引過去。”
“第二步,我帶十個人,趁亂上二樓,控製刀疤劉。記住,不要傷人,隻要控製住就行。”
“第三步,剩下的五個人,在門外接應。得手後,立刻撤。”
周小軍皺眉:“陳叔,控製刀疤劉容易,但他的手下怎麽辦?他們會拚命。”
“所以咱們要快,”陳陽說,“控製刀疤劉後,用他當人質,逼他的手下放下武器。然後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報警?警察不是不管嗎?”
“那是沒證據,”陳陽冷笑,“如果警察當場抓到賭場、抓到持械傷人的主犯,他們還能不管?”
計劃定了,但需要準備。陳陽讓孫曉峰從醫院迴來——他額頭受傷不重,能幫忙。又讓楊文遠去聯係省報社的記者——既然要鬧大,就讓輿論一起發酵。
第二天晚上十點,行動開始。
周小軍帶著五個民兵,打扮成時髦青年,混進了金碧輝煌。他們按照計劃,在三樓賭場找了個牌九桌坐下。玩了幾把後,周小軍突然站起來,指著莊家:“你出老千!”
莊家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眼睛一瞪:“小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親眼看見的!”周小軍提高聲音,“剛才那把牌,你袖子裏藏牌了!”
賭客們一下子騷動起來。在賭場,最恨的就是出老千。幾個輸急眼的賭客也站起來:“對!我們也看見了!”
“媽的,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莊家一揮手,幾個打手圍了上來。
周小軍等的就是這個。他抄起凳子就砸:“打人了!賭場打人了!”
他的五個同伴也動手了。頓時,三樓亂成一團。賭客們尖叫著往外跑,打手們忙著抓人,保安也從各處趕過來。
趁這機會,陳陽帶著十個人從後門溜了進去。他們穿著服務員的衣服——這是白天從洗衣房偷來的。直奔二樓。
刀疤劉果然在二樓,正摟著個女人喝酒。聽見樓上的動靜,他皺起眉頭:“怎麽迴事?”
一個手下跑上來:“劉爺,三樓有人鬧事,說咱們出老千。”
“廢物!”刀疤劉罵道,“把人抓了,剁隻手扔出去!”
話音剛落,陳陽帶人衝了進來。四個保鏢反應很快,立刻拔刀。但民兵們更快——兩人一組,用特製的網槍射出繩網,把保鏢罩住。這是獵人抓野豬的法子,用在人身上一樣好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刀疤劉大驚,推開女人想跑。陳陽一個箭步上前,獵刀架在他脖子上:“別動。”
“陳陽!你敢動我?”刀疤劉瞪著眼,“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我不管是誰,”陳陽冷冷地說,“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樓下傳來警笛聲——楊文遠聯係的記者報了警,說金碧輝煌有人持械鬥毆。警察來得很快,因為報社打了招呼,說可能有大新聞。
警察衝進來時,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三樓賭場一片狼藉,幾十個賭客被控製;二樓,刀疤劉被陳陽用刀架著,四個保鏢被網兜罩著,像四條死魚;一樓,周小軍他們已經控製了局麵,所有打手都被繳了械。
帶隊的警察是市局刑警隊的王隊長,他認識陳陽——上次趙四爺的案子就是他辦的。
“陳老闆,這……”王隊長看著滿地的砍刀、鐵棍,還有賭具,頭都大了。
“王隊長,您都看見了,”陳陽說,“金碧輝煌歌舞廳,涉黃、涉賭、涉黑。刀疤劉勒索保護費,持械傷人,人贓並獲。我的兄弟張二虎,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就是被他砍的。”
王隊長看向刀疤劉:“劉大奎,你還有什麽話說?”
刀疤劉咬著牙:“王隊長,這是誤會……”
“誤會?”陳陽鬆開他,從懷裏掏出一遝照片——是孫曉峰這幾天偷拍的,有刀疤劉收保護費的,有他手下打人的,還有賭場的內部情況。“這些也是誤會?”
