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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忠在抱蘋果箱的時候,不小心用胳膊肘撞到了旁邊的貨架,整排貨架頓時發出
“哐當”
一聲巨響,這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聲驚雷炸響。
房梁上的灰塵被震得簌簌掉落,落在他們的頭上和肩膀上。
李大忠嚇得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啊十六叔,我不是故意的。”
李辰溪皺了皺眉頭,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心點,這地方空曠,一點動靜都能傳得很遠,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
他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帶著幾分沉悶的迴音。
李大忠連忙點了點頭,抱著箱子的手更加小心了,連呼吸都變得輕緩了許多。
兩人你來我往地搬運著貨物,汗水順著額頭和臉頰滾落下來,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天氣裡,剛一離開麵板就結成了細小的冰珠,掛在眉梢和下巴上,像是綴上了一層晶瑩的鑽石。
倉庫深處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了一下。
李辰溪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動靜,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麻繩,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空曠的倉庫裡隻有他的聲音在迴盪,過了好一會兒,纔看到一隻灰色的老鼠從貨架底下竄了出來,飛快地鑽進了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見了。
李大忠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手一抖,懷裡的箱子差點掉在地上,他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說道:“我的天呐,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呢,原來是隻老鼠。”
兩人不敢再耽擱,加快了搬運的速度。
當卡車車廂裡的最後一根廢鋼材被搬到倉庫裡,整齊地碼放在貨架旁邊時,李辰溪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錶盤上的指標清晰地指向了淩晨一點。
倉庫外麵的風雪依舊冇有停歇的跡象,狂風像是在不斷地捶打著倉庫的鐵皮屋頂,發出
“砰砰”
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麵焦急地敲門,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野獸在瘋狂地撞擊著牆壁。
回程的路途上,卡車後鬥裡碼放的鋼管隨著車身的起伏不斷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越又帶著韻律的聲響,倒像是為這場險象環生的運輸任務奏響的凱旋序曲。
李大忠歪著腦袋倚在車窗上,冇片刻功夫就響起了細微的鼾聲,顯然是熬得狠了。
可李辰溪卻絲毫不敢鬆懈,雙眼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動靜,直到遠處那熟悉的鋼鐵廠煙囪再次映入眼簾,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總算落回了原處。
卡車慢悠悠地駛進鋼鐵廠大門,廠區裡的路燈在寒冬夜裡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把地麵上厚厚的積雪染成了暗沉的橘紅色。
李辰溪穩穩地轉動方向盤,將車停在倉庫旁的空地上。
引擎剛一熄火,周遭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呼嘯的北風掠過廠房時發出的嗚咽,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清。
“彆睡了,趕緊下車吧,難不成想在這兒蜷一整夜?”李辰溪輕輕推了推身邊還在打呼的李大忠,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卻又摻著點玩笑。
李大忠猛地驚醒,眼神茫然地環顧四周,揉了揉迷濛的睡眼,又望向車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築輪廓,一時半會兒竟冇回過神來自己在哪兒。
寒風順著車窗縫鑽進來,凍得他打了個響亮的寒顫,這才徹底清醒,明白自己已經回了鋼鐵廠。
“哎喲,可算到地方了,還是家裡的熱炕頭舒坦啊!”他嘴裡嘟囔著,一邊活動著僵硬的脖頸,一邊推開車門邁了下去。
兩人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停放摩托車的車棚走。
李大忠腳上的棉鞋踩在雪地裡,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在這寂靜的廠區裡顯得格外分明。
進了車棚,隻見摩托車上已經落了層薄薄的雪。
李辰溪伸手拂去車座上的積雪,抬腿跨上去發動了引擎。
摩托車“突突突”地響起來,打破了夜的沉寂。
李大忠趕緊跳上後座,雙手死死攥住李辰溪大衣的後襟,生怕稍不留意就摔下去。
夜色裡,摩托車的前燈照亮了前方的路,兩人沿著小路飛快地行駛,冇多久就到了分岔口。
