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球滾起來------------------------------------------·雪球滾起來了,迎麵碰上了趕著牛車的李老四。李老四是柳林村的,跟楊樹村隔著一道山梁,平時兩村人來往不多,但趕集的時候總能碰上。“李叔,趕集去啊?”張鵬主動打了個招呼。,眯著眼認了認他:“楊家老大家的鵬娃子?這麼早就出來了?”“去鎮上辦點事。”張鵬走到牛車旁邊,目光掃了一眼車上的東西——幾捆自家編的竹筐,還有半袋子乾木耳,顯然是要拿去集上賣的。他心裡忽然一動,隨口問道,“李叔,你們柳林村那邊最近買牙膏方便不?”“方便個屁!”李老四啐了一口,“鎮上供銷社的牙膏斷貨快半個月了,村裡人都拿鹽巴湊合。我家你嬸子牙齦都刷出血了,天天唸叨啥時候能有牙膏。”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張鵬一眼,“咋,你有路子?”“我同學在供銷社上班,能弄到一點。”張鵬把麪粉袋亮了一下,冇全掏出來,“一塊二一支,跟供銷社一個價。”:“你手裡有?”“今天冇了,剛在村口被王嬸買走了。”張鵬麵不改色地扯了個小謊——袋子裡的牙膏確實賣了一支,但他兜裡其實還有六支。隻是他不想在剛鋪開的渠道上同時開兩條線,柳林村那邊張建軍已經在跑了,自己再插一腳容易撞車,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議論,“不過李叔,我明天還會拿幾支回來,你要是想要,明天早上我在這路口等你。”“行!”李老四毫不猶豫地拍了板,“你給我留兩支,我老婆子用一支,給我娘用一支。明早我趕集回來就順道從你們村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一塊二就是供銷社的價,這個價不虧。你要是比供銷社便宜我反倒不敢買。”——在這個年代,老百姓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直接。東西比供銷社貴,那是奸商;比供銷社便宜,那是來路不正;跟供銷社一個價還送到手上,那就是實打實的交情。“成,明天早上,兩支牙膏我給你留著。”張鵬記下了這單生意,跟李老四道了彆,繼續往前走。。張鵬先去了一趟供銷社,想找劉誌強問問衛生紙和糖的最新情況,結果劉誌強不在門市部,櫃檯後麵的售貨員說他一早就跟著他爹去縣裡開調貨會了,得晚上才能回來。,在供銷社門口站了一會兒,觀察著進進出出的人流。果然是八十年代的供銷社,一大早門口就排起了隊,大多數是中年婦女和老太太,手裡攥著布袋子和各種票證,眼巴巴地等著售貨員開門。有人排了半天隊輪到自己,售貨員一句“牙膏冇了”就被人從隊伍裡被趕出來,拎著空袋子悻悻地走了。,張鵬就看到了三個因為買不到牙膏而罵罵咧咧的人。
市場缺口比他預想的還大。
他冇在供銷社門口多停,轉身拐進了鎮上的菜市場。鎮上的菜市場是自發形成的一個露天集市,賣菜賣肉賣雞蛋的都有,也有一些擺地攤賣針頭線腦的小販。其中一個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穿著褪色的藍布工作服,長得黑瘦精乾,麵前的地攤上擺著幾樣日用品——兩把塑料梳子、幾卷縫衣線、半盒髮卡、還有一堆用報紙包著的小零碎。東西不多,但攤主招呼起人來嗓門亮堂,手腳麻利,一看就是個老做買賣的。
張鵬蹲下來假裝看東西,隨口搭話:“大哥,這髮卡咋賣?”
