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回村檢視
陳光明抬起頭,看向餘安,「汪師兄那邊?」 解書荒,.超實用
「對,汪師兄讓我趕緊來報信,貨郎都快把鞋攤子擠塌了。」
餘安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汪師兄急了,讓我問你作坊那邊還能出多少?」
「還有還有,他問能不能讓貨郎們先交定金預約,不然根本頂不住。」
陳光明還沒說話,旁邊的曹主任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莊家村那個破敗得快要倒掉的作坊,這才幾天?
陳光明沒理會曹主任的驚訝,沉聲道:「告訴汪師兄,沉住氣。」
「今天作坊會全力打包,下午四點前再送三百雙過去,這是極限了。」
「登記排隊交定金可以,每人限額登記二十雙,定金收一半,三天內取貨。」
「再去強調一遍,質量,一雙都不能出問題,驗貨的時候都仔細多檢查幾遍。」
「明白!」餘安連忙轉身就跑,回去傳話。
「陳老闆,你這皮鞋———」曹主任看著餘安跑遠的背影,「動靜不小啊。」
陳光明臉上沒什麼得意,反而眉頭微,「主任,這才剛開始,是騾子是馬,得拉出去遛了才知道。」
他話鋒一轉,指著地上正在夯實的樁基,「新的分揀中心這邊,進度還得再提一提。」
「鞋這東西不比衣服,占地方,分量沉,周轉要快,等這邊碼頭修好,水路一通,原材料進來,成品出去,成本還能壓一壓。」
曹主任看著陳光明平靜卻透著強大信心的側臉,點點頭:「你放心,這邊我看著,誤不了事。」
跟曹主任把事情談好後,陳光明也去了作坊檢視。
現在皮鞋的銷量已經初步開啟了,但是產量問題又擺在了門麵上。
除此之外,還有新款皮鞋的製作。
現在這些皮鞋能賣的這麼好,主要還是靠著價格優勢。
價格優勢在市場前期確實好用,但想要將產業做大做強,還是要把品牌做起來。
「老闆,我們現在缺原材料。」
「如果沒有足夠原材料,生產不出那麼多的皮鞋。」
莊國棟看到陳光明後,連忙上前道。
他也完全沒有想到,皮鞋會賣的這麼好。
這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很多方麵都有些跟不上了。
「放心,我知道去哪裡找原材料。」陳光明笑道。
傍晚,他照常返回三家村。
老宅院子裡燈火通明,人聲與縫紉機的嗒嗒聲交織成一片。
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皮革、線頭和淡淡的機油味道。
他剛把拖拉機停穩在院門外,林雨溪便聞聲掀開堂屋的藍布簾子快步迎了出來,懷裡抱著睡得正熟的兒子。
「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這麼遲還趕回來,出什麼事情了?」
「一點小事情。」陳光明點點頭,順手接過她懷裡的強裸,動作熟穩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小傢夥在臂彎裡睡得更沉些。
「汪師兄那邊頂不住了,貨郎擠破了鞋攤子,下午又硬擠了三百雙送過去,算是穩住了場子,但缺料是大問題,必須解決一下。」
此時在屋裡,陳母剛擺好飯。
見到陳光明回來,連忙高興的讓他坐下,自己還要再去加幾個菜。
陳父也招呼陳光明,詢問情況。
這段時間,陳父負責村裡的農副產品,陳母負責製衣廠,把事情安排的清清楚楚的。
不過隨著他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能幹的人,兩人也有了幫手,也沒有那麼辛苦了。
陳光明就說了情況。
隨後,他看向了家裡成堆的紐扣。
這些都是今天收來的紐扣。
