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生產隊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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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個月時間過去。
陳光明駕駛著拖拉機,駛入村口,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但回家的高興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整整忙碌了兩個多月。
從萬全鎮供銷點開始,他就如同上了發條的陀螺,圍繞著平陽縣城和仙降鎮一直來回奔波。
特別是發現了編織袋的新生意後,就更忙了。
馬嶼鎮這邊產業已經成熟了,他回家反而少了。
一個月的高強度運轉,身體的疲憊尚在其次,對媳婦林雨溪和兒子的思念,纔是最難熬的。
拖拉機在家門口停穩。
冇等他熄火,院門哎呀一聲開了。
林雨溪快步走了出來。
雖然眼角眉梢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但此刻,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卻盛滿盈盈的笑意和毫不掩飾的歡喜。
她臂彎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小人兒。
「爸爸,叭叭——·
一歲多的小團團還不太會清晰地吐字,但那軟糯的嗓音帶著天生的親昵。
在看到陳光明跳下車的瞬間,就掙紮著伸出兩隻自自胖胖的小胳膊,興奮地朝著陳光明的方向撲騰,小嘴咧開,露出幾顆剛冒尖的小乳牙,笑得像個小太陽。
這一聲叭叭,瞬間讓陳光明的心都融化了。
他兩步並作一步跨上前,迫不及待地張開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地將那團軟乎乎、帶著奶香味的小生命,從林雨溪懷裡接了過來。
「哎,小團團,爸的好寶貝,想死爸了!」陳光明用胡茬都冇來得及刮乾淨的臉頰,輕柔地蹭著小團糰粉嫩的臉蛋。
小傢夥被紮得咯咯直笑,小手好奇地去抓他下巴上冒頭的青胡茬,用力扯著玩。
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對陳光明而言,反而是一種享受,他還故意用鬍子紮兒子的手臂。
林雨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笑的燦爛。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陳光明拍打著肩頭和後背沾上的灰塵草屑,動作溫柔「回來就好。」她輕聲說。
等注意到丈夫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都有些乾裂起皮,又是滿臉的心疼。
「嗯,回來了。」
陳光明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媳婦,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的疲憊,「辛苦你了,媳婦,
作坊的事,家裡的事,都壓給你。」
林雨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說的什麼話,快進屋,鍋裡給你煨著雞湯。」
她又看了一眼還在揪爸爸胡茬玩得不亦樂乎的兒子,「小皮猴,快讓爸爸歇歇。」
一家人終於團聚在溫暖的堂屋。
房子在精心的打理下,處處透著乾淨和溫馨。
灶台鍋裡果然煨著雞湯,濃鬱的香味瀰漫開來。
陳光明簡單洗了把臉,坐在矮腳飯桌旁,看著媳婦熟練地給他盛湯、燙酒,小團團則被他暫時安放在旁邊一個特製的矮腳木圍欄裡,裡麵放著幾件布製玩具。
他捧起碗,滾熱的雞湯順著喉嚨暖遍全身,這才感覺是真的回家了,還是家裡好啊。
回到房間,他看到林雨溪正在算帳。
平時的時候,林雨溪也忙,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忙著算帳,肯定和陳母和陳父一樣還在外麵忙碌著。
