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伊萬諾夫的第七天,合作社迎來了幾位不尋常的客人。
那天上午,陳陽正在合作社院子裏教周小軍處理一張新打的狼皮。這張狼皮是林場那邊送來的——三腿老狼的信使,一頭年輕公狼在緩衝區邊緣被野豬頂死了,狼群把屍體拖到林場門口,像是在送禮。
“陳叔,這皮子真厚,”周小軍用刮刀小心翼翼地刮著皮板上的脂肪,“比野豬皮還難處理。”
“冬天打的狼,皮子都厚,”陳陽示範著正確的角度,“得順著毛囊刮,不能逆著,否則會傷到毛根。”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了。五個男人走進來,都穿著朝鮮族傳統的白色短衣和肥大的褲子,頭上戴著黑色小帽。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留著山羊鬍,眼神銳利。後麵跟著四個年輕人,個個身板結實,手裏都拎著獵槍。
“請問,這裏是興安嶺狩獵合作社嗎?”老者開口,說的是帶朝鮮語口音的漢語。
陳陽放下刮刀,站起身:“我是合作社的負責人陳陽。幾位是……”
“我叫金永浩,來自延邊。”老者微微鞠躬,這是朝鮮族的禮節,“我們是朝鮮族獵人,聽說興安嶺獵物多,想來這裏打獵。”
朝鮮族獵人?陳陽心裏一動。延邊朝鮮族自治州離這兒好幾百公裏,他們跑這麽遠來打獵?
“歡迎,”陳陽保持著禮貌,“不過興安嶺的獵場都有主兒,不知道幾位想在哪裏打?”
“我們看中了一片林子,”金永浩說,“在你們合作社北邊三十裏,叫‘野狼穀’。那裏沒人管,我們想在那兒打一段時間。”
野狼穀?陳陽皺起眉頭。那地方確實沒人承包,因為太偏僻,路不好走,而且……那是三腿老狼的狼群活動區域之一。
“金老先生,野狼穀不太安全,”陳陽提醒,“那裏有狼群,很兇的狼群。”
“狼我們不怕,”金永浩身後的一個年輕人開口,語氣有些衝,“在延邊,我們打過更大的狼群。”
陳陽打量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眼神裏帶著桀驁不馴。“怎麽稱呼?”
“金大誌,金永浩是我阿爸吉(父親)。”年輕人昂著頭,“我們在延邊是出了名的獵戶,什麽野獸沒打過?興安嶺的狼,還能比長白山的虎厲害?”
這話說得狂,但陳陽沒生氣。年輕人嘛,有點傲氣正常。他隻是擔心,這些朝鮮族獵人不瞭解情況,貿然進入野狼穀,會惹怒狼群,也會破壞他和三腿老狼達成的默契。
“這樣吧,”陳陽想了想,“幾位遠道而來,先住下休息。打獵的事,咱們從長計議。野狼穀確實危險,我可以帶你們去別的獵場,獵物也不少。”
金永浩還沒說話,金大誌先不樂意了:“陳掌櫃,您這是瞧不起我們?覺得我們朝鮮族獵人沒本事?”
“大誌!”金永浩喝止兒子,轉頭對陳陽說,“陳掌櫃,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們這次來,就是衝著野狼穀的獵物來的。聽說那裏有罕見的白化袍子,我們想打幾隻迴去。”
白化袍子?陳陽心裏一沉。伊萬諾夫在收白化動物皮毛,這些朝鮮族獵人就來找白化袍子?是巧合,還是……
“金老先生,白化袍子確實有,但極其罕見,可遇不可求。”陳陽說,“而且野狼穀的狼群很記仇,你們打它們的獵物,它們會報複。”
“我們有槍,不怕。”金大誌拍拍手裏的獵槍。
話說到這份上,陳陽知道勸不住了。他點點頭:“那好吧。不過我要提醒幾位——進野狼穀,要守規矩。懷崽的不打,帶崽的不打,遇到狼群盡量避開。還有,如果看到一頭三條腿的老狼,千萬別開槍。那是我的朋友。”
“朋友?和狼做朋友?”金大誌嗤笑一聲,“陳掌櫃,您這玩笑開大了。”
陳陽沒解釋,隻是看著金永浩。老者沉吟片刻,點頭:“我們記住了。謝謝陳掌櫃提醒。”
陳陽安排他們在合作社的客房住下。等他們進屋後,他把趙大山叫來:“趙叔,您怎麽看?”