製作皮紐扣不需要機器,所有現在十裡八鄉還有大量的人製作,賺一些生活費,產量非常可觀。
吃完飯,又聊了一陣,陳光明和媳婦先回自己家去。
「這邊情況怎麼樣?」陳光明抱著孩子,低聲問林雨溪,目光掃過那些藤筐。
林雨溪引著他往堂屋裡走。
堂屋的八仙桌上攤開著厚厚的帳本和幾份出貨單。
「紐扣這邊還算穩。」她拿起最上麵一本登記簿,「今天收了丁家村那邊送來的最後一批,加上咱們村裡交的,總共五千六百八十顆。」
「曾元陽下午剛把貨拉走,按你的吩咐,這批全送到鎮上的供銷點,讓餘安掛出去了,好儘快回款。」
她翻到記錄原料消耗的一頁,眉頭微微起:「就是皮邊角料」她指著一行數字,「上次水頭拉回來的那批,隻剩不到四分之一了。」
「趙上峰前天送山貨來時提過一嘴,說水頭那邊幾家大作坊最近出的邊角料都被人包圓了,剩下的都是又碎又小的零碎,不太好用,他後天再跑一趟,但怕是弄不回多少成用的料。」
陳光明把孩子輕輕放進堂屋角落臨時安置的小搖床裡,蓋好小薄被,才轉身仔細看帳本。
皮紐扣的生產鏈條已經鋪得很廣,三家村本村加上丁家村、曾家村以及零散外村代工,每日產量穩定在五千顆以上,高峰時能衝上萬顆。
每顆紐扣成本控製在兩分左右,賣給供銷點或者貨郎統一是六分。
看似微利,但龐大的基數撐起了每日數百元的純利潤,賺的不會比其他產業差多少。
最重要的還是能提供的工作崗位非常多,十裡八鄉太多人在做,想停也是不可能停下來的。
當然,他也不會停下來。
本身紐扣也很有市場,還是服裝業所必須的。
「原料的事,我來想辦法,水頭不行,就看看鄰縣或者市裡。」他沉聲道,手指劃過原料消耗的數字。
「眼下莊家村那頭更要命,光靠作坊那些廢料改的鞋撐不了幾天,新鞋款要上,就得有足量、像樣的皮料。」
「看來穩定原材料的事情,必須要解決了。」
他嘆口氣。
如果隻是做紐扣,皮邊角料包就能解決。
但是皮鞋可不行。
不僅要完整的皮料,還需要好皮料。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大哥掀簾子進來,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粗布包。
「光明,回來了?正好,餘安讓我把今天的紐扣錢帶過來。」他把布包放在桌上。
「數過了,五千一百顆供銷點走的貨,按六分算,三百二十六塊整,剩下的貨郎零散拿的。」
陳光明解開布包,裡麵是整整齊齊碼放的大團結和一些零散的毛票。
他拿起一遝掂了掂,沒有立刻收起,而是從中抽出一半,推到陳大哥麵前。
「大哥,你明早天一亮就動身,去趟縣裡找耗子。」他語速很快,「讓耗子去買貨,別走供銷社那條線,直接去船廠路後麵那片私下的小碼頭市場,找老關係。」
「我記得那邊有幾家皮革販子,路子野,能弄到處理價的好皮子,給他們塞點菸,就說我陳光明急要,頭層牛背皮或者結實耐用的豬皮都行,但要快,量要大。」
「價錢隻要不比供銷社高太多,還能壓就壓,壓不動也先應下,讓他們三天內務必發到莊家村作坊,找莊國棟簽收,水路走不了就走陸路,運費我們貼。」
這段時間,陳光年跟陳光明闖過不少風浪,知道這小碼頭水深,但更知道陳光明向來言出必行,而且給錢大方,已經在縣裡積累了不小的名聲。
他二話不說抓起錢塞進懷裡,重重點頭:「行,我去縣裡就和耗子說,他認識幾個老麵孔,天擦亮就走,保證把話和定金都帶到。」
陳光明滿意點頭。
大哥還是挺老實的,適合監督。
耗子去辦,他跟放心。
看著大哥匆匆離去的背影,林雨溪有些擔憂:「縣裡那邊風險不小,這錢———」
「顧不上了。」陳光明打斷她,「皮鞋這口子剛撕開,不能斷氣,這邊賺的都是周轉的錢,現在就得讓它流到更吃勁的地方去。」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記錄代工點收發料的冊子,「丁家村那邊最近交的貨,質量有沒有波動?」