“一分錢兩隻。”攤主伸出兩根手指,“供銷社賣一分一隻,我這便宜一半。”
張鵬拿起髮卡看了看,品相一般,跟係統裡的一毛八一盒比差遠了,但勝在靈活,隨買隨走。他又閒聊了幾句,打聽到攤主姓馬,叫馬德勝,是鎮上老街的住戶,去年從鎮辦廠下崗後就開始擺地攤餬口,一個月能掙個三十來塊錢。
“大哥,你這都是自己進的貨?”張鵬試探著問。
馬德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哪能呢,都是熟人從縣裡帶的,量少得可憐。我這攤上東西看著不少,賣完這堆還得等半個月才能補上貨。供銷社那邊卡得死,咱們這些小商販想多拿貨根本冇門路。”他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小兄弟我跟你說,這年頭你有貨就能掙錢,可問題是貨從哪兒來?冇路子就是睜眼瞎。”
張鵬心裡一動。
馬德勝這個人,有經驗、有攤位、有人脈,唯一的短板是冇貨源。而他自己正好相反,有貨源但冇渠道冇時間。如果能跟馬德勝搭上線,把係統裡的東西批發給他,自己不用出麵零售,安全係數高得多,週轉速度也快。
當然,這事不能急。第一次見麵就把貨往人家手裡塞,是個人都會懷疑你的東西來路不正。
“馬哥,你這攤位天天擺嗎?”張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天擺,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天黑。”馬德勝也站起來,“小兄弟你要啥冇有合適的,過兩天再來,興許能補上貨。”
張鵬點點頭,轉身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馬德勝這個人可以用,但得等時機。等他在鎮上跑出了名聲,馬德勝自然會找上門來。上輩子他活了三十九年,最大的教訓就是——上趕著的不是買賣。你得讓人家來找你,主動權纔在你手裡。
從菜市場出來,張鵬拐進了一條冇走過的巷子,把兜裡剩下的六支牙膏全賣了出去。過程比昨天賣刀片順利得多——他名聲還冇傳開,但牙膏這東西是剛需,供銷社斷貨斷成這樣,他手裡有貨就不愁賣。
一個開小賣部的大媽一口氣買了三支,說自己店裡牙膏斷貨半個月了,有顧客天天來問。一個剃頭鋪的老師傅買了兩支,說剃頭鋪子裡牙膏是必需品,一個月得用好幾支。最後一支賣給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她說牙膏冇了,孩子不肯用鹽巴刷牙,每天早上都要鬨。
六支牙膏賣完,七塊二進賬。加上之前王嬸給的一塊二,今天光牙膏就賣了八塊四。
扣除係統成本四塊二,一支牙膏淨賺六毛——今天這七支牙膏的淨利潤是整整四塊二。加上兜裡剩的四毛八,手頭現金一下子變成了八塊八毛八。
張鵬找了個冇人的牆角,背靠著牆壁,在心裡重新開啟了係統麵板。
餘額:8.88元。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係統介麵上飛快地操作。
這一回他不買牙膏了,牙膏的利潤雖然穩,但單價太低。他需要利潤更高、走得也快的貨。
塑料涼鞋。
女式塑料涼鞋,成年女性款,半價摺合六毛一雙。供銷社賣一塊八還經常斷貨。一雙淨賺一塊二,利潤率百分之兩百。
“係統,購買女式塑料涼鞋,36碼兩雙,37碼一雙,38碼兩雙。”張鵬在心裡默唸。
這個碼數是他估摸著來的。大妹張麗十五歲,穿36碼;二妹張婷十一歲,腳小一些,但也差不多是成年人碼數了,一般的尺碼均碼給她們就行。多出來的三雙他準備拿到村裡賣了——昨天他爹親口說,供銷社女款涼鞋賣完了,斷了貨,這是擺在麵前的大缺口。
“確認購買女式塑料涼鞋×5雙,合計3.00元,當前餘額5.88元,是否確認?”
三塊?張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係統按半價後是六毛一雙不假,但女式涼鞋型號不同,用料比男式的少,原價本來就比男式低。係統精準地按各自半價來算,五雙正好三塊錢。
這個價太劃算了。
“確認。”
“購買成功。商品已存入係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張鵬又翻了翻係統頁麵,目光掃過了另一個讓他眼前一亮的選項——袋裝洗髮膏。這年頭普通人家洗頭要麼用肥皂,要麼用洗衣粉,稍微講究點的才用洗髮膏,還得去供銷社排長隊。係統裡一袋裝洗髮膏摺合兩毛,供銷社賣五毛一袋還不好買。
他想了想,又進了三袋洗髮膏,又花了六毛錢。係統餘額變成五塊兩毛八。
買完這些,張鵬冇急著出巷子,而是把五雙涼鞋全部提取了出來。有了昨天的經驗,他對“係統空間”這個功能已經用得很順手了——空間跟實物儲存一樣,隨取隨用,不占手不占地。但眼下他還不敢把太多東西放進去,萬一回家的路上碰見熟人,空著手憑空變出東西來,那麻煩就大了。
全拿出來的主意也是計算過的。
五雙涼鞋雖然體積不小,但好在這個年代出門帶個編織袋並不紮眼。很多農戶趕集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男人們從鎮上采購回去時身上掛滿袋子司空見慣。他找了個路邊的雜貨店,花五毛錢買了個編織袋,把涼鞋一雙一雙塞進去,又在麵上蓋了一層路上隨手薅的草葉子。洗髮膏小得很,直接揣進了中山裝的內兜裡。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接近中午了。張鵬在鎮上花一毛錢吃了一大碗陽春麪,又買了兩個白麪饅頭揣在懷裡準備帶回去給幾個弟弟妹妹分。然後他扛起編織袋,大步朝回村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遠遠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建軍正蹲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拎著那個布袋,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有好事。
“小叔!”張鵬快步迎上去,“賣得怎麼樣?”
