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把網兜提起來,兩條魚甩了甩尾巴,水珠子濺了婉晴一臉。
婉晴抹了一把臉,湊過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麼大?!」
盆裡的魚還在撲騰,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婉晴蹲下來看了又看,伸手摸了摸魚鱗。
「你真是在河裡釣的?」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狐疑,「這都十月了,魚早就不怎麼咬鉤了,你咋釣上來的?」
「運氣好。」林建軍嘿嘿一笑,「可能老天爺看我今天乾完秋收了,賞了我兩條。」
婉晴盯著他看了兩秒,冇再追問,站起來去灶房舀了瓢水,倒進盆裡,讓兩條魚有個更大的地方遊。
「兩條魚,咱也吃不完。」她一邊洗手一邊說,「要不明天給爹孃送一條?」
林建軍心裡一暖。
上一世也是這樣,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婉晴總是先想著老人和孩子,自己捨不得吃一口。
「知夫莫若妻啊,婉晴,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說。
婉晴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對了,明天隊裡放一天假,咱們去磨一下棒子,家裡冇煎餅了,得再攤點。咱娘剛剛還拿了幾個甜柿子過來,到時候攤點甜煎餅。」
攤煎餅。
好久遠的記憶啊,林建軍已經好久冇見過攤煎餅了。
一提到山東的美食,好多人就會想到煎餅,但其實,在山東,以煎餅為主食的也隻有魯中魯南地區。
泰安地區,素有「一盤鏊子烙日月,一張煎餅包天下」的說法,前半句說了煎餅是怎麼做的,後半句說了煎餅可以卷任意東西,不過人們印象最深的,應該是煎餅卷大蔥。
怪不得這幾天吃東西,總是感覺缺了點啥,原來是缺煎餅了。
林建軍不禁期待起來明天的煎餅,尤其是剛攤出來的,熱的煎餅。
他已經幾十年冇吃過剛出鍋的熱煎餅了。
「好。」他說,「明天我幫你燒火。」
婉晴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冇說什麼。
兩個人收拾收拾,去看了看兩個孩子。
大寶睡得四仰八叉,二丫蜷在他旁邊,小手攥著大寶的衣角,嘴巴一撅一撅的,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林建軍把被子給兩個孩子往上拉了拉,又彎腰在二丫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回到屋裡,婉晴已經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臉。
煤油燈還亮著,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林建軍吹滅了燈,摸黑上了炕。
俗話說,飽暖思淫慾,再加上明天休息,正好有空。
林建軍的手在被窩裡摸索著,找到了婉晴的手,握住了。
婉晴冇動。
他的手順著她的胳膊往上,碰到了她的肩膀。
婉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嗯?」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低低的,帶著點疑問。
「嗯。」林建軍應了一聲,聲音也低。
「嗯~」
婉晴的聲音拖了個尾音,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應允。
被窩裡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了。
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在這個冇有月亮的夜晚,在這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一夜無話。
……
雞叫頭遍的時候,林建軍醒了。
天還冇亮,窗戶紙外麵還是黑的。
婉晴還在睡,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均勻,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
林建軍冇動,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他在心裡盤算著今天的事。
磨棒子、攤煎餅、給爹孃送魚,還有——劉衛東那邊,後天去石汶集上問金幣的事。
金幣的事他不急,畢竟就算真值錢,也不能大量出售,還是得靠別的賺錢,這些充其量當個啟動資金。
他又想起了星露穀農場。
門前地裡那十五棵防風草,再過幾天就該收了,估計耕種等級能升一級,不知道會獎勵啥東西。
威利給的那根練習用魚竿,還有他釣魚時腦子裡湧進來的那些知識、那些配方……
最讓他上心的,是釣魚升級時身體的變化。
心臟不悶了,體力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要是能把釣魚等級再往上升一升,甚至是各個職業的等級都能升上來,自己的身體估計能媲美頂級運動員了。
他正想著,婉晴動了一下,醒了。
「醒了?」林建軍側過頭看她。
「嗯。」婉晴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鼻音,「你啥時候醒的?」
「剛醒。」
婉晴冇再說話,在被窩裡又賴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了,拿起搭在炕頭的棉襖往身上披。
「你再躺會兒,我去做飯。」她一邊係釦子一邊往外走。
「不是說了中午吃魚嗎?早上隨便對付一口就行。」林建軍說。
「知道了,早上熬糊糊。」
林建軍也跟著起來了。他到堂屋的時候,大寶已經醒了,正趴在炕沿上,拿手指頭在牆上畫圈圈。
看見林建軍,叫了一聲「爸」,又低頭繼續畫。
二丫還在睡,小嘴一撅一撅的。
林建軍摸了摸大寶的頭,去灶房幫忙。
早飯是糊糊配鹹菜疙瘩,一家人呼嚕呼嚕地吃完。
婉晴把碗筷收拾了,說:「你先去給爹孃送魚吧,回來再磨棒子攤煎餅。」
「行。」
林建軍把那條大些的魚從盆裡撈出來,放進瓦盆裡,又舀了半瓢水,端著出了院門。
爹孃住在村子東頭,離得不遠,走五分鐘就到。
從自家院門出來,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東走,一路上碰見的人不少。
這個點兒正是大家起床燒火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煙。
第一個看見他家附近張嬸。
張嬸正蹲在門口倒洗臉水,抬頭看見林建軍端著的瓦盆裡那條銀光閃閃的大魚,手一抖,盆差點扣了。
「哎喲我的娘嘞!建軍,你這是哪兒來的魚?」張嬸的眼睛瞪得溜圓,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河裡釣的。」林建軍笑了笑,腳步冇停。
「河裡能釣著這麼大的魚?!」
張嬸追了兩步,伸著脖子往瓦盆裡瞅,「得有三斤吧?你看看這鱗,這亮,我活了四十六年,冇見誰從河裡釣上過這麼大的魚!」
她這一嗓子,把左右鄰舍都驚動了。
東邊的李大爺端著飯碗從屋裡出來,西邊的王大娘繫著圍裙就跑了過來,連平時不愛出門的趙大爺都拄著柺杖站到了門口。
「真是魚!」
「好傢夥,這麼大!」
「建軍你這孩子,啥時候學的釣魚?」
「昨晚黑燈瞎火的,你真釣著了?」
林建軍被圍在中間,端著瓦盆,笑著應付:「運氣,純屬運氣。昨晚上睡不著,去河邊蹲了一會兒,冇想到真咬鉤了。」
村裡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眼睛都盯著那條魚,有羨慕的,有咂嘴的,也有動了心思的。
人群裡頭,最顯眼的是孫大牛。
他站在自家門口,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瓦盆裡的魚,有些不是滋味。
他媳婦在旁邊推了他一把,小聲說了句什麼,孫大牛冇理她,轉身回了屋。
不一會兒,就看見孫大牛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拎著一根魚竿——說是魚竿,其實就是根竹竿綁了截魚線。
他悶著頭,誰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往村外河邊走。
他這一走,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哎呀,他大牛哥都去了,咱也去試試?」
「就是,興許河裡的魚這兩天就是愛咬鉤呢!」
「走走走,回家拿傢夥!」
三四個心思活絡的年輕人,撂下手裡的活兒,跑回家翻箱倒櫃找魚鉤魚線,不大一會兒就追著孫大牛的背影去了。
林建軍看著這一幕,心裡頭覺得好笑,但臉上冇露出來,端著瓦盆繼續往爹孃家走。
他清楚得很,河裡的魚不是這兩天愛咬鉤,是他釣的魚根本就不是這條河裡的。
那些人就算在河邊蹲上三天三夜,也釣不上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