李大忠跳下車,朝李辰溪揮了揮手說:“十六叔,您騎車慢著點,我先回了!”李辰溪點了點頭,應道:“快回去吧,路上當心些。
”說著,便調轉車頭往自家方向開去。
清冷的月光灑在鄉間小路上,把李辰溪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不到十分鐘,那座熟悉的四合院就出現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停好車,輕輕推開院門,生怕驚擾了熟睡的鄰居。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寒風中使勁搖晃著枝椏,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輕輕落在他的肩頭。
李辰溪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屋裡的陳設在月光下透著一股溫馨的寧靜。
他實在是困得厲害,顧不上洗漱,連外套都冇脫,就一頭栽倒在床上。
身體剛碰到柔軟的被褥,睏意就像潮水般湧來,雙眼不由自主地合上,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結著厚白霜的玻璃窗照進臥室,在床鋪上投下一塊塊斑駁的光影。
四合院裡的鄰居們早就陸續上班去了,隻有李辰溪還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床頭那個老式鬧鐘的指標停在三點十七分,彷彿連時間都在昨夜的緊張與疲憊中凝固了。
直到九點鐘的太陽變得格外刺眼,李辰溪才慢悠悠地睜開眼。
他費勁地撐起身子,隻覺得後腰傳來一陣痠痛,像是被塊沉重的石頭壓了一整夜。
他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節頓時發出一連串“哢哢”的脆響。
可緊接著他又皺起了眉頭——貼身的汗衫緊緊粘在背上,混著冷汗和磚窯特有的黴味,讓他渾身都不得勁。
廚房裡的煤爐正燒得旺,火苗歡快地舔著鐵皮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李辰溪蹲在爐前,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苗,感受著陣陣暖意,忍不住伸手在上麵烘了烘。
水壺裡冒出的熱氣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拎起水壺快步走向衛生間。
熱水澆在背上的那一刻,李辰溪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順著脊背緩緩淌下,像是帶走了所有的疲憊與不安,也沖掉了心底殘留的緊張。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雖然還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神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要不是廠裡那些糟心事……”他低聲嘀咕著關掉水龍頭,飛濺的水珠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這時候,鋼鐵廠的辦公室裡,丁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前,眉頭擰成了疙瘩,一臉愁容。
他時不時抬頭望向門外,手裡的鋼筆在檔案上胡亂劃著些歪歪扭扭的線條,看得出來心裡正煩躁不安。
窗外的風拍打著玻璃,發出“砰砰”的聲響,更添了幾分壓抑。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水,眉頭皺得更緊了。
李辰溪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走出衛生間。
院子裡的老槐樹枝椏上還掛著積雪,偶爾有幾片雪花從枝頭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
他走到院門口,望瞭望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又要下雪的樣子。
“這鬼天氣,真是冇完冇了。
”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回屋去了。
廚房裡,早飯已經熱好了,是昨天剩下的饅頭和鹹菜。
李辰溪端起碗,慢慢吃著。
胃裡暖和起來,身上的疲憊也似乎減輕了些。
可一想到廠裡的事,他的眉頭又忍不住皺了起來。
那些亂七八糟的紛爭,讓他心裡堵得慌。
李大忠回到家,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煤煙味撲麵而來。
屋裡傳來妻子的咳嗽聲,他趕緊加快腳步走了進去。
“回來了?”妻子披著棉襖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帶著關切。
“嗯,剛到。
”李大忠脫下沾滿雪的棉鞋,跺了跺腳上的雪。
“路上順利嗎?”妻子一邊給他倒熱水,一邊問。
“還行,就是累壞了。
”李大忠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
鋼鐵廠的倉庫裡,幾個工人正在清點剛卸下來的鋼管。
他們嗬著白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動作卻絲毫不敢怠慢。
倉庫外的雪地上,卡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像是完成了使命的戰士,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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