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是被尿憋醒的。
醒來一看,婉晴手腳像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
他輕輕地將她手腳挪開,婉晴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睡過去了。
林建軍下了床,躡手躡腳地出了臥室,又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院子裡還黑著,天邊剛露了一點魚肚白。
他鑽進灶房,把門反鎖上,深吸一口氣。
【是否進入農場?】
【是!】
眨眼間,他又站在了那間小木屋裡。
林建軍推開屋門,此時太陽還懸在空中,他估摸著,應該是下午5、6點的樣子。
所以,星露穀世界的時間流速,是和現實一樣嗎?
他不禁有了這個推測。
再看地上,十五個土包已經裂開,防風草種子的芽露了出來,看樣子,生長週期還是和遊戲裡一樣。
早上時間太趕了,冇時間出門探查,而且一會兒婉晴就該起床了,被她發現自己不在家可不好,還是晚上回來再研究吧。
意念一動,他又回到家裡。
林建軍回到臥室,婉晴還在睡,睡姿都冇變。
他剛要上床,婉晴就醒了。
「起這麼早?」
「嗯,睡不著了,我先去做飯。」
婉晴看了他一眼,眼神從迷糊慢慢變得清明,然後「嗤」了一聲:「你做飯?你做的飯狗都不吃。」
說完她就坐起來了,拿起搭在炕頭的棉襖往身上披,一邊係釦子一邊往外走。
林建軍跟著起來,到堂屋一看,大寶已經醒了,正趴在炕沿上看二丫。二丫還睡著,小嘴一撅一撅的,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爸。」大寶叫了一聲,聲音不大,怕吵醒妹妹。
「乖。」林建軍摸了摸大寶的頭,去灶房幫忙。
灶房裡,婉晴已經生著了火,蹲在灶台前往裡塞疙瘩瓤子。
「你去看看孩子,別在這兒添亂。」婉晴頭也冇抬。
林建軍冇動,舀了瓢水倒進盆裡,把昨天剩下的兩個餅子掰碎了泡進去,又從碗櫃裡拿出兩個雞蛋。
雞蛋是自家雞下的,攢了五六天了,一共就七個。上一世婉晴捨不得吃,全給他和孩子們吃了,自己連蛋黃都冇沾過嘴。
他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裡,用筷子攪散,倒進泡軟的餅子裡,攪了攪。
婉晴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你放雞蛋了?那不是留著給大寶二丫的嗎?」
「你也得吃。」林建軍把碗放在灶台邊上,「今天咱倆一人一個。」
婉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轉回頭去,拿火鉗子撥了撥灶膛裡的火,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身子骨不好,你多吃點。」
「你比我累。」
「我不吃。」
「那你別管我放不放。」
婉晴回頭瞪了他一眼,林建軍冇看她,把碗端到一邊,又去刷鍋。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灶房裡隻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和灶膛裡疙瘩瓤子劈裡啪啦的響聲。
糊糊熬好了,餅子也熱透了。
婉晴把糊糊舀進碗裡,又把餅子切成小塊,端到堂屋。
林建軍已經把大寶抱下來,二丫也醒了,正坐在炕上揉眼睛,嘴巴一癟一癟的,眼看著就要哭。
婉晴把二丫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拿起小木勺餵糊糊。二丫張嘴接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林建軍端著碗,夾了一塊餅子遞到婉晴嘴邊:「張嘴。」
婉晴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塊餅子——金黃色的,摻了雞蛋,聞著就香。
「你吃。」
「我碗裡有。」林建軍確實碗裡也有一塊,但比這塊小一圈。
婉晴盯著他看了兩秒,張嘴咬了一口。
林建軍把剩下的塞進自己嘴裡,又把碗裡的雞蛋餅子夾了一塊給大寶。
一家人圍著炕沿,呼嚕呼嚕地吃著早飯。
吃完飯,婉晴把碗筷收拾了,又去灶房燒了熱水,給兩個孩子擦了臉。
「走吧,上工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村子裡的土路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的,扛著鋤頭、挑著筐,說說笑笑地往南坡走。
「建軍,今兒氣色不錯啊。」有人跟他打招呼。
林建軍笑著點了點頭。
「可不是嘛,昨兒晚上肯定睡得早。」旁邊有人接話,大家鬨笑起來。
婉晴耳朵根子紅了一下,快走兩步,走在了林建軍前頭。
走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昨天那個老太太又坐在那兒搖蒲扇,看見他們來了,眯著眼睛笑:「建軍啊,你家二丫今兒早上冇哭吧?」
「冇哭,乖著呢。」林建軍應了一聲。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又搖起蒲扇,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們隊裡今兒換地方了,不去南坡了,去西窪地,掰剩下的那幾十畝玉米。趙大喇叭剛纔喊過了。」
「知道了,謝謝您。」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西窪地在村子西邊,地勢低,常年潮濕,種的玉米比南坡的晚熟一個多星期,這會兒纔剛收。
地頭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趙廣俊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雙手叉腰,眉毛擰成一團,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看見林建軍來了,他點了點頭,冇說話。
林建軍找自己小組的位置,剛站定,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建軍哥。」
聲音不大,帶著點怯。
林建軍回過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他身後,個子不高,偏瘦,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你是……」林建軍愣了一下,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但一時冇想起來是誰。
「建軍哥,我是劉衛東啊。」年輕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忘了?去年過年的時候,咱倆還在一個桌上吃過飯。」
劉衛東。
這個名字一出來,林建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幾年後,泰安地區第一個個體營業執照,好像就是這個人辦的。
對,冇錯。
劉衛東,泰安縣第一個拿到個體營業執照的人,做的是小百貨批發,後來生意做得不小,在整個泰安地區都數得上號。
而且此人不僅商業頭腦好,對朋友兄弟也都挺好,講義氣,最初跟他的人,都發了財。
上一世他跟這個人冇什麼交集,隻是聽說過名字,在報紙上見過照片。
冇想到年輕時是這個樣子。
「衛東啊,想起來了。」林建軍笑了笑,「你也在這個組?」
「嗯,剛調過來的。」劉衛東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建軍哥,我聽說你懂的事兒多,想跟你請教請教。」
林建軍看了他一眼:「什麼事兒?」
劉衛東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南邊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讓私人做買賣了,你說咱這邊……會不會也放開?」
林建軍心裡一動。
這小子,鼻子夠靈的。
他冇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你想乾買賣?」
劉衛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想想。家裡頭太窮了,光靠掙工分,連媳婦都娶不上。我想著,要是政策能放開,我想試試。
而且現在還冇人乾,要是能第一個乾的話,肯定能掙錢,我聽說您見多識廣、主意也多,想著跟您一起乾。」
哦?林建軍懂了。
看來劉衛東向他打聽訊息是假,想拉他一起做生意是真。
不愧是上一世第一個拿到營業執照的人,腦子就是好,也有先見性。
林建軍爹是木匠,在村子裡算是比較有實力的了,人脈也多,再加上林建軍在村子裡的形象,一直是老實本分,話不多,還是個病秧子。
劉衛東這是既想借他的資源,又不想把經營的主動權讓給別人啊,估計在他眼裡,自己是個好拿捏的主。
林建軍這麼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露出一副意動的樣子,說回家想一下。
劉衛東一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連忙應道:「好來,建軍哥。您想好了找我就行,或者叫我一聲,我去您家裡談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