刀疤劉臉色煞白。他沒想到陳陽準備得這麽充分。
“全部帶走!”王隊長下令。
刀疤劉和他的手下被押上警車。賭客、賭具、賭資,全部作為證據查封。金碧輝煌歌舞廳貼上了封條,和當初北極星一樣。
但陳陽知道,事情還沒完。刀疤劉這種人在省城經營多年,肯定還有餘黨。而且他說的“背後的人”,可能真不是嚇唬人。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門來。不是警察,不是混混,而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像個幹部。
“陳老闆,我是省工商聯的副主任,姓鄭。”中年人自我介紹,“刀疤劉的案子,影響很不好。你看,能不能……私了?”
“私了?”陳陽看著他,“鄭主任,刀疤劉持械傷人、敲詐勒索、開設賭場,這是刑事犯罪,怎麽私了?”
鄭主任笑了笑:“陳老闆,話不能這麽說。劉大奎是有錯,但罪不至死嘛。這樣,他賠償你所有損失,再公開道歉,你撤訴,怎麽樣?”
陳陽明白了。這個鄭主任,就是刀疤劉“背後的人”。難怪刀疤劉這麽囂張,原來有保護傘。
“鄭主任,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陳陽說,“受傷的兄弟還在醫院躺著,能不能醒過來都不知道。飯店的損失,也不是錢能彌補的。法律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我相信政府會公正處理。”
鄭主任臉色沉下來:“陳老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在省城做生意,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如果是鄭主任這樣的朋友,我寧願多幾個敵人。”陳陽不客氣了。
“好,好!”鄭主任站起身,“陳陽,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他走後,孫曉峰擔心地說:“陽哥,這個鄭主任我聽說過,在省城關係很硬。他要是給咱們使絆子,以後生意就難做了。”
“難做也得做,”陳陽說,“這種人,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寸進尺。隻有把他打疼了,他才知道怕。”
但陳陽也知道,光硬拚不行。他讓山田一郎幫忙,通過日本領事館的關係,把刀疤劉的案子捅到了省紀委。山田很給力,兩天後,省紀委就派人下來調查了。
調查結果觸目驚心——鄭主任利用職權,為刀疤劉的黑惡勢力提供保護,收受賄賂三十多萬。刀疤劉的賭場、保護費收入,有三成進了鄭主任的腰包。
鄭主任被雙規,刀疤劉的案子也加快了審理。最終,刀疤劉因故意傷害、敲詐勒索、開設賭場等罪名,被判無期徒刑。他的手下,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訊息傳開,省城震動。誰也沒想到,一個從興安嶺來的鄉下人,竟然連續扳倒了趙四爺和刀疤劉兩大地頭蛇。
陳陽的飯店生意更火了。很多人慕名而來,想看看這個“敢跟黑社會叫板”的老闆長什麽樣。三家分店天天爆滿,一個月流水突破百萬。
但陳陽沒有得意。他知道,樹大招風。這次雖然贏了,但也得罪了不少人。鄭主任雖然倒了,但他在省城官場的關係網還在,那些人也可能報複。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兩次衝突,他意識到一個道理——在省城這種地方,光有錢不行,還得有權;光有膽不行,還得有勢。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勢”。
元旦過後,陳陽在省城成立了“興安實業集團”,把合作社、飯店、歌舞廳、養殖場等所有產業整合起來。他請王局長當顧問,請山田一郎當外事代表,還請了幾個退休的省廳級領導當董事。
集團成立大會上,陳陽發表了講話:“興安實業集團,要做正經生意,走正道,掙幹淨錢。我們不欺負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從今天起,集團所有員工,都是兄弟姐妹。誰欺負我們的人,就是欺負整個集團!”
掌聲雷動。很多員工眼睛都濕了——跟著這樣的老闆,有安全感。
會後,陳陽去醫院看張二虎。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二虎終於醒了,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長期康複。
“陽子,給你添麻煩了……”二虎聲音微弱。
“說的什麽話,”陳陽握住他的手,“兄弟之間,不說這個。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集團保安部長的位置,給你留著。”
二虎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從醫院出來,陳陽站在省城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這座城市繁華、喧囂,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陷阱。
他想起了興安嶺,想起了合作社,想起了韓新月和兒子。那裏是他的根,是他的家。但省城,是他必須征服的戰場。
重生迴來,他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家人的命運,現在,他要改變更多人的命運。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走下去。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兄弟,有家人,有整個興安嶺做後盾。
隻要心中有山,腳下有路,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喜歡重迴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