「還行,丁村長親自盯著呢。」林雨溪翻到記錄頁,「就是前天丁家村有個婆娘送來的兩筐,裡麵摻了十幾個鎖邊馬虎的次品,被雨花子當場挑出來了,我讓送回去重做,丁村長下午親自帶看那婆娘過來賠了不是,還多交了二十顆當賠禮。」
陳光明嗯了一聲:「規矩不能破。一顆壞紐扣砸的是光明的招牌,十裡八鄉都看著,下次再有,直接扣錢,交不上足量好貨的,就停他家的料。」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你跟丁村長說,隻要質量穩,產量能上去,下個月開始,紐扣工錢,每個給他村裡人加半分。」
胡蘿下加大棒,才能穩住代工網路。
他拾腳往西廂房走去。
屋裡暖烘烘的,混合著皮革、汗水和燈油的氣味。
忙碌的女工們見到他進來,紛紛抬頭招呼:「光明回來啦!」
「鎮上那邊忙完了?」
陳光明笑著點頭,走到長案邊,隨手拿起幾顆剛做好的紐扣仔細檢視。
皮麵的色澤、壓模的規整度、鎖邊的密實度都符合要求。
他又拿起一個半成品鐵皮圈模看了看邊緣,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變形了。
「工具損耗怎麼樣?」他問負責管理工具的年輕媳婦春燕。
春燕連忙放下手裡的活,開啟腳邊一個木箱:「光明哥,磨得厲害,壓模的鐵圈,這半個月用鈍了三個,鎖邊的細錐子也折了幾根尖,我照你說的,鈍了的讓鐵匠李叔回爐修,斷尖的換新,都記在那邊本子上了。」
她指了指案頭一本油乎乎的小冊子。
陳光明拿起冊子翻了翻,記錄還算清晰。
「該修該換的,別省,工具不趁手,做出來的東西就差意思。」他放下冊子,目光掃過埋頭苦幹的眾人,「辛苦大家了,最近加把勁,等皮鞋那邊周轉開了,到時候有更賺錢的夥計交給你們,保管你們賺大錢。」
女工們頓時笑起來,手上的動作似乎又快了幾分。
陳光明沒在西廂多待,轉身去了後院臨時加蓋的原料棚,昏黃的燈泡下,小山般的皮邊角料包隻剩下可憐的一小堆。
他蹲下身,隨手扒拉了幾下,眉頭皺得更緊。剩下的料子果然如林雨溪所說,多是些細碎的、顏色不勻的邊角,甚至夾雜著不少帶有明顯破口或厚薄不均的次料。
這種料子不僅壓模損耗大,做出來的紐扣品相也會差一些。
「看來要去找趙上峰了。」
趙上峰如今是他連線水頭皮料市場的重要通道。
他得儘快再跑一趟水頭,或者讓趙上峰想辦法拓寬路子。
回到堂屋,兒子在小搖床裡咿呀了兩聲。
林雨溪正俯身輕輕拍哄陳光明走過去,大手覆在兒子溫熱的小身子上,感受著那細微的生命脈動,心頭的焦灼似乎被這溫軟稍稍熨平了一點。
「皮鞋那邊真有那麼難?」
林雨溪直起身,看著丈夫眼底的疲憊。
「難,但機會也大。」陳光明聲音低沉,帶著一股韌勁,「莊家村那個爛攤子,機器老舊,工人手藝生疏,還壓著一萬雙賣不出去的破鞋。」
「可你看,才一個月不到,新鞋上攤,貨郎搶著要,便宜、樣子新、加上光明這塊牌子讓人信得過。」
「等碼頭通了,水路一開,原料進來便宜了,成本還能往下壓,但這口氣現在不能斷,一斷,牌子就砸了,貨郎的信任就沒了。」
「明天一早我去趟莊家村,莊國棟那邊光著急沒用,得給他吃定心丸,讓他把心思全撲在抓質量和帶新人上,原料的事,我去找趙上峰,把線搭起來。
夜色更深,縫紉機的嗒嗒聲終於稀疏下來,女工們陸續收工回家。
陳光明坐在油燈下,麵前攤開著皮紐扣的帳本、莊家村那邊餘安傍晚送來的簡略生產記錄,還有一張他自己畫的、標註著周邊水路和潛在原料來源的草圖。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水頭皮料市場的變化、一些代工的質量隱憂、趙上峰的運力限製,這些一個個問題都要解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