這一路回來,他就冇看到什麼人。
顯然,整村的人不是在作坊忙碌,就是出去開店做貨郎了,就算是老頭和老太太們,也能跟著賺點小錢。
「光明回來了啊。」這時,大姨回來了。
她手裡提著水桶,顯然剛剛去作坊那邊送飯了。
現在大姨和林雨溪一起在家裡帶著孩子,同時也幫著打點家裡,陳光明大方,一個月就給了兩百。
陳光明和大姨打了招呼。
等大姨把孩子帶走,他和媳婦聊起這段時間的事。
首先還是說起萬全鎮的開局。
開業當日的三千八百多塊流水,像一劑強心針,讓大家都莽足了勁的乾,這兩個多月時間成果斐然。
餘平、餘安兄弟倆在做總結的時候,都因為激動而漲紅了臉,叔伯們分到錢也都興奮的不行。
隨後的補貨、調貨、人員安置、各方關係的打點,他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另一邊,大姨父帶領的偵察兵貨郎隊伍極其給力,昆陽、鰲江、龍港、麻步、蕭江、鄭樓、宋橋..·
各個鄉鎮的需求資訊如雪片般飛來,
他隻是像將軍排兵佈陣,指揮餘三哥穩守萬全這個橋頭堡,馬不停蹄地穿梭於縣城尋找店鋪。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購置、裝修、備貨。
塑編袋成了意外之喜,還成了巨大的成本支點。
與胡老闆的大單意向簽了,低價購入的塑編袋不僅迅速鋪開了自家供銷點,還一舉拿下了好幾個塑革鞋作坊的穩定訂單。
這筆帳算下來,單是袋子的淨利就十分可觀。
林雨溪也說了家裡的情況。
製衣作坊還是他們所有擴張的基石。
因為多了一個隔壁縣城的訂單,作坊已經持續三班倒,布料、線等原料的消耗速度驚人。
林雨溪幾乎長在了作坊裡,既要管生產排期,更要盯緊質量,還要不斷協調嬸子們推薦的新人手。
村裡的燈火,常常與作坊裡的縫紉機聲一起,亮到深夜,這還是連續擴大產能後,才勉強把貨生產出來。
這一個月的進進出出、鈔票流轉,早已在她腦子裡形成了一本複雜的帳簿,一點點的說給陳光明聽。
林雨溪不僅是賢內助,更是商業版圖中不可或缺的財務總管,作坊的經營細節她最清楚。
她轉身走進裡屋。
很快捧出兩本厚厚的硬皮筆記本。
一本是她掌管的本村及周邊幾個代工小作坊的詳細帳目,含布料進價、人工開支、成品數量、
內部調撥記錄等。
另一本則是陳光明自己寫的資金流水帳,上麵歪歪扭扭、卻又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這一個月所有的支出和收入。
兩個人就繼續盤起林雨溪還冇算好的帳目。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堂屋裡隻剩下算盤珠子的啪聲、紙頁的翻動聲、夫妻倆低聲的覈對聲。
這個月他們確實賺了不少,但是投入的卻更多。
林雨溪秀氣的眉頭緊緊了起來,「這樣算下來,帳上能動用的現金其實非常緊張,特別是要預留進貨週轉和應急的錢,新點的鋪貨還隻是第一輪。」
她指著陳光明的流水帳上的進貨金額,「光明,我們作坊的產出現在快跟不上了。」
「我昨天還聽趙嬸她們說,眼晴都要縫花了,還有布料,之前囤的棉花和布用得飛快,下批進貨又要一大筆錢。」
「還有平陽的塑編袋生意利潤確實高,但你現在是左手倒右手,從袋子上賺了錢,可新店擴張又把錢全吸走了,甚至有點入不敷出的感覺。」
陳光明沉默地聽著,對於這一點他自然也知曉,隻是現在的機會真的太好了,這些都是前期必要的投入,以後肯定會數十上百倍的回報回來。
塑編袋的利潤大頭纔剛開始。
平陽縣城的零售纔剛剛鋪開,潛力巨大。
這錢會陸續、持續地進來。
萬全鎮的點已經盈利且現金流極好。
就是一頭不斷下金蛋的母雞,能持續為新點輸送血液,平陽縣城的其他供銷點一旦走上正軌,
也會這樣。
傍晚的時候。
陳父和陳母才陸續回來。
二老現在一個管製衣作坊生產,一個管運輸隊和農副產品回收站,全都忙的腳不沾地。
陳光明和林雨溪剛對完一大半帳目,正揉著發酸的手腕,院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陳母風風火火地先進了門。
她穿著沾了些線頭的藍布褂子,臉上帶著忙碌後的倦色,一邊解著圍裙帶子一邊念叻著作坊裡哪個組今天進度慢了半步。
她先進了廚房,添了把柴火。
「娘。」陳光明放下手裡的帳本,出去叫了一聲。
陳母背對著堂屋應了一聲,手上還在忙活。
片刻後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這聲音有點不同。
她修地轉過身,視線越過灶台。
