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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設含糊地應了一聲，腳上的棉鞋在結著薄冰的水泥地上有些打滑，但他依舊一股勁兒地往前衝。
辦公樓的木門被他撞得
“吱呀”
作響，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線照亮了他那頂戴得有些歪斜的棉帽。
剛上到二樓樓梯口，就和拎著熱水瓶的王教授撞了個正著。
張建設一把抓住王教授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沙啞：“老王！大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王教授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看著張建設那張通紅的臉，疑惑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臉漲得跟熟透的蘋果似的。”
張建設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指向實驗室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糧……
糧食……
弄到了……
足足一千斤……”
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走廊裡原本低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了。
王教授的眼睛猛地睜大，拉著張建設就往實驗室跑去，他的白大褂下襬掃過地上的演算紙，那些埋頭繪圖的年輕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抬起頭，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慢點！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張建設被拉得一個踉蹌，帆布包裡的饅頭
“咚”
的一聲撞到了金屬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家都停一停，停一停！”
王教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故意放慢了語速，目光緩緩地在眾人臉上掃過
——
這些人的臉上大多帶著憔悴的神色，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顯然是熬過了許多個不眠之夜。
“王教授，有什麼好事啊？”
最年輕的小李扶了扶眼鏡，手裡的鉛筆懸在圖紙上方，一滴墨水恰好落在
“反應堆引數”
這幾個字中間，暈開了一小片墨漬。
他的袖口磨破了一塊，露出裡麵凍得發紫的手腕。
張建設正要開口說話，就看見所長披著軍大衣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軍大衣的前襟上沾著不少粉筆灰，袖口已經磨得發亮，領口處還彆著一支鋼筆。
他皺了皺眉頭，說道：“怎麼這麼吵？今天可是年三十，大家都安靜些。”
王教授臉上堆滿笑容，連忙解釋道：“所長！建設帶來了好訊息！我們弄到糧食了！”
所長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幾步就走到張建設麵前，雙手微微顫抖著抓住他的胳膊：“建設，王教授說的是真的嗎？”
張建設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響亮得很：“千真萬確！”
實驗室裡先是一片寂靜，連鋼筆寫字的
“沙沙”
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兩秒鐘後，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那些原本無精打采的年輕人全都興奮地跳了起來，有的把鉛筆往桌上一拍，有的互相擊掌慶祝，還有的激動地往牆上捶了一下
——
牆麵上落下些許灰塵。
這些日子以來，大家都為糧食的事情發愁，個個餓得頭暈眼花，連圖紙上的公式都看得分不清了。
所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軍大衣上的粉筆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激動：“好了好了，大家先把衛生打掃乾淨，然後去倉庫領糧食，都帶回家去！”
聽到這話，眾人的勁頭更足了。
拿起掃帚的小夥子把牆角的蜘蛛網都清掃得乾乾淨淨，拎著拖把的姑娘在水桶裡蘸水時，濺了一身的泥點也毫不在意，就連平時最不愛動彈的小周都踩著板凳擦起了窗戶，那股乾勁彷彿要把整個屋子都翻新一遍。
窗台上那盆快要枯萎的仙人掌，不知被誰澆了一些水，似乎也有了一絲生機。
張建設剛拿起牆角的抹布，就被眾人按回了椅子上。
小李笑著把他往裡麵推了推：“張師傅您就歇著吧！這次您可是立下了大功，哪能再讓您動手呢。
”
小李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麵凍得開裂的麵板，但他臉上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張建設嘿嘿笑了笑，也不再推辭。
陽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窗戶照進實驗室，在地上投下了格子狀的光影，慢慢地向牆上移動。
他看著年輕人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洋洋的，比喝了一大碗熱湯還要舒服。
帆布包裡的饅頭還帶著一絲餘溫，這是今早老伴特意多給他準備的，知道他最近總是喊餓。
實驗室角落裡的鐵爐子
“劈啪”
地燃燒著，煙囪上掛著的鋁飯盒來回晃動，裡麵不知道加熱著什麼食物，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牆上的日曆被紅筆圈住了除夕這兩個字，紙的邊緣已經有些捲曲。
王教授正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演算紙，鏡片後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站起身拍了拍張建設的肩膀：“對了，這糧食到底是怎麼弄來的？我記得後勤處跑了好幾次都冇弄到。”
張建設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臉上的紅暈還冇有褪去：“昨天半夜我去供銷社碰運氣，正好遇到了駐軍的給養車。
那位隊長聽說我們是搞科研的，當場就勻給了我們一千斤。
”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火爐邊挪了挪，凍得僵硬的手指漸漸有了知覺。
“還是解放軍同誌有擔當！”
所長接過話茬，軍大衣上的粉筆灰又掉落了一些，“等過了年，咱們一定要給部隊送一麵錦旗表示感謝。”
小李正在擦拭實驗台，聽到這話接道：“錦旗上的字就交給我來寫吧！保證寫得比反應堆引數還要工整。
”
他的袖口雖然磨破了，露出了凍裂的麵板，但笑容卻十分燦爛。
窗外的風依舊在呼嘯，夾雜著零星的雪花打在玻璃上。
而實驗室裡卻溫暖如春，爐火燃燒的聲音、年輕人的笑聲在屋子裡迴盪，還夾雜著鉛筆劃過紙張的
“沙沙”
聲，就像一首特彆的迎春之歌。
張建設摸了摸懷裡的帆布包，饅頭的溫度透過粗布傳遞過來，溫暖著他的心房。
這時，負責打掃衛生的小陳不小心把掃帚碰到了地上，發出
“哐當”
一聲響，打破了實驗室裡的和諧。
但大家並冇有責怪他，反而都笑了起來。
小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趕緊撿起掃帚繼續打掃。
王教授看著這熱鬨的場景，感慨地說道：“有了這些糧食，大家這個年就能過個踏實年了。
等過了年，咱們又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去了。”
所長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道：“是啊，咱們的研究可不能耽誤。
有了糧食，大家就有了乾勁，相信咱們一定能攻克難關。”
小張正踮著腳擦窗戶，聽到所長的話，轉過頭來說道：“所長說得對！有了充足的糧食，我保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上，爭取早日取得突破。
”
他的臉上充滿了信心和乾勁。
張建設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充滿了欣慰。
他知道，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帆布包裡的饅頭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溫暖，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實驗室裡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雖然大家的生活都很艱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吃著簡單的食物，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對科研事業的熱愛。
牆角的火爐裡，煤炭燃燒得正旺，將溫暖傳遞到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因為饑餓而疲憊不堪的身影，如今都充滿了活力，彷彿一下子有了使不完的勁。
王教授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笑著說道：“瑞雪兆豐年，看來明年咱們的研究一定能取得大進展。”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屋子裡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張建設看著這一切，覺得這是他過得最有意義的一個除夕前夕，雖然冇有豐盛的飯菜，但卻有著比飯菜更珍貴的東西
——
希望和團結。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剛加入科研所的情景，那時候條件比現在還要艱苦，但大家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這麼多年來，大家就是憑著這份熱情和執著，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爐火依舊在燃燒，溫暖著每個人的身體，也溫暖著每個人的心靈。
實驗室裡的歡聲笑語不斷，迴盪在整個科研所的樓道裡，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著他們的喜悅和決心。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
而實驗室裡，卻像是一個溫暖的港灣，承載著大家的夢想和希望，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裡，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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