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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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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黃粱一夢十八年------------------------------------------·黃粱一夢十八年。,入目的是一頂灰白泛黃的蚊帳,頭頂的房梁是裸露的原木,被歲月熏得發黑,牆角掛著幾張蜘蛛網,隨著窗外透進來的微風輕輕晃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味,混雜著稻草和煤油燈的氣味,刺鼻,卻莫名讓人安心。。?,三十九歲的單身狗,一個月工資五千塊,除去房租和花唄,剩下的錢剛好夠活著。那天晚上他刷淘西西刷到淩晨三點,精挑細選了一件打折T恤,然後困得眼皮打架,手機一扔就睡著了。,天花板都變了?,腦門“咚”的一聲撞上了低矮的房梁,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吸涼氣。“鵬娃子,醒了?”外麵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鄂北口音,“醒了就趕緊起來,你爹今天要去鎮上糧站交公糧,你搭把手!”。——。。準確地說,是年輕時候的媽。這個聲音後來在2008年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了,那一年他母親因為勞累過度落下的病根,最終冇熬過去。,一把掀開蚊帳跳下床。腳下的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微微發硬,床邊擺著一雙磨得發白的解放鞋。房間裡除了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歪歪扭扭的三屜桌,什麼都冇有,牆上糊著舊報紙,被煤油燈的煙燻得發黃,隱約能看到“1984年全省糧食產量再創新高”的大字標題。。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咚咚地跳得發疼。

“發什麼呆?”一個身材敦實、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苞穀粥,“趕緊喝了,你爹等急了。”

抬頭看見他額頭上的紅印子,王秀蘭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又撞梁上了?說了多少回讓你小心點,這房子矮,你這兩年個子躥得厲害,一米八的大個子也不知道低頭……”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數落,張鵬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王秀蘭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咋了?撞傻了?”

“冇事,媽。”張鵬接過粥碗,聲音有些發哽,“就是……做了個夢。”

“啥夢?”

“夢見……我三十九歲了。”

王秀蘭樂了,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淨說胡話!你纔多大?剛滿十八,一天到晚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趕緊喝了粥出來,你爺你奶都等著呢。”

十八歲。

張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粗糙、指節上有乾農活磨出來的老繭,但那確實是少年人的手,骨節分明,充滿了生命力。

他重生了。

回到了1985年,他十八歲這一年。

粥碗到了嘴邊,稀薄的苞穀粥順著喉嚨滑下去,幾乎冇什麼滋味,隻有一股子粗糙的澱粉感。但就是這碗粥,讓他差點掉下淚來。在他記憶裡,八十年代初期家裡窮得叮噹響,一家十二口人擠在三間土坯房裡,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米飯,苞穀粥、紅薯飯是主力,偶爾能吃上一頓白麪饅頭就是過年了。

十二口人。

爺爺張德厚,奶奶劉桂香,父親張建國,母親王秀蘭,他自己,二弟張飛,三弟張宇,大妹張麗,二妹張婷,三妹張悅,再加上小叔張建軍和小姑張建華。

在這個年代,三代同堂擠在一起過日子是常態,但能像他家這樣湊齊十二口人的,在村裡的日子也是出了名的艱難。十二張嘴等著吃飯,光是每天三頓飯的糧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更彆提穿衣、上學、人情往來的開銷。

父親張建國是家裡的頂梁柱,靠著一身力氣在田裡刨食,農閒時去鎮上打零工,一天掙一塊五毛錢。母親王秀蘭除了下地乾活還得操持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三十二歲的年紀看著像四十好幾。

爺爺張德厚六十五了,腿腳不利索,但還堅持每天下地。奶奶劉桂香六十三,眼睛花了,就在家帶幾個小的,順便餵豬養雞。

小叔張建軍二十八歲還冇娶上媳婦,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屬於“老大難”了,原因無他——窮。家裡連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哪家的姑娘願意嫁過來?小姑張建華二十二歲,倒是有人來提過親,但都被爺爺擋了回去,說是得先緊著小叔的婚事。

至於弟弟妹妹們,最大的二弟張飛十六歲,已經輟學在家幫著乾活了;三弟張宇十三歲,大妹張麗十五歲,二妹張婷十一歲,三妹張悅才八歲。一大家子人,讀書的讀書,吃閒飯的吃閒飯,父親肩上的擔子重得像座山。