趙大山抽著煙袋鍋,眯著眼:“朝鮮族獵戶我接觸過,確實厲害。長白山地形複雜,他們在那裏能生存,本事不小。但興安嶺有興安嶺的規矩,他們這麽莽撞,要吃虧。”
“我怕的不是他們吃虧,”陳陽說,“我怕的是他們惹怒狼群,破壞平衡。還有……您不覺得奇怪嗎?伊萬諾夫剛走,他們就來了,也要找白化動物。”
趙大山一愣:“你是說……他們是一夥的?”
“不好說,”陳陽搖頭,“但太巧了。這樣,您帶兩個人,暗中跟著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成。”
第二天一早,金永浩父子帶著三個同伴進了山。趙大山帶著兩個老獵戶,遠遠跟在後麵。
陳陽在合作社等訊息,心裏總是不踏實。中午時分,孫曉峰從縣城迴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陽哥,出事了!”他一進門就喊,“縣裏來了好多朝鮮族人,在百貨大樓門口靜坐,說咱們合作社歧視少數民族,不讓朝鮮族獵人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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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陳陽站起來,“誰說的?”
“不知道啊,”孫曉峰擦著汗,“我去買菜,看見百貨大樓門口圍了好多人,十幾個朝鮮族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反對民族歧視’、‘還我狩獵權’。工商局、民委的人都去了,正在調解。”
陳陽立刻意識到,這是有人在做局。金永浩他們剛進山,縣城就有人鬧事,時間掐得太準了。
“走,去看看。”
兩人趕到百貨大樓時,門口已經圍得水泄不通。十幾個朝鮮族男女坐在地上,舉著牌子,一言不發。周圍看熱鬧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工商局的李科長看見陳陽,趕緊走過來:“陳顧問,您可來了!這些人說是你們合作社不讓朝鮮族獵人進山打獵,有這迴事嗎?”
“沒有,”陳陽說,“昨天來了五個朝鮮族獵人,我安排他們住下,還提醒他們注意安全。怎麽就成了不讓打獵?”
一個朝鮮族中年男人站起來:“你就是陳陽?我們的人呢?金永浩他們進山一天了,到現在沒訊息,是不是你們害了他們?”
陳陽打量這人,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像個幹部。“您是……”
“我是延邊朝鮮族自治州駐縣城辦事處的主任,姓樸。”男人語氣不善,“金永浩是我們請來的優秀獵人,代表我們朝鮮族來交流狩獵技術。你們如果對他們不利,就是破壞民族團結!”
這帽子扣得夠大。陳陽不慌不忙:“樸主任,金老先生他們是我親自送進山的,怎麽會對他們不利?倒是您,聽誰說我們不讓打獵的?”
“還用聽說?”樸主任指著靜坐的人群,“我們的人親口說的!你們合作社的人說了,興安嶺的獵場隻給漢族人用,朝鮮族人不配!”
這完全是胡說八道。陳陽正要反駁,突然看見人群裏有個熟悉的身影——是昨天跟金永浩一起來的一個年輕人,叫金大哲。他低著頭,不敢看陳陽。
明白了。這些人裏應外合,就是要往合作社身上潑髒水。
陳陽走到金大哲麵前:“你昨天也在,我說過那種話嗎?”
金大哲支支吾吾:“我……我聽不懂漢語……”
“放屁!”孫曉峰怒了,“昨天你還跟我說話呢,這會兒就聽不懂了?”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喊:“讓合作社的人出來說清楚!”“不能欺負少數民族!”
眼看要失控,一輛吉普車開過來,周衛國從車上下來。他穿著軍裝,肩章上的兩杠兩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都安靜!”周衛國聲音洪亮,“我是縣武裝部副部長周衛國。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要聚眾鬧事!”
樸主任看見軍人,氣焰收斂了些,但還是說:“周部長,您來得正好。興安嶺合作社歧視少數民族,不讓朝鮮族獵人打獵,這事兒您管不管?”
周衛國看了陳陽一眼,問:“陳顧問,怎麽迴事?”
陳陽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周衛國聽完,轉向樸主任:“樸主任,據我所知,合作社從來沒有歧視過少數民族。相反,他們雇了好幾個朝鮮族員工,飯店裏還有朝鮮族廚師。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樸主任指著金大哲:“我們的人就是證據!”
“一個人說的話,不能算證據,”周衛國說,“這樣吧,我派人進山,找到金永浩他們,當麵對質。如果真是合作社的問題,我們一定嚴肅處理。如果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如果是誣告,也要追究責任。
樸主任臉色變了變,但嘴還很硬:“好!那就等金永浩他們迴來!不過周部長,我要提醒您,金永浩是我們朝鮮族的英雄獵人,如果他在興安嶺出了事,後果您承擔不起!”
