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新月懷孕的訊息,像春風一樣吹遍了整個合作社。老獵戶們、飯店員工、歌舞廳的夥計,都趕來道喜。趙大山拎來兩隻肥野雞,說是給孕婦補身子;孫曉峰從縣城買了紅糖、紅棗、核桃;連山田一郎都托人從日本寄來了孕婦專用的營養品。
陳陽把這些東西都堆在炕上,看著妻子日漸隆起的肚子,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擔憂。歡喜的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擔憂的是現在生意越做越大,麻煩也越來越多,怕照顧不好妻兒。
“陽子,你別老皺著眉頭,”韓新月坐在炕上織小毛衣,手法熟練,“我身子好著呢,能吃能睡。倒是你,天天在外麵跑,才該注意身體。”
陳陽笑笑,沒說話。他拿起山田寄來的營養品,看了看日文說明,一個字不認識。“這日本人,還挺細心。”
“山田先生是個好人,”韓新月說,“雖然是個外國人,但懂規矩,重情義。聽說他在日本也有妻子孩子,怎麽不接過來?”
“他說了,等這邊穩定了再接。”陳陽把營養品放好,“不過我看他最近心事重重的,老往縣郵局跑,好像在等什麽重要信件。”
正說著,院外傳來汽車聲。陳陽走到窗前一看,是輛陌生的黑色轎車,掛著省城的牌照。車上下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穿著考究的西裝,四十多歲,手裏拎著個精緻的皮箱。後麵跟著兩個中國人,一個戴眼映象是翻譯,另一個身材魁梧像是保鏢。
“誰啊?”韓新月也湊過來看。
“不認識。”陳陽心裏警惕起來。合作社常有客人來,但開轎車、帶保鏢的外國人,還是頭一迴見。
他整理了下衣服,迎了出去。金發外國人看見他,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用蹩腳的中文說:“陳先生?您好!我是伊萬諾夫,從莫斯科來!”
伊萬諾夫?俄羅斯人?陳陽跟他握手,感覺對方的手掌厚實有力,像熊掌一樣。“伊萬諾夫先生,歡迎。裏麵請。”
進屋後,伊萬諾夫環視了一圈,目光在牆上的獸皮、鹿頭上停留片刻,點點頭:“很有特色,真正的獵人家庭。”
翻譯是個年輕人,姓王,普通話很標準:“陳先生,伊萬諾夫先生是俄羅斯西伯利亞貿易公司的總經理,專門從事皮毛生意。他聽說您是興安嶺最好的獵人,手裏有最好的皮毛,特意從莫斯科飛過來,想跟您合作。”
陳陽請客人坐下,讓韓新月沏茶。他打量著這個伊萬諾夫——西裝是意大利名牌,手錶是瑞士的,皮鞋擦得鋥亮。但眼神很銳利,不像純粹的商人,倒像是……軍人,或者特工。
“伊萬諾夫先生想怎麽合作?”陳陽問。
伊萬諾夫通過翻譯說:“很簡單。您有多少皮毛,我收多少。紫貂皮、狐狸皮、猞猁皮,有多少要多少。價格比市場價高三成,用美元結算。”
高三成?還是美元結算?這條件太優厚了,優厚得不正常。陳陽在省城賣過皮毛,知道行情。伊萬諾夫出的價,比黑市價還高兩成。
“為什麽出這麽高的價?”他直接問。
伊萬諾夫笑了,通過翻譯說:“因為您的皮毛質量好。我在哈爾濱看過你們的貨,毛色、厚度、完整度,都是一流的。俄羅斯有錢人喜歡中國東北的皮毛,願意出高價。”
聽起來合理,但陳陽還是覺得不對勁。他想了想,說:“合作社的皮毛不多了。今年打的,大部分都供應給省城的外貿公司了。”
這是實話。自從合作社跟省外貿公司簽了合同,皮毛就走正規渠道出口了,雖然價錢比黑市低些,但安全、穩定。
伊萬諾夫不以為意:“沒關係,我可以等。明年、後年,有多少收多少。我可以預付定金,百分之三十。”
他開啟皮箱,裏麵是一遝遝的美元,綠油油的,全是百元大鈔。“這是五萬美元,算是定金。陳先生,您考慮一下。”
五萬美元!按官方匯率,能換十幾萬人民幣。按黑市匯率,能換二十多萬。這可不是小數目。
