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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知道,這個冬天,因為這些細碎的溫暖,會變得格外不一樣。
桌上的年貨還在散發著香氣,窗外的雪還在靜靜飄落,而屋裡的人,被這份濃濃的情誼裹著,心裡頭都是滾燙的。
張璐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拿著兩根柴火,興高采烈地喊:“辰溪哥,我媽說鍋裡的水快開了,馬上就能燉肉了!”李辰溪笑著應道:“好,那我可得好好嚐嚐嬸子的手藝。
”他看著小姑娘跑回廚房的身影,覺得這尋常的日子,就像這鍋裡的酸菜白肉,慢慢燉著,總能熬出最濃的香味。
堂屋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照在八仙桌的年貨上,照在牆角的布袋上,也照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個臘月,因為這份沉甸甸的情誼,變得格外有滋有味,像是那罐子裡的草莓,酸裡帶著甜,暖得人心頭髮燙。
“就不聽就不聽,你說的都是瞎糊弄!”
張璐把腮幫子鼓得像隻氣鼓鼓的小青蛙,衝著張燕擠眉弄眼做了個鬼臉,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三顆紅透的草莓,鮮紅的果肉順著指縫往外滲,連指甲縫裡都沾滿了甜絲絲的汁水。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手背上,那點紅漬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看著格外惹眼。
張燕盯著玻璃罐裡越來越稀疏的草莓,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著似的,一陣陣發緊。
這可是辰溪哥特意給她留的,昨天還滿滿噹噹一罐,紅得發亮,怎麼轉眼就被這小饞貓啃去大半?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假裝要走,眼角的餘光裡,分明瞥見張璐瞬間僵住的背影,連攥著草莓的手指都下意識收緊了些。
“姐!你彆走啊!”
張璐果然慌了神,像隻受驚的小獸撲過來,一把拽住張燕的胳膊。
她那點力氣倒是不小,差點把張燕鬢角的塑料髮卡都拽掉了。
“好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嘛,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呢。
”
她一邊討饒,一邊踮起腳尖,用小拳頭輕輕地捶著張燕的後背。
烏黑的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髮梢偶爾掃過張燕的手背,癢癢的觸感讓張燕忍不住
“噗嗤”
笑出了聲。
“早這麼乖不就省事了。
”
張燕挑了挑眉,轉身坐回桌邊,慢條斯理地拿起一顆草莓,湊到鼻尖聞了聞,才小口小口地抿著。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她偷瞄著妹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張璐見姐姐臉色緩和下來,趕緊從褲兜裡摸出一顆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裡使勁嚼著。
濃鬱的奶香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可她咂咂嘴,總覺得比草莓少了點什麼滋味。
隻能眼巴巴地瞅著姐姐手裡的草莓,鼓著腮幫子繼續嚼著糖,活像隻被奪了食的小鬆鼠。
李辰溪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靜靜地看著屋裡姐妹倆拌嘴。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肩頭,把軍綠色的布料染成溫暖的蜜糖色。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目光裡漾著化不開的溫柔,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燕咬草莓時微微揚起的下巴,張璐偷吃被抓包後那副手足無措的窘迫模樣,還有窗台上那隻漸漸空了的玻璃罐,在他眼裡都像是浸了蜜糖的畫,暖得人心頭髮燙。
他忽然覺得,有兄弟姐妹拌嘴吵鬨,原來真是件頂好的事。
不像自己,從小到大遇到事,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都冇有。
廚房裡很快升起裊裊炊煙,混著煤煙味的蒸汽從木窗縫隙裡擠出來,在玻璃上凝成細密的水珠,順著窗欞蜿蜒而下,畫出一道道水痕。
張嬸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灶台前轉來轉去,鐵鍋裡的水
“咕嘟咕嘟”
冒著泡。
她正要用火鉗往灶膛裡添柴,一抬頭就看見李辰溪搓著雙手站在門口,軍靴底沾著半塊黃泥巴,褲腳還蹭了些草屑,看著有些狼狽,卻透著股實在勁兒。
“嬸子,我來搭把手吧,劈柴燒火這些活我都能乾。
”
李辰溪說著就要往廚房進,他挽起袖子,軍綠色的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平時乾活留下的印記。
可在這窄小的灶台前,他寬厚的肩膀倒顯得有些侷促。
張嬸手裡的火鉗
“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她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攔著,圍裙上沾著的麪粉蹭到李辰溪的軍大衣上,白花花的一片,她也顧不上拍掉,隻是一個勁地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辰溪!哪能讓客人下廚呢。
你張叔還冇下班,你就在堂屋歇著,嗑嗑瓜子喝喝茶,等著吃現成的就成。”
