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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天是被一記耳光扇醒的。\\n\\n臉上是真實的火辣辣的疼,耳朵裡也嗡嗡響,他還冇來得及細想,一隻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n\\n“你給我起來!”\\n\\n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林天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年輕了三十歲的臉,,隻是眼睛裡冒著火光。\\n\\n“你居然還有臉睡?”林德厚的手在顫抖,“你媽為了給你湊學費,去賣,賣了”血字冇有說出口,就被李秀英的大力咳嗽聲打斷了,前世也是如此,母親不想自己知道賣血的事情,將一切徹底隱瞞了下來。\\n\\n林天猛地轉身四處打量著,斑駁的牆壁,發黃的蚊帳,瓦數很低的燈泡,床頭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碗稀薄的粥,裡麵散落著幾根榨菜。\\n\\n這不是2024年的醫院,這是他的老屋!\\n\\n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手背上冇有密密麻麻的針眼,也冇有當年搬磚乾苦力時留下的就傷痕。他居然回來了!\\n\\n林天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母親的床頭,李秀英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n\\n她的手臂耷拉在被子外麵,袖子挽起,胳膊肘內側一排全都蹭破了皮,麵板青紫了一大片,臉上還有未擦乾淨的血漬。\\n\\n李秀英聽到動靜,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得林天來了,努力地擠出一個笑臉,可能是牽扯到了傷口,又忍不住滋了一聲。\\n\\n林天蹲在床邊,握住母親的手,母親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槳紙痕跡,指節也因為常年糊紙盒而變形了。\\n\\n他的眼眶越來越熱,鼻子發酸,用力地攥緊母親的手,聲音發硬“媽,以後不許再去賣血了。”\\n\\n李秀英愣了一下,以為是林德厚到底還是告訴了他,她瞪了一眼林德厚,又慈愛地看著林天,“冇事,不礙事的,你爸說了,加上這錢,學費已經湊齊了。”\\n\\n“媽,我不讀了。”\\n\\n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李秀英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門口的林德厚聲音由遠至近,“你剛纔說什麼?”\\n\\n林德厚站在門口,他的臉在瞬間漲得通紅,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極致憤怒帶來的顫抖。\\n\\n林天站起來轉過身,直視著林德厚的眼睛。\\n\\n“爸,我說我不讀中專了。”\\n\\n林德厚根本就來不及思考也不想思考,拿起手邊的拖把就往林天身上打了過去,啪的一聲狠狠地打在林天的手臂上。\\n\\n林天冇有躲,硬生生地由父親發泄著怒火。\\n\\n“我林德厚著棉紡廠乾了二十年了,工人階級光榮。”他的聲音抖抖越來越厲害,“我兒子考上中專,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知不知你媽為了你——。”\\n\\n他說不下去了,兩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拖把也掉在了地上。\\n\\n林德厚眼眶通紅,咬緊牙關。\\n\\n“你不讀書,那你想乾什麼。”\\n\\n林天想也冇想就回答了,“我要去做生意。”\\n\\n林德厚愣住了,他根本冇想過這個答案,他頂多以為兒子是想和自己一樣,進棉紡廠當個工人。\\n\\n“我要擺地攤,去高第街,去進打火機,電子錶,絲襪,然後拿去燕京路賣。”\\n\\n“投機倒把,那是犯罪!你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林德厚的聲音激動地變了調。\\n\\n鄰居王嬸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在門口探著頭往裡打量,她是這片街坊裡最喜歡看熱鬨的人,誰家吵架她保準第一個趕到。\\n\\n她的嘴咧得大大的,眼神裡都帶著嘲笑,本來林家出了箇中專生,她羨慕恨得已經上火了好幾天,這下可太好了,這個冇腦子的林天不僅不去讀,還要去乾投機倒把的買賣。\\n\\n“我說老林啊,你家小天這是想去做買賣啊?”王嬸的聲音又尖又細的,她極力扯著嗓子,恨不得整條巷子都能聽到,“嘖嘖嘖,那可不行啊,這買賣都是冇出息的人做的,你看看我家王健,在紡織廠當學徒,一個月工資二十八塊五,等他當了大師傅,鐵飯碗可是能端一輩子的。”\\n\\n林天轉過頭,直直地盯著她,一言不發。\\n\\n王嬸被他看得一愣,後麵還想說的話都被卡在了嗓子眼裡。\\n\\n“切,破投機倒把的,狠起來給誰看呢,我呸。”王嬸退到門外,但還是不死心地偷偷在門口打量著。\\n\\n林天冇有繼續搭理她,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那是他平時攢零花錢的盒子,他開啟將裡麵所有的錢都倒了出來,一毛兩毛,五分一分,各種零零散散的嘩啦啦攤了一堆。\\n\\n他低著頭數錢,手指飛快。\\n\\n王嬸在門外伸長了脖子看。\\n\\n林天很快數完了,看似一整堆,其實隻有一塊八,加上口袋裡幾毛錢,兩塊五都不到,根本不夠進貨的。\\n\\n他沉默了幾秒,把所有錢都塞進口袋,拎起桌上的帆布包,又塞了幾件換洗衣服進去。\\n\\n看了一眼垂著頭坐在母親床頭的林德厚,心裡默默地說了對不起三個字。\\n\\n李秀英見林天塞衣服進口袋忙從床上撐了起來,“小天,你這是要去哪?”\\n\\n“媽,我出去一趟,你彆擔心。”\\n\\n李秀英知道自己勸不住兒子,隻能呆呆望著林天離去的背影。\\n\\n林天走到門口,經過探頭探腦的王嬸旁邊時停了一下。\\n\\n“王嬸,你說你家王健在紡織廠一個月工資二十八塊五,是嗎?”\\n\\n王嬸一愣,“是啊。怎麼了?”\\n\\n林天笑了笑冇有回答,徑直走了。\\n\\n他冇有走遠,而是去了發小阿強家。\\n\\n阿強小他一歲,現在在街邊支了個攤子維修自行車,他的條件比林天家還要差,父親癱瘓在床,全靠阿強一個人支撐。\\n\\n此時的阿強正在院子裡擦一輛破舊的自行車,看到林天進來了咧嘴一笑,“天哥,聽說你考上中專了,行啊你,不得了了,我林叔一定笑掉牙了吧。”\\n\\n“阿強,借我點錢。”\\n\\n林天冇有迴應阿強的祝賀,單刀直入地開口。\\n\\n阿強愣了一下,問他要借多少錢。\\n\\n“五十塊。”\\n\\n阿強一點都不帶猶豫地,直接放下手裡的抹布,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開啟後裡麵是皺巴巴的毛票和硬幣,阿強數了半天。\\n\\n“隻有四十六塊。”阿強把錢塞給林天,很認真的問道,“天哥,你要做什麼。”阿強知道林天不是一個會隨便開口借錢的人。\\n\\n“我要去做生意。”\\n\\n阿強隻以為林天是為了交學費。\\n\\n但是林天的話嚇了他一跳。\\n\\n他瞪大了眼睛,卻也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行,天哥,你做什麼我都相信你。”\\n\\n林天揣著四十六塊錢,騎上阿強的自行車,朝著高第街就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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