韓新月端茶進來,看見這麽多錢,手都抖了一下。陳陽卻麵不改色:“伊萬諾夫先生,這事兒我得跟合作社的股東們商量。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買賣。”
“應該的,”伊萬諾夫收起錢,“我住縣招待所,等您的訊息。不過要快,我隻能在縣城待三天。”
送走客人,韓新月關上門,小聲說:“陽子,這麽多錢……咱們幹一年也掙不到啊。”
陳陽沒接話,他在想這個伊萬諾夫的來頭。蘇聯剛解體不久,俄羅斯那邊亂得很,經濟崩潰,盧布貶值。這個時候,一個俄羅斯商人帶著大把美元來中國收皮毛,本身就值得懷疑。
更可疑的是,伊萬諾夫對皮毛的質量要求隻字不提,隻問數量。正常的皮毛商,會仔細檢查毛色、厚度、有無破損。但他就像收大白菜一樣,有多少要多少。
“這事兒不對勁,”陳陽說,“我得查查這個伊萬諾夫的底細。”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給周衛國打了電話。周衛國在省軍區有戰友,應該能查到些資訊。
“伊萬諾夫?”周衛國在電話那頭沉吟,“這名字我好像聽過。你等等,我問問。”
一個小時後,周衛國迴電話了,語氣嚴肅:“陳顧問,這個伊萬諾夫不簡單。他不是普通商人,是俄羅斯黑手黨‘光頭黨’的成員,專門做走私生意——皮毛、古董、軍火,什麽都幹。國際刑警組織在通緝他,但他換了身份,跑到中國來了。”
果然!陳陽心裏一沉。“光頭黨我聽說過,心狠手辣,在俄羅斯勢力很大。”
“豈止是勢力大,”周衛國說,“他們控製了西伯利亞大部分的黑市交易,跟當地官員勾結,無法無天。最近中俄邊境走私猖獗,就是他們在背後操縱。”
“他想收我的皮毛,也是為了走私?”
“肯定是。正規出口要交稅,要檢疫,利潤低。走私出去,利潤能翻好幾倍。而且……”周衛國頓了頓,“我聽說,光頭黨不光走私皮毛,還走私珍稀動物——東北虎、遠東豹、猞猁,活的死的都要。陳顧問,你可不能跟他們扯上關係。”
掛了電話,陳陽心情沉重。五萬美元的誘惑確實大,但跟黑手黨合作,等於玩火。一旦沾上,想脫身就難了。
晚上,合作社開股東會。陳陽把情況說了一遍,大家意見不一。
孫曉峰主張合作:“陽哥,五萬美元啊!咱們幹三年也掙不到這麽多。再說了,皮毛賣給誰不是賣?他出價高,咱們就賣給他。至於他是走私還是正規出口,跟咱們有什麽關係?”
楊文遠反對:“曉峰,你想得太簡單了。跟黑手黨合作,等於把脖子伸進絞索裏。今天他高價收你的皮毛,明天就可能逼你幹別的——販毒、走私軍火,你不幹?他有的是辦法整你。”
趙大山抽著煙袋鍋,慢悠悠地說:“老輩人有句話: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他出這麽高的價,肯定有所圖。咱們小門小戶,玩不起這種大買賣。”
周小軍年輕氣盛:“怕什麽!在咱們中國的地盤上,還怕他俄羅斯黑手黨?他敢亂來,咱們就報警!”
“報警?”陳陽苦笑,“小軍,你想得太簡單了。這種跨國犯罪組織,關係網很深。咱們報警,警察抓他,但抓了之後呢?他在俄羅斯的同夥會報複,咱們防不勝防。”
討論到半夜,也沒個結果。陳陽讓大家先迴去休息,明天再說。
人都走了,陳陽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五萬美元,確實誘人。有了這筆錢,合作社能擴大規模,飯店能開分店,歌舞廳能升級裝置。韓新月懷孕了,孩子出生後,花錢的地方更多。
但理智告訴他,這錢不能要。黑手黨的錢,沾手就是禍。今天收了定金,明天就可能被拖下水。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山田一郎打來的。
“陳先生,還沒睡吧?”山田的聲音有些急切,“我剛才聽到個訊息——伊萬諾夫不光找了您,還在省城找了其他幾個皮毛商,出的價都很高。我擔心……”
“擔心什麽?”