“我也提醒您,”周衛國針鋒相對,“在中國,各民族一律平等。沒有哪個民族比哪個民族高貴。如果真有人想挑撥民族關係,破壞民族團結,法律不會答應。”
這話說得硬氣,圍觀的人群都安靜下來。樸主任哼了一聲,帶著人走了。靜坐的人也跟著散了。
周衛國把陳陽拉到一邊,低聲說:“陳顧問,這事兒不簡單。我查過了,這個樸主任確實是從延邊來的,但他跟伊萬諾夫有過接觸。”
果然!陳陽心裏一沉。“伊萬諾夫指使的?”
“很可能,”周衛國說,“伊萬諾夫在你那兒碰了釘子,就想用別的方法逼你就範。挑撥民族矛盾,這招夠毒。一旦鬧大了,上級來調查,你的合作社就得停業整頓。”
陳陽明白了。伊萬諾夫這是雙管齊下——一方麵讓朝鮮族獵人進山,尋找白化動物;另一方麵在縣城製造事端,給他施加壓力。
“周部長,金永浩他們進山一天了,我有點擔心。”陳陽說,“野狼穀的狼群不好惹,萬一……”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周衛國說,“但山裏這麽大,不好找。陳顧問,你對山裏熟,能不能帶路?”
“能,”陳陽毫不猶豫,“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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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孫曉峰迴合作社等訊息,自己跟周衛國上了吉普車。車上還有兩個戰士,都帶著槍。
路上,周衛國說:“陳顧問,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這個樸主任,可能不隻是辦事處主任那麽簡單。我托省裏的戰友查了,他有個兒子在韓國,是做國際貿易的。而伊萬諾夫在韓國也有生意……”
“你是說,他們可能是在做跨國走私?”陳陽問。
“很有可能,”周衛國點頭,“珍稀動物走私利潤巨大,很多人鋌而走險。伊萬諾夫負責俄羅斯和歐洲市場,樸主任負責韓國和日本市場。他們合作,就能打通整個東北亞的走私網路。”
一切都說得通了。伊萬諾夫找陳陽合作,是為了貨源;找朝鮮族獵人,是為了熟悉地形和狩獵技術;在縣城鬧事,是為了施壓。這是一個完整的計劃。
“周部長,咱們得盡快找到金永浩他們,”陳陽說,“如果他們已經打到了白化動物,或者……傷害了狼群,事情就麻煩了。”
車開到野狼穀入口,沒法再往前了。四人下車,步行進山。陳陽在前麵帶路,他熟悉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
走了大概五裏地,前麵傳來槍聲。不是一聲,是連續好幾聲,像是交火。
“快!”陳陽加快腳步。
穿過一片白樺林,眼前出現一幕驚心動魄的場景——金永浩五人被二十多頭狼包圍了!他們背靠著一塊巨石,正在開槍還擊。地上躺著三頭狼的屍體,但狼群毫不退縮,反而更兇猛地進攻。
領頭的正是三腿老狼。它站在狼群後麵,冷靜地指揮著。幾頭狼從正麵佯攻,吸引火力;另外幾頭從側麵繞過去,想要包抄。
金永浩他們顯然沒遇到過這麽有戰術的狼群,手忙腳亂,顧此失彼。一個年輕人被狼撲倒,幸虧金大誌一槍打死了狼,但子彈也快打光了。
“住手!”陳陽大喊一聲,衝了過去。
狼群看見陳陽,停止了進攻。三腿老狼發出一聲低嚎,狼群慢慢後退,但依然保持著包圍圈。
金永浩看見陳陽,又驚又喜:“陳掌櫃!快救我們!”
陳陽沒理他,徑直走到三腿老狼麵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老狼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嗚咽,像是在告狀。
“怎麽迴事?”陳陽問金永浩。
金永浩臉色尷尬:“我們……我們打到了一頭白化袍子。正收拾的時候,狼群就來了,搶走了袍子,還圍攻我們。”
陳陽看向地上——果然有一頭白色的袍子屍體,但已經被狼群拖走了,隻剩下一灘血跡。
“我說過,不要打白化動物,”陳陽聲音冰冷,“更不要在我的地盤上,破壞我和狼群的約定。”
金大誌不服:“陳掌櫃,你到底是幫人還是幫狼?這些畜生攻擊我們,你還跟它們講道理?”
“因為它們比有些人懂道理!”陳陽火了,“我告訴過你們,這頭老狼是我的朋友。你們在我的地盤上打獵,就得守我的規矩。現在,把槍放下。”
“憑什麽?”金大誌舉起槍。
幾乎同時,周衛國和兩個戰士也舉起了槍。周衛國厲聲道:“把槍放下!否則按持械拒捕處理!”
金永浩趕緊按住兒子的槍:“大誌,放下!”