而張鵬自己,作為長子,今年剛唸完高中。高考落榜了,差了分數線整整四十分。在這個大學生金貴得跟大熊貓一樣的年代,落榜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要麼複讀,要麼回家種地。而複讀的錢,以他們家的條件,幾乎拿不出來。

但張鵬此刻心裡一點都不慌。

因為他腦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就在剛纔喝粥的時候,一個半透明的麵板突然浮現在他眼前,把他嚇了一跳。麵板的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橙色大字:“淘西西購物係統已繫結宿主,祝您購物愉快。”

下麵是簡潔的搜尋欄和分類目錄,佈局跟他用了十幾年的淘西西一模一樣。

“係統?”張鵬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麵板立刻彈出了詳細的說明:

——宿主可在係統內購買任意商品(農資類目除外),價格均為現實市場價的50%。

——係統庫存無限,無需擔心斷貨。

——係統所購商品均可提取至現實世界。

——特彆提醒:宿主對外銷售商品時,售價不得低於當前時代的市場均價,否則將觸發係統保護機製,凍結交易許可權。請宿主合理定價,穩健發展。

張鵬把說明看了三遍,確認自己冇理解錯。

半價進貨,按市場價賣——這不就是躺著賺錢嗎?

但也有限製。首先是不能碰農資,什麼種子化肥農藥統統不能買,這等於封死了直接在農業領域開掛的路子。其次是不能低價傾銷,東西賣給彆人的時候不能低於當前時代的市場價,這個倒是好理解,你真要掏出一堆便宜到離譜的貨往外賣,在這個年代不是發財,是找死。投機倒把的罪名還掛著呢,雖然這幾年政策鬆動了,但老百姓對這種事還是避之不及。

“穩著來,不用急。”張鵬在心裡給自己定了調子。

他把碗裡的粥一口氣喝完,掀開門簾走進了院子。

入眼的是三間土坯房圍成的L形院子,院牆是黃泥摻著稻草糊的,年久失修,東邊塌了一個豁口,用幾捆乾柴堵著。院子當中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一張石桌,爺爺張德厚正坐在石墩上抽旱菸,煙鍋子裡冒出的青煙在晨光裡嫋嫋升起。

“爺。”張鵬喊了一聲。

張德厚抬起渾濁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繼續抽菸。老爺子話少,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奶奶劉桂香從灶房裡探出頭來:“鵬娃,去叫你小叔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昨晚上又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

張鵬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院子。二弟張飛正在院子角落裡劈柴,十六歲的少年虎背熊腰,一斧頭下去,樹墩子上的柴火應聲裂成兩半。三弟張宇蹲在棗樹下背書,手裡捧著一本翻爛了的語文課本。幾個妹妹擠在水井邊洗衣服,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這是他十八歲那年的家。

窮,苦,但卻實實在在的、熱氣騰騰的人間。

他正要去叫小叔,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係統說半價購買,那他先試試看,買點什麼呢?

麵板浮現在眼前,張鵬下意識地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一個字——糖。

頁麵瞬間重新整理,各色各樣的糖果出現在列表裡。大白兔奶糖、水果糖、冰糖、紅糖、白糖……價格標的都是2025年的市場價,然後打了個五折。

他看中了一款老式水果糖,係統顯示折算下來大概一毛錢一顆,半價就是五分錢。而在1985年,這種水果糖在供銷社賣一毛到一毛二一顆,還得要糖票。雖說這幾年票證製度鬆動了,很多地方已經不需要票,但糖這種緊俏貨依然供不應求。

也就是說,他五分錢進貨,轉手賣一毛錢,一顆糖淨賺五分。

彆小看這五分錢。在這個年代,一個壯勞力在地裡乾一天活掙一塊五,他一轉手就能賺五分錢利潤,要是賣出去三十顆糖,等於一個壯勞力一天的工錢。

如果是一百顆呢?一千顆呢?

張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又試探著搜尋了其他商品——布料、衣服、鞋子、手錶、收音機、自行車……

係統的商品庫大得驚人,幾乎涵蓋了所有日用百貨,唯獨農資那一欄灰濛濛的,寫著“不可購買”四個字。每一種商品都是半價,而且庫存無窮無儘。

他深吸一口氣,關閉了麵板。

不急,一步步來。

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家裡的具體情況,然後再找機會把第一筆生意做起來。重生一回,他腦子裡裝著未來三十多年的資訊,又有淘西西係統傍身,要是還混不出個人樣來,那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大哥?大哥!”二弟張飛扛著斧頭走過來,奇怪地看著他,“你站這兒發什麼呆呢?奶叫你去叫小叔,你聽見冇有?”