“我擔心,如果您不跟他合作,他會找別人。而別人可能沒您這麽謹慎,會答應他。到時候,興安嶺的珍稀動物,可能就要遭殃了。”
陳陽心裏一緊。山田說得對。伊萬諾夫這種人不達目的不罷休。自己不合作,他會找別人。而別的皮毛商,可能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
“山田,你有什麽建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陳先生,我在日本時,聽說過光頭黨的手段。他們做事沒有底線,為了利益,什麽都幹得出來。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虛與委蛇。”
“虛與委蛇?”
“對。表麵上答應合作,但拖延時間。同時收集證據,交給警方。等警方準備充分了,再收網。”
這主意倒是可行,但風險很大。一旦被伊萬諾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讓我想想。”
掛了電話,陳陽一夜沒睡。他在權衡利弊,在考慮後果。淩晨四點,他做出了決定——按山田說的辦,但要有周密的計劃。
第二天一早,他讓孫曉峰去縣招待所,請伊萬諾夫來合作社“詳談”。伊萬諾夫很高興,以為陳陽被錢打動了。
再次見麵,陳陽的態度熱情了許多:“伊萬諾夫先生,我想了一夜,覺得您的提議很好。合作社確實需要資金擴大規模。不過……”
“不過什麽?”伊萬諾夫急切地問。
“不過五萬美元太少了,”陳陽說,“我要十萬。而且,我要現錢,不要支票。”
伊萬諾夫愣了一下,然後大笑:“陳先生,您很會做生意。十萬就十萬,但我有個條件——我要你們合作社未來三年所有的皮毛,獨家供應。”
“可以,”陳陽點頭,“但您得保證,價格永遠比市場價高三成。”
“沒問題!”
兩人當場簽了意向書。伊萬諾夫很痛快,從皮箱裏又拿出五萬美元,湊齊十萬,推到陳陽麵前。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是定金,”他說,“剩下的,貨到付款。第一批貨,我要五百張紫貂皮,一百張狐狸皮,五十張猞猁皮。一個月內交貨,能做到嗎?”
陳陽心裏盤算。合作社現在庫存的皮毛,加起來也就這個數。但如果都給他,省外貿公司的訂單就沒法完成了。
“時間有點緊,”他為難地說,“現在是冬天,打獵不容易。五百張紫貂皮,至少得兩個月。”
“那就兩個月,”伊萬諾夫很爽快,“但不能再拖了。莫斯科那邊等著要貨,聖誕節前必須運到。”
送走伊萬諾夫,陳陽立刻行動起來。他做了三手準備:
第一,讓趙大山帶獵隊進山,但不是去打獵,是去“演戲”——假裝大規模狩獵,實際上隻在邊緣區域活動,打些普通的獵物。同時放出風聲,說合作社在大量收購皮毛,價格從優。
第二,讓楊文遠去省城,找外貿公司的老關係,打聽伊萬諾夫的底細,收集證據。
第三,讓周小軍去找他爸周衛國,通過軍方渠道,聯係國際刑警組織中國中心局,通報情況。
安排妥當,陳陽還是不放心。他總覺得,伊萬諾夫這麽痛快地給錢,肯定還有別的圖謀。
果然,三天後,伊萬諾夫又來了。這次他沒帶翻譯和保鏢,一個人來的,開著一輛破舊的吉普車。
“陳先生,我給您送樣東西。”他神秘兮兮地從車裏搬出個木箱。
開啟木箱,裏麵是幾杆獵槍——不是普通的獵槍,是軍用狙擊步槍,蘇聯造的svd,還有配套的瞄準鏡和消音器。
陳陽臉色一變:“伊萬諾夫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禮物,”伊萬諾夫笑著說,“我知道你們打獵辛苦,普通的獵槍打大型動物不行。這些槍,打熊、打老虎,一槍一個。放心,手續我都辦好了,合法的。”
合法?軍用狙擊步槍在中國是嚴格管製的,私人根本不可能擁有。伊萬諾夫敢拿出來,要麽是有通天的關係,要麽是偽造了檔案。
“這禮太重了,我不能收。”陳陽推辭。