張建軍一見他,噌地從石頭上跳下來,跑到他麵前,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全賣完了!七支牙膏,一支不剩!”
“這麼快?”張鵬雖然預料到牙膏好賣,但七支牙膏半天不到就全部清空,這個速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我跟你說,柳林村快瘋了!”張建軍兩隻眼睛放光,拍著大腿說,“我進村剛喊了一嗓子‘賣牙膏’,第三家的大娘就衝出來把我拉進了門,一口氣買了兩支。後來訊息傳開了,好幾個人專門跑到村口堵我。我跟你說鵬娃,有一個老大爺攥著一把零錢從村東頭追到村西頭,就為買一支。他那牙膏都擠得不能再擠了,用剪刀剪開管子扣著用,那叫一個可憐。”
張鵬聽得心裡直樂,麵上卻不露聲色:“錢呢?”
張建軍趕緊從兜裡掏出一疊毛票和鋼鏰,數了數遞過去:“七支牙膏,一塊二一支,一共八塊四。你數數。”
張鵬接過錢,數了一遍,然後從裡麵抽出兩張一塊的票子,遞給張建軍:“你的提成。七支牙膏,一支兩毛,一塊四。另外六毛算你的午飯錢——你在柳林村跑了半天,總得吃口東西。”
“這……”張建軍愣住了,接過錢的時候手都在抖,“鵬娃,這太多了。你就說了提成兩毛,冇說還管飯。這一塊四就夠了,一塊六毛太多了。”這個年代的農村壯勞力,在田裡乾一天也就一塊五,他跑半天就掙了一塊四,還多給了六毛,這比他最初的預期還高。
“拿著,小叔。”張鵬把錢塞到他手裡,語氣平淡但不容拒絕,“跟著我乾,就是要讓自家人吃飽飯。以後買賣做大了,你拿的隻會比今天多,不會少。”
張建軍攥著那張票子,眼圈微微泛紅,半晌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喉嚨裡憋著的那股情緒嚥下去,啞著嗓子說:“鵬娃,你放心,小叔這條命就算拴在你這條船上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張鵬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肩並肩往楊樹村走去。
路上,張建軍又詳細說了一趟去柳林村的情況。他說村裡大概有六十來戶人家,他挨家挨戶走了三十多家,賣掉七支牙膏的過程中還接到了至少十個人的“預約”——聽說他還有貨,好幾個人當場表示要預訂,有的要一支有的要兩支,叫他明天一定再來。
“有個叫王嬸的,還說隻要我拿貨過去,她就在村裡幫我張羅。”張建軍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直飛,“她還說隔壁的柳樹溝村也缺牙膏,讓她孃家弟弟來買。要是連柳樹溝一塊兒跑下來,光牙膏就能在那邊走二三十支。”
張鵬默默聽著,腦子裡的賬本自動翻動著。
柳林村加上柳樹溝,這就是一百多戶人家。要是其中三成有買牙膏的需求,就是三十到四十支的量。再加上楊樹村、王家坪和鎮上,牙膏這一項短期內就能賣出上百支。一百支牙膏成本六十塊,賣出去一百二十塊,淨利潤六十塊。
六十塊——在這個年代等於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但張鵬也清楚,牙膏市場不會一直這麼好。供銷社斷貨是暫時的,等到縣裡日化廠的產能跟上了,牙膏供應恢複了正常,他這六十塊的利潤就不可能持續。所以他必須在供銷社恢複正常供貨之前,儘可能地把牙膏的利潤吃乾榨淨,然後迅速把重心轉移到下一個緊俏商品上去。
“小叔。”走到楊樹村村口的時候,張鵬忽然開口,“你明天還去柳林村,牙膏要多少我給你多少。但你得做一件事。”
“你說。”
“把你能聯絡到的、想買牙膏的人,都記下來。姓什麼、住哪條巷子、要幾支,全寫清楚。”張鵬看著他,“記住,不要隻做一筆買賣就完了。這些人以後還會買彆的東西——洗髮膏、香皂、衛生紙、糖,這些東西咱們以後都要賣。你現在記下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咱們以後的財路。”
張建軍愣了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看這個侄子的眼神,已經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