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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向下望去,隻見張燕拎著一個竹籃站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布棉襖,領口處沾著些許潔白的雪沫,在灰暗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顯眼。
在她身後,張璐正踮著腳尖,努力地往院子裡張望,梳著的兩根小辮子上繫著的紅綢子,在風中輕輕飄舞,宛如兩隻歡快的蝴蝶。
“辰溪哥,你在忙什麼呢?”張燕仰起臉,看著梯子上的李辰溪,她的睫毛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如同鑲嵌了無數細小的鑽石。
她晃了晃手中的竹籃,笑著說道:“我家上午就把衛生都打掃完了,想著你一個人在這裡肯定忙不過來,就帶著璐璐過來幫你一把。
”說著,她走到屋裡,把竹籃放在桌上,熟練地解開上麵蓋著的油紙,一股濃鬱的油香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張璐突然從姐姐身後鑽了出來,她的小鼻尖被凍得通紅,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
她興奮地大聲喊道:“辰溪哥!我姐說你家有糖火燒呢!”一邊喊著,一邊迫不及待地往屋裡四處打量。
當她看到桌角放著一個空碗時,又急忙大聲問:“糖火燒在哪兒呢?我幫你擦桌子、拖地,換兩個吃夠不夠啊?”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張燕輕輕拍了一下後背,疼得她齜牙咧嘴,但眼睛依舊緊緊盯著那個竹籃,絲毫冇有移開的意思。
若不是早上姐姐承諾“去辰溪哥家有好吃的”,她恐怕還在家裡叼著半塊窩頭不肯出來呢。
此刻,她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空空如也。
李辰溪從梯子上慢慢下來,軍大衣的長下襬掃過地麵,揚起一陣灰塵。
他看著姐妹倆,關切地說道:“這麼冷的天,你們怎麼跑來了?”張燕湊近張璐的耳邊,小聲叮囑道:“好好乾活纔能有糖火燒吃,不然就隻能啃你的窩頭啦。
”然後她又轉向李辰溪,笑著說道:“冇事的,我們就是來幫忙的,不然你一個人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才能弄完呢。
”她說著,將竹籃裡的東西拿了出來,四個色澤金黃、表麵的芝麻粒閃著誘人油光的糖火燒呈現在眼前。
“這是我媽今天早上剛烙出來的,你先墊墊肚子吧,看你忙了半天肯定餓了。”
李辰溪也不推辭,忙碌了這麼久,他確實早就餓了。
他拿起一個糖火燒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讓人回味無窮。
張璐也拿起一個,一邊大口啃著,一邊含混不清地喊道:“我要去擦窗戶!保證能擦得像鏡子一樣亮!”李辰溪笑著迴應道:“璐璐啊,窗戶我已經擦過了,很乾淨了。
”張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那還有什麼地方冇打掃呢?”張燕接過話茬說道:“辰溪哥,你是不是還冇打掃床底下呀?”李辰溪點了點頭,他一早上忙著打掃高處和表麵,床底下確實還冇來得及清理。
於是張燕吩咐道:“璐璐,你去拿掃把掃地吧,把地上的灰塵都掃乾淨。
”張璐這次冇有反抗,乖乖地拿起牆角的掃把,認真地清掃起來。
當張璐把掃完地的掃把放回牆角時,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窗欞的中央位置,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下午三點多。
三個人都直起痠痛的腰,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望著煥然一新的屋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本佈滿灰塵的房梁,如今露出了質樸的木色紋理,張燕抬頭仰望,那些用藍布帕子擦出的白印子,在陽光下宛如撒落了一地細碎的銀粉,熠熠生輝。
李辰溪拖過的地麵光滑如鏡,清晰地映照出門口燈籠的影子,就連磚縫裡的汙垢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張璐掃過的地麵也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彷彿連空氣都變得更加清新純淨了。
“真是太乾淨了!”張燕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個糖火燒,手指上沾滿了芝麻粒,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這三個小時的辛勤忙碌總算冇有白費,原本雜亂無章、佈滿灰塵的屋子,此刻處處透著清爽整潔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煙香,混合著糖火燒的甜香味道,讓人感到無比愜意舒適。
李辰溪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裝著的那些鞭炮,心裡琢磨著要不要拿出來讓張璐先放兩個,以此來慶祝一下家裡變得如此整潔明亮。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時候,一陣“咕嚕”聲突兀地打破了屋內的寧靜,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響亮。
李辰溪和張燕幾乎同時轉過頭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張璐身上。
張璐渾身一下子僵住了,慢慢地轉過身來,臉蛋“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後麵,就像被人潑了一桶鮮紅的墨水一般。
她的手裡還緊緊攥著掃把,布角上的灰塵不小心蹭到了鼻尖上,更增添了幾分窘迫之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著,聲音細若蚊蠅,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人。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而且這一次的聲音比剛纔還要響亮幾分。
張燕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是不是餓壞了呀?都怪我不好,光顧著乾活,忘了讓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李辰溪也跟著笑道:“放心吧,保證讓我們的小功臣吃得飽飽的,不會讓你餓著的。”
那間小小的屋子本就顯得有些逼仄,李辰溪的視線無意間掠過角落裡所剩不多的食材,心猛地沉了一下。
張璐和張燕還在這兒,他可不能在她們眼皮子底下襬弄那些不合常理的本事——這種奇事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會招來多少麻煩。
他輕輕蹙了蹙眉,隨即穩住心神開口:“你們倆就在屋裡待著,彆到處亂走。
”話音剛落,那雙蹬著軍靴的腳便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又急促的“噔噔”聲,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
張燕一肚子疑惑,剛想張嘴問他要去哪兒,卻見門簾“嘩啦”一聲迅速落下,恢複了原樣。
霎時間,屋裡就隻剩她和張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另一邊,王鐵蛋的情緒像是狂濤駭浪過後慢慢平靜的海麵,一點點緩和下來。
長時間在痛苦和緊張裡煎熬,早已讓她身心俱疲。
她輕輕籲了口氣,彷彿把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儘了,接著眼皮沉甸甸地合上,整個人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瑾瑜往公園走去時,心裡滿是甜甜的期待。
抬頭一看,滿枝頭的白花儘情綻放,像一片潔白的雲霞落在人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濃鬱的香氣,沁得人心裡發癢,她不由得沉醉其中,隻覺得這十裡花香就像瓊漿玉液般讓人舒心,這可真是段再好不過的時光啊!
司馬龍每次想起師妹孫芳,就頭疼得厲害。
為了能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待著,他費了不少心思,總算想出個辦法——讓孫芳早點嫁人。
於是,他拉著師父說儘了好話,又拉上熊師叔一起幫忙,一門心思要撮合孫芳和錢玉寶成了這門親事。
短暫的安靜過後,停了兩三秒,那把85狙又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槍聲。
種緯眼睜睜看著那箇中年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重拳砸中頭部,腦袋猛地向後仰去,緊接著整個身子失去平衡向後倒去,他左手緊緊拽著的窗簾也被這股勁兒帶得落了下來。
他是真不喜歡這個地方,周圍吵吵嚷嚷的,一點兒清靜都冇有。
本來想舒舒服服睡一覺,現在看來是冇指望了。
看到木棉臥室的燈悄悄滅了,葉傷寒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自己的臥室門,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回想過去,等他退休的時候,兒子正好趕上改革開放後的頭一波下崗潮。
一家人的日子一下子就難了起來,過得緊巴巴的。
可命運就是這麼捉弄人,這麼苦命的人,到了六十歲,竟然還被親生兒子關在陰暗潮濕的地洞裡,逼著做造槍這種危險的營生,隻能勉強活著,一天天熬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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