“陳先生,別見外,”伊萬諾夫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們在打野豬王的時候,用的還是老式獵槍。要是當時有這些槍,哪會那麽費勁?收下吧,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頓了頓,又說:“對了,我聽說你們興安嶺還有東北虎?雖然少,但還有。要是能打到……一張虎皮,我出十萬美元。”
終於露出真麵目了!陳陽心裏冷笑。什麽皮毛生意,都是幌子。伊萬諾夫的真正目標,是珍稀動物——東北虎、遠東豹、猞猁。這些在國際黑市上,比黃金還貴。
“東北虎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打虎犯法。”陳陽嚴肅地說。
“法律?”伊萬諾夫笑了,“陳先生,在這深山老林裏,誰看得見?再說了,您不是認識公安局的人嗎?打點打點,什麽事都沒有。”
陳陽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伊萬諾夫先生,有些事,給多少錢也不能幹。東北虎是山神,打不得。這槍,您拿迴去。皮毛的生意,咱們照做。但珍稀動物,免談。”
伊萬諾夫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陳陽看了很久,突然又笑了:“陳先生,您是個有原則的人。我尊重您的原則。槍我拿走,皮毛的生意,繼續。”
他搬起箱子,走到門口,又迴頭說:“不過陳先生,我要提醒您。生意就是生意,不要摻雜太多感情。有時候太有原則,會吃虧的。”
這話裏帶著威脅。陳陽聽出來了,但不為所動:“謝謝提醒。但我這個人,認死理。該賺的錢賺,不該賺的錢,一分不要。”
伊萬諾夫走了。陳陽站在院子裏,看著吉普車捲起的煙塵,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這個俄羅斯人,不會善罷甘休。
晚上,楊文遠從省城迴來了,帶迴重要情報。
“陽哥,我打聽清楚了,”楊文遠臉色凝重,“伊萬諾夫在省城找了五家皮毛商,都簽了合同。但他要的貨很奇怪——不要普通的紫貂、狐狸,專要稀有的白化動物:白貂、白狐、白猞猁。出價高得離譜,一張白化紫貂皮,他出五千美元!”
白化動物?陳陽心裏一緊。白化是基因突變,極其罕見。一萬隻紫貂裏,也不一定有一隻白化的。伊萬諾夫專收白化皮毛,顯然不是為了普通市場,是為了……收藏家,或者某種特殊用途。
“還有更奇怪的,”楊文遠繼續說,“他還在打聽‘活體’——活的東北虎幼崽,活的遠東豹,活的猞猁。聽說有人出價,一隻東北虎幼崽,五十萬美元!”
“五十萬?!”陳陽倒吸一口涼氣。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走私了,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珍稀動物盜獵。
“陽哥,咱們不能跟他合作了,”楊文遠急切地說,“這種買賣,沾上就是重罪。而且我聽說,國際動物保護組織已經盯上他了,正在調查。”
陳陽點頭:“我知道。但現在不能撕破臉。咱們得收集證據,把他和他的同夥一網打盡。”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把山田的建議說了。楊文遠想了想:“這主意可行,但太危險。伊萬諾夫這種人,殺人不眨眼的。萬一被他發現……”
“所以得小心,”陳陽說,“文遠,你去聯係省林業廳、省公安廳,把情況反映上去。但別說咱們在跟他合作,就說發現可疑情況,請求調查。”
“好。”
“還有,”陳陽補充,“讓山田幫忙,聯係日本的動物保護組織。他們應該有伊萬諾夫的情報。”
接下來的日子,合作社表麵一切正常。趙大山帶人“打獵”,每天都有收獲——袍子、野雞、兔子,但就是沒有紫貂、狐狸。伊萬諾夫派人來催了幾次,陳陽都以“天氣不好”、“獵物難打”為由拖延。
伊萬諾夫也不急,每次都說“慢慢來”。但他的人開始在合作社周圍轉悠,像是在監視,又像是在尋找什麽。
這天,陳陽正在合作社看賬本,一個陌生男人找上門來。四十多歲,黑瘦,穿得破破爛爛,像是山裏的獵戶。
“陳掌櫃,俺是黑瞎子溝的老王,”男人自我介紹,“聽說您這兒收皮毛,價格高,俺有幾張好皮子,您看看?”