槍放下了。陳陽走到那頭白化袍子屍體旁,蹲下來檢查。袍子很年輕,應該是今年春天出生的。它的毛色純白,在雪地裏幾乎看不見,難怪能活到現在。
“可惜了,”陳陽歎口氣,“這麽稀有的白化袍子,幾十年也遇不到一隻。”
他站起身,對金永浩說:“金老先生,你們走吧。野狼穀不歡迎你們,興安嶺也不歡迎破壞規矩的人。”
金永浩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低下頭:“陳掌櫃,對不起。我們……我們也是受人指使。”
“誰指使的?”周衛國問。
“樸主任,”金永浩說,“他說,隻要我們打到白化動物,就給我們五千塊錢。還讓我們在縣城鬧事,給合作社施加壓力。”
果然如此。陳陽和周衛國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數。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周衛國說,“第一,跟我迴去作證,指認樸主任和伊萬諾夫。第二,繼續跟他們合作,但後果自負。”
金永浩苦笑:“我們還有得選嗎?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周部長,我們願意作證。”
“阿爸吉!”金大誌還想說什麽,被父親瞪了一眼,不說話了。
陳陽讓三腿老狼帶著狼群退開,給金永浩他們讓出一條路。老狼很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它看著金永浩他們離開的眼神,充滿了警告。
等朝鮮族獵人走遠了,陳陽蹲下來,撫摸著老狼的頭:“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們了。”
老狼蹭了蹭他的手,然後帶著狼群,拖著白化袍子的屍體,消失在密林深處。
周衛國看著這一幕,感慨萬分:“陳顧問,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人能跟狼溝通,還能成為朋友,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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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比人簡單,”陳陽說,“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不像人,有時候你對他好,他反而算計你。”
一行人下山。迴到縣城,周衛國直接帶金永浩他們去了公安局。在證據麵前,樸主任不得不交代——確實是伊萬諾夫指使他這麽做的。伊萬諾夫承諾,隻要能把合作社拖下水,拿到興安嶺的狩獵權,就給他百分之十的幹股。
“伊萬諾夫現在在哪?”公安局王副局長親自審問。
“他……他昨天就離開縣城了,”樸主任垂頭喪氣,“說是去省城,等我們的訊息。”
王副局長立刻聯係省公安廳,請求協查。但伊萬諾夫很狡猾,用的是假護照,住的是高階酒店,一時間很難找到。
不過,他的計劃算是破產了。朝鮮族獵人反水,提供了關鍵證據;合作社這邊,陳陽站穩了腳跟,沒讓他得逞。
晚上,陳陽迴到合作社,把事情經過跟大夥兒說了一遍。眾人都很氣憤,但也慶幸事情解決了。
“這個伊萬諾夫,真是陰魂不散,”孫曉峰說,“走了還留下這麽多麻煩。”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楊文遠分析,“這次失敗,他肯定會想別的辦法。咱們得小心。”
陳陽點頭:“是得小心。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隻要咱們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他耍花樣。”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周衛國打來的。
“陳顧問,有兩個訊息,”周衛國說,“壞訊息是,伊萬諾夫跑了,可能已經出境了。好訊息是,國際刑警組織發來了協查通報,確認伊萬諾夫是‘光頭黨’的重要成員,專門走私珍稀動物。現在中國、俄羅斯、韓國、日本四國警方聯合通緝他,他跑不了多遠。”
陳陽鬆了口氣。跑了也好,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還有,”周衛國頓了頓,“金永浩他們……想留下來。”
“留下來?”
“對。他們說,延邊迴不去了,這次事情鬧得太大,迴去也沒臉見人。想留在興安嶺,加入合作社,跟你學打獵,學做人。”
陳陽想了想:“讓他們來吧。不過有言在先——得守規矩,得從頭學起。”
“行,我轉告他們。”
掛了電話,陳陽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空。星星很亮,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片土地。
他想起了那頭白化袍子,純白的毛色,清澈的眼睛。那麽稀有的生靈,就那麽死了,為了人類的貪婪。
也想起了三腿老狼,它拖著袍子屍體離開時,眼神裏的悲傷。動物尚且知道珍惜生命,人類卻往往不懂。
“陽子,想啥呢?”韓新月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想以後,”陳陽接過茶,“想咱們的孩子出生後,這片山林會變成什麽樣。想咱們能不能給他們留下一個……完整的興安嶺。”
韓新月靠在他肩上:“一定能的。隻要咱們努力,隻要咱們守住良心。”
是啊,守住良心。這是父親教他的,也是他要教給孩子的。不管世界怎麽變,不管誘惑有多大,有些東西不能丟。
窗外傳來隱約的狼嚎,悠長而蒼涼。那是三腿老狼在巡山,在守護它的領地,也在守護這份人與自然的約定。
陳陽笑了。有它在,這片山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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