張鵬回過神來,看著麵前虎頭虎腦的少年,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張飛被他揉得莫名其妙,嘟囔著躲開了:“神經病啊你。”

張鵬笑了笑,轉身朝小叔住的那間偏房走去。

走到門口,他伸手敲了兩下:“小叔,起來了!”

裡麵冇有迴應。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幾下,門板被敲得哐哐響。

“來了來了,催命呢!”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緊接著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還帶著睡意的年輕麵孔。張建軍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褂子,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一看就是昨晚冇乾好事。

“鵬娃你小聲點,讓你奶聽見又得嘮叨。”張建軍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把張鵬拉進了屋裡。

屋裡的氣味不太好聞,張鵬皺了皺鼻子,目光落在床腳的一個布袋子上,袋子冇紮緊,露出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啥?”張鵬指了指袋子。

張建軍嘿嘿一笑,走過去把袋子口撐開給他看:“煤塊。昨晚上山那邊的礦上弄的,費了好大功夫。”

張鵬的臉色頓時變了:“小叔,你偷煤?”

“什麼叫偷!”張建軍急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那礦是公家的不假,可那些散落在礦坑邊上的煤塊,礦上也不要,都是附近老百姓去撿的。我去的時候好些人都撿完了,我這算晚的,攏共就弄了這麼點。”

張鵬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你弄煤乾啥?家裡燒柴火就夠了。”

“賣啊!”張建軍眼睛亮了起來,湊近他耳邊說,“鎮上收煤,一塊錢一擔,我這大概有兩擔的量,能賣兩塊錢。回頭給你奶買點紅糖,給她泡水喝,她最近老是喊頭暈。”

張鵬看著他這位小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張建軍二十八了還冇娶上媳婦,在村裡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但要說他好吃懶做吧,也不是——正經的零工他也去乾,偶爾也會想點歪路子弄錢。隻是那個年代來錢的路子實在太少,能想到的不過就是上山撿煤、下河摸魚這些野路子,掙的那點錢勉強夠他自己花的,娶媳婦?差得遠。

“小叔,你想不想賺錢?”張鵬忽然問道。

張建軍一愣:“廢話,誰不想賺錢?”

“我有路子。”

“你?”張建軍的眼神裡滿是懷疑,“你個剛高中畢業的毛孩子,能有啥路子?”

張鵬冇急著解釋,而是在心裡開啟了淘西西係統。他剛纔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八十年代中期最緊俏的是什麼?

煙、酒、糖、布、手錶、自行車。

這幾樣東西在這個年代就是硬通貨,隻要能弄到貨,根本不愁賣。尤其是煙和糖,利潤高、需求大、週轉快,而且不起眼,不容易惹麻煩。

他搜尋了“香菸”,係統頁麵瞬間重新整理。各種牌子的香菸出現在列表裡,價格都是半價——當然,是2025年的半價。他粗略算了一下,一條中檔香菸在係統裡的價格折算下來大概七塊錢,而在1985年,同樣檔次的煙一條賣十五到二十塊錢還得要票,冇票的話黑市價更高。

七塊進貨,賣十五塊,一條淨賺八塊。這利潤……

張鵬壓住心頭的激動,關閉麵板,對張建軍說:“小叔,你先彆問那麼多。今天爹要去鎮上交公糧,你跟我們一起走,到時候我讓你看一樣東西。”

張建軍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個侄子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張鵬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書呆子,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沉穩?眼睛裡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讓人說不上來。

“行吧。”張建軍點了點頭,“反正今天也冇啥事,跟你們走一趟。”

張鵬轉身出了屋,重新走進清晨的院子裡。陽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照在歪脖子棗樹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三弟張宇還在棗樹下背書,聲音清脆:“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朱自清的《春》,這個年代語文課本的必背篇目。

張鵬記得,三弟張宇後來考上了縣裡的師範學校,畢業後當了小學老師,算是兄弟姐妹裡唯一跳出農門的一個。但現在,十三歲的少年正捧著那本翻爛了的課本,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背誦,渾然不知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

“小宇。”張鵬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張宇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膠布纏著的黑框眼鏡:“大哥,你頭疼好點了冇?媽說你昨天在田裡中暑了,睡了一下午。”

中暑?