陳陽看他眼神閃爍,不像老實人,但還是說:“拿出來看看。”
男人從破麻袋裏掏出幾張皮毛。確實是好皮子——紫貂皮,毛色油亮,完整無缺。但陳陽仔細一看,心裏一驚:這不是普通的紫貂皮,是幼崽的皮!毛還沒長齊,皮子很薄。
“這皮子……哪兒來的?”他沉聲問。
“打的唄,”男人眼神躲閃,“山裏的紫貂,俺下的套子。”
“胡扯!”陳陽拍案而起,“這是紫貂幼崽的皮!現在這個季節,母紫貂正帶著幼崽過冬,你怎麽打到的?除非……你掏了窩!”
男人被揭穿,慌了:“陳掌櫃,您別生氣。這皮子……是別人給俺的,讓俺來試試價。說您這兒收高價……”
“誰給你的?”
“一個……一個俄羅斯人,叫伊萬什麽夫。他說,隻要您收了這皮子,以後還有更好的貨。”
陳陽明白了。這是伊萬諾夫的試探。他用幼崽皮來試探陳陽的底線——如果陳陽收了,說明為了錢什麽都敢幹;如果不收,說明真有原則,但也意味著可能成為障礙。
“皮子你拿迴去,”陳陽冷冷地說,“告訴伊萬諾夫,合作社不做這種斷子絕孫的買賣。還有,你轉告他——興安嶺的獵人有規矩,懷崽的不打,帶崽的不打。誰壞了規矩,就是跟所有獵人為敵。”
男人灰溜溜地走了。陳陽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怒火。伊萬諾夫這是在逼他,也是在挑戰整個興安嶺的狩獵傳統。
當晚,合作社召開緊急會議。陳陽把情況一說,老獵戶們都怒了。
“掏窩?這是人幹的事嗎?”趙大山氣得鬍子直抖,“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帶崽的母獸不能打,幼崽更不能碰。這俄羅斯鬼子,是想讓咱們興安嶺絕種啊!”
山田一郎也很氣憤:“在日本,掏窩是最卑鄙的行為,會被所有獵人唾棄。伊萬諾夫這麽做,是在侮辱獵人這個職業。”
陳陽等大家情緒平複,才說:“事情到了這一步,咱們不能再虛與委蛇了。伊萬諾夫已經露出真麵目,他要的不是普通皮毛,是珍稀動物,甚至是幼崽。咱們必須跟他劃清界限。”
“可那十萬定金……”孫曉峰小聲說。
“退給他,”陳陽斬釘截鐵,“這種錢,拿了燙手。明天我就去縣招待所,把錢還給他,合同作廢。”
“他會答應嗎?”周小軍擔心。
“不答應也得答應,”陳陽說,“在咱們中國的地盤上,還輪不到他撒野。”
第二天,陳陽帶著十萬美金,去了縣招待所。伊萬諾夫聽說他來退錢,臉色很不好看。
“陳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他盯著桌上的錢,“合同都簽了,定金都收了,現在要反悔?”
“不是反悔,是合作不了,”陳陽平靜地說,“您的生意,我們做不起。這錢,您拿迴去。之前的意向書,作廢。”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陳先生,您知道拒絕我的後果嗎?”
“知道,”陳陽迎著他的目光,“但我更知道,有些錢不能賺,有些事不能幹。伊萬諾夫先生,中國有句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您的道,不是我的道。”
兩人對視,氣氛緊張。最終,伊萬諾夫收起錢,冷冷地說:“陳先生,您會後悔的。在興安嶺,不隻有您一家合作社。”
“請便。”
陳陽轉身離開。走出招待所,他長出一口氣。雖然得罪了伊萬諾夫,可能會帶來麻煩,但他不後悔。做人要有底線,做生意要有原則。這是父親教他的,也是他要教給孩子的。
迴到合作社,他把情況跟大家說了。雖然有人覺得可惜,但都支援他的決定。
“陽子,你做得對,”趙大山拍著他的肩,“錢沒了可以再掙,良心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是啊,良心。陳陽望著遠處連綿的興安嶺,心裏格外踏實。這片山林養育了他,也教會了他做人的道理。他要守護這片山,也要守護這份良心。
至於伊萬諾夫會怎麽報複,那是後話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重生迴來,他什麽風浪沒見過?
隻要心中有山,腳下有路,就不怕任何挑戰。
喜歡重迴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