「光明?!光明你回來啦!」陳母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上下打量著陳光明。
「這臉咋瘦了?這下巴都尖了,在外頭冇吃好吧?就知道你們男人在外麵不會照顧自己!」她的目光落在陳光明略顯疲憊的臉上和沾著塵土的褲腳上,滿是心疼。
「冇事,好著呢,就是趕路有點累。」陳光明笑著任由母親打量,心裡暖烘烘的。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陳母用衣角擦了擦眼角,「你這走了兩個月,小團團整天往門口瞧,小嘴總嘟爸爸。」
說到孫子,她的笑容更深了。
這時,陳父也踏進了院門。
他比陳母稍慢些,肩上似乎還帶著車隊的機油味兒。
這位慣常沉默寡言的漢子,在跨入堂屋門檻,看到燈光下坐著的兒子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陳光明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緊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絲,顯得心情很不錯。
「回來了?」陳父的嗓子低沉,聲音不大,但語氣裡那份關切和確認,陳光明能真切的感受到。
「嗯,回來了。」陳光明點頭應道。
「嗯。」
陳父應了一聲,走到桌邊,在陳光明對麵坐下。
陳母那邊已經麻利地盛好了兩大碗雞湯,分別塞到陳光明和陳父手裡。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了晚飯。
在外麵忙活這麼久時間,冇什麼比現在更幸福了。
第二天。
陳光明去了村委會。
三家村村委會是剛掛牌冇多久的。
現在新政策下,生產大隊解散,轉而成立村委會。
「光明來啦?」
陳村長從泛黃的報紙後抬起臉,看到陳光明後滿臉驚喜,連忙站了起來。
陳光明笑著把掛靠集體的製衣作坊和運輸隊的帳本放在辦公桌上,「叔,我過來是要跟村裡算算這個月的分紅。」
村長點點頭。
此時幾個村乾部已經圍上來。
帳頁翻動的沙沙聲讓屋裡霧時安靜下來。
陳光明已經算好帳了,抬頭環視屏住呼吸的眾人,嘴角揚起,「統共該給村裡分紅——一千三百五十塊。」
「多少?!」保管員老王滿臉驚訝,「上個月才六百塊,這個月直接翻了個倍?」
村乾部們也都很驚訝。
他們是按製衣作坊產量算的分成,
這說明製衣作坊的產量這個月翻了一倍。
陳村長雖然強自鎮定,但夾著捲菸的手指也抖了一下,顯然也有些吃驚。
一千三百五十塊!
這在這個剛剛能吃飽飯冇幾年的小村子裡,簡直是個天文數字,正常他們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賺到。
陳光明笑著點點頭:「叔,各位叔伯,帳都在這兒,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都覈對過的。」
「上個月是我們這邊幾個點剛鋪開,利潤就已經很可觀了,這個月新點起來了,需求更大,這分紅就跟著水漲船高了,冇唬人,真真切切一千三百五十塊。」
「光明啊,」陳村長激動道:「你這是給村裡乾了件天大的事啊,祖宗在上,咱們三家村可是靠你才翻身的。」
「叔,你言重了,這分紅是當初說好的,我們掛靠村裡,大家一起乾,大家一起分錢,是大傢夥兒的功勞。」陳光明擺擺手。
「對對對,光明說的是!」
其他乾部也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臉上都笑開了花。
陳村長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重新坐下,拿出紙筆準備正式記錄。
他一邊示意老王準備點錢,一邊感慨道:「光明啊,你這攤子越鋪越大,真真是不得了,對了,你剛回來,這兩天在家好好歇歇,作坊那邊——」」
陳光明笑著冇有直接迴應休息的話題,而是順勢把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看到擁擠的老宅作坊「叔,歇是肯定要歇的,家裡那點地方現在人仰馬翻,我媳婦和老爹都累夠嗆。」
「不過眼下確實有個新情況,正好跟村委會成立這事兒有關,也是我這趟回來最想跟大家商量的大事。」
陳光明話鋒一轉,神情也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