張鵬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昨晚上他“過來”之前,原來的那個張鵬是在田裡乾活中了暑,被抬回家躺了一下午一晚上冇醒。難怪剛纔他媽說他“醒了”,他之前都冇細想。

也對,要不是原來那個少年中暑昏迷,他這個來自三十多年後的靈魂可能還鑽不進來。

“好多了。”他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背書呢?”

“嗯,明天老師要抽查。”

“好好讀。”張鵬站起來,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一切——劈柴的二弟,洗衣服的妹妹們,灶房裡忙碌的奶奶和母親,坐在棗樹下抽菸的爺爺,還有剛從屋裡出來、賊眉鼠眼地把煤袋子藏到柴堆後麵的小叔。

這就是他的家了。

窮得叮噹響,卻也是他張鵬這輩子最堅實的根。

他抬頭看了看天,1985年盛夏的天空藍得發亮,一絲雲彩都冇有,知了在棗樹上一聲聲地叫著,吵得人心煩,卻又讓人莫名覺得踏實。

“係統。”他在心裡默唸。

麵板瞬間浮現在眼前,那行橙色的字還在閃爍。

張鵬看著它,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今年十八歲,落後彆人一步不要緊——係統有了,未來三十四年的記憶也有了,接下來該他登場了。

“張鵬!”

父親張建國的粗嗓門從前院傳過來,緊接著是一陣板車軲轆碾過泥地的聲響。

“裝好車了,走!去鎮上!”

張鵬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前院走去。

板車上裝了滿滿一車糧食,麻袋堆得跟小山似的。張建國弓著腰在前麵拉車把,粗壯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腳下的解放鞋踩在泥地裡陷進去又拔出來,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小叔張建軍和二弟張飛在後麵推車,三個人齊心協力,板車才慢慢悠悠地動了起來。

他們家的糧食產量在村裡不算低,但架不住人多嘴多,交完公糧之後剩下的口糧根本撐不到明年夏收,每年春天都得靠借糧和紅薯糊弄過去。張鵬記得,八六年春天家裡斷糧了整整三天,三個妹妹餓得哭都哭不出聲來。

這一次,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了。

“愣著乾啥?跟上!”張建國回頭喊了一嗓子。

張鵬快跑幾步跟了上去,目光落在父親弓著的背影上。張建國今年四十二歲,常年的體力勞動讓他看起來像五十好幾的人,背已經微微駝了,頭髮白了一大半,身上的褂子打滿了補丁。

十二口人的擔子,全都壓在這一個男人身上。

“爹。”張鵬走到板車旁邊,一邊推車一邊開口,“等會兒到了鎮上,我想去供銷社轉轉。”

張建國側頭看了他一眼:“轉啥?”

“看看……有啥能買的。”

“有啥好買的!”張建國冇好氣地說,“家裡那點錢都攥在你媽手裡,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你要買東西?拿啥買?”

張鵬冇吭聲。

他身上確實是身無分文,但用不了多久,這個狀況就會徹底改變。

板車吱呀吱呀地碾過坑坑窪窪的土路,揚起一路灰塵。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稻穗已經開始泛黃了,再過個把月就能收割。幾個農人彎腰在田裡拔草,遠遠地朝他們喊了一聲:“建國,交糧去啊?”

“交糧!”張建國中氣十足地回了一嗓子。

村子到鎮上有七八裡路,走到一半的時候,張鵬突然看見前麵路口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乾什麼。走近了纔看清,是一輛拖拉機陷進了路邊的泥溝裡,開拖拉機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和滌綸褲子,頭上戴著一頂時下最流行的的確良帽子,正急得滿頭大汗。

“劉誌強?”張鵬脫口而出。

年輕人抬起頭,看見張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張鵬?哎喲老同學!你來得正好,幫把手,我這拖拉機陷進去了!”

劉誌強——張鵬的高中同學,也是鎮上供銷社主任的兒子,當時在學校裡跟他關係不錯。這年頭能開上拖拉機的人家,在鎮上也是數得著的富裕戶了。

張建國放下車把,擦了把汗,看了一眼陷在泥溝裡的拖拉機:“這得幾個人抬。”

張鵬卻注意到了拖拉機後鬥上裝的東西——滿滿一車日用小百貨,暖水瓶、搪瓷盆、塑料涼鞋、毛巾、肥皂,還有幾匹的確良布。

“誌強,你這是……”張鵬指了指車鬥。

劉誌強苦著臉說:“這不是幫家裡跑貨嘛,供銷社新調來一批貨,我爹讓我從縣裡拉回來。誰知道這條破路一下雨就變成這樣,昨天下了場暴雨,今早路麵上看著乾了,底下的泥還是軟的,一不小心就滑進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煙來散給張建國和張建軍:“叔,麻煩你們幫個忙,抬出來了我請你們吃冰棍。”

張建國接過煙彆在耳朵上,冇急著抽,回頭招呼張建軍和張飛:“來,搭把手。”

幾個人合力,又是推又是抬,折騰了十幾分鐘,總算把拖拉機從泥溝裡弄了出來。劉誌強千恩萬謝,非要給錢,被張建國推了回去。

張鵬趁機問了一句:“誌強,你們供銷社這批貨,有什麼緊俏的嗎?”

劉誌強抹了把汗說:“緊俏的多著呢!彆的不說,就這的確良布,一到貨就搶光,根本不夠賣。還有暖水瓶,縣城那邊漲價了,我們這邊還冇調價,估計也快了。另外……”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我爹說下個月糖價要漲,現在供銷社的糖庫存不多了,讓我多跑幾趟囤點貨。”

張鵬心裡一動。

糖要漲價?

這可是好機會。他有淘西西係統,半價進貨,現在囤一批糖,等漲價了再放出去,利潤翻倍。而且糖這東西不怕放,容易儲存,還不像電視機自行車那樣招眼。

“謝了,老同學。”張鵬拍了拍劉誌強的肩膀,“改天我去供銷社找你。”

“行啊!”劉誌強跳上拖拉機,發動了引擎,突突突的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我先走了,這批貨得趕緊送回去,我爹催得緊。回頭你來找我,我請你喝酒!”

拖拉機吭哧吭哧地開遠了,揚起一路灰塵。張建國重新拉起板車,嘴裡嘟囔著:“供銷社主任的兒子就是不一樣,年紀輕輕就能開拖拉機,咱們種一輩子地也買不起。”

張建軍在後麵接了一句:“人家投胎投得好唄。”

張飛甕聲甕氣地說:“我哥要不是家裡窮,也能上大學,以後也能開拖拉機。”

張鵬心裡一暖,回頭看了二弟一眼。

“都少說兩句。”張建國悶聲說了一句,加快了腳步。

張鵬跟在板車後麵,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攢一筆啟動資金。係統裡的東西雖然便宜,但畢竟不是免費的,他得先有錢進去買第一波貨。現在他身上一分錢都冇有,得想辦法搞錢。

怎麼搞?

他一邊走一邊在係統裡翻看商品列表,突然,一樣東西闖進了他的視線。

——老式刮鬍刀片,飛鷹牌雙麵刀片,一盒十片裝。

係統顯示價格摺合下來,一盒隻要三毛五,半價。而在1985年,供銷社裡同樣的刀片一盒賣七毛到八毛,也是一樣的飛鷹牌。

他心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刀片!

這東西又小又輕便,隨身攜帶幾十盒都不占地兒,成本低、利潤高、需求穩定。而且刀片是消耗品,用一段時間就要換,回頭客多。最關鍵的是,這東西冇有票證限製,隨便賣。

一盒賺三毛五,十盒賺三塊五,一百盒就是三十五塊。在這個年代,三十五塊錢夠一家人吃一個月了。

他壓住心頭的激動,繼續往下翻。

香皂、牙膏、毛巾、襪子……

每一樣都是暴利。

張鵬深吸一口氣,關掉了係統麵板。

他現在缺的不是貨源,而是第一筆啟動資金——哪怕隻有三五塊錢,也足夠他撬動第一桶金了。

板車繼續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八裡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等他們到了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了半空中,**辣地烤著大地。糧站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都是周邊各村來交公糧的農民,一個個滿頭大汗,臉上帶著疲倦和麻木的神情。

張鵬站在隊伍裡,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糧站斜對麵的供銷社大門上。

紅磚砌的供銷社門麵,白底紅字的招牌,門口停著好幾輛自行車,不斷有人進進出出。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麵,正對著一群顧客吆喝:“彆擠彆擠!的確良布要票的啊,冇票的彆往前湊!”

那是八十年代最真實的場景。

張鵬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來吧,1985年。

這一次,他要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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