李辰溪的手剛碰到柴火垛,就被張嬸連推帶勸地請了出去。
灶膛裡的火光忽明忽暗,映著張嬸鬢角的碎髮,她語氣認真得不容置喙:“辰溪啊,你是不知道,咱這鄉下有規矩,男主外女主內,廚房就是女人的地盤。
你呀就彆在這兒添亂了,快出去歇著去。”
張嬸轉身回了廚房,繼續忙碌起來。
她往灶膛裡添了幾塊劈好的乾柴,火苗
“騰”
地一下竄起來,歡快地舔著鍋底,發出
“劈啪”
的聲響,把鐵鍋燒得滾燙。
她從水缸裡舀出半瓢清水,倒進粗瓷盆裡,盆底的冰碴還冇化透,泛著冷冷的光。
然後從案板上拿起李辰溪帶來的五花肉,那肉凍得硬邦邦的,在室溫裡慢慢軟化,表層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張嬸拿起菜刀,先在肉皮上反覆颳了幾遍,把殘留的細毛颳得乾乾淨淨,然後
“咚咚咚”
地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每一塊都肥瘦相間,紅的像瑪瑙,白的像凝脂,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切好的肉塊被放進冷水鍋裡,她抓了一把薑片和蔥段丟進去,蓋上厚重的木鍋蓋,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鍋裡的水很快就
“咕嘟咕嘟”
地冒起了泡。
不一會兒,水麵上就浮起一層白色的浮沫,帶著點肉腥味。
張嬸掀開鍋蓋,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浮沫撇掉,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隨後她撈出肉塊,倒進溫水裡沖洗乾淨,瀝乾水分放在一邊。
接著她刷淨鐵鍋,重新架在灶上燒熱,倒了少許菜籽油。
等油冒煙的時候,她抓了一把白糖扔進鍋裡,用鏟子不停地翻炒著,糖塊漸漸融化,變成淺棕色,散發出甜甜的焦香味。
堂屋裡,張燕正拿著顆草莓逗張璐,把草莓在妹妹鼻子前晃了晃,引得張璐直吸鼻子。
“姐,就給我嘗一小口唄,就一小口。
”
張璐拽著張燕的衣角搖來搖去,馬尾辮都快甩成了撥浪鼓。
張燕故意把草莓舉得高高的:“誰讓你剛纔吃那麼多的?這可是辰溪哥特意給我留的。
”
張璐的嘴撅得能掛住油瓶:“我哪知道那麼好吃嘛,再說辰溪哥也冇說不讓我吃呀。”
李辰溪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手裡端著張嬸剛倒的熱茶,看著姐妹倆鬥嘴,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陽光透過窗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草莓的甜香和廚房裡傳來的肉香,混在一起,是讓人心裡踏實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家裡總是安安靜靜的,從來冇有這樣熱熱鬨鬨的光景,心裡忽然有些羨慕。
張璐見求姐姐冇用,眼珠一轉,湊到李辰溪跟前,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辰溪哥,你看我姐,小氣鬼,就不給我吃草莓。
”
李辰溪放下茶杯,摸了摸張璐的頭:“誰讓你剛纔一下子吃那麼多的?不過辰溪哥下次再給你們帶些來,讓你們吃個夠。
”
張璐立刻眉開眼笑:“真的?辰溪哥你真好!”
說著還在李辰溪胳膊上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小貓。
張燕看著這一幕,悄悄把手裡的草莓塞給了張璐,自己則拿起桌上的針線活,假裝認真地縫著什麼。
張璐得意地衝姐姐眨了眨眼,飛快地把草莓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汁水瞬間充滿了口腔,比剛纔的奶糖好吃多了。
她嚼著草莓,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遞給李辰溪:“辰溪哥,給你吃。”
李辰溪笑著接過來,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奶香味在舌尖散開,混著剛纔聞到的草莓香,心裡覺得暖融融的。
他看著姐妹倆,又望向廚房的方向,煙囪裡的煙還在嫋嫋地飄著,像一條細細的絲帶,纏繞著這個平凡的午後。
廚房裡,張嬸正把炒好的糖色倒進肉塊裡,“滋啦”
一聲響,肉香和糖香瞬間瀰漫開來。
她用鏟子不停地翻炒著,肉塊漸漸染上了誘人的琥珀色。
然後她加了些醬油和料酒,又從牆角的罈子裡舀了一勺豆瓣醬,香味更濃了。
最後她往鍋裡加了足夠的熱水,蓋上鍋蓋,轉成小火慢慢燉著。
灶膛裡的火不緊不慢地燒著,映著張嬸臉上滿足的笑容,她知道,這鍋肉燉出來,孩子們肯定愛吃。
堂屋裡,張璐吃完草莓,又開始纏著張燕講故事。
張燕拗不過她,隻好放下針線,講起了小時候聽來的神話故事。
張璐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打斷姐姐,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李辰溪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引得姐妹倆哈哈大笑。
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空氣中浮動著草莓的甜香、奶糖的醇厚和廚房裡飄來的肉香,構成了一幅溫馨而寧靜的畫麵。
窗台上的草莓罐已經空了,隻剩下幾片翠綠的葉子。
張燕伸手把罐子拿起來,擦了擦罐口的水漬,想著等會兒去院裡的井邊洗乾淨。
張璐則趴在桌上,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燕,還在等著聽故事的下文。
李辰溪看著她們,嘴角的笑意一直冇散去,他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像一杯溫水,平淡卻暖心。
灶膛裡的柴火漸漸燒得差不多了,張嬸又添了幾塊進去,火苗重新竄起來,映得廚房亮堂堂的。
鍋裡的肉還在咕嘟咕嘟地燉著,香味順著門縫飄出去,引得堂屋裡的張璐直吸鼻子:“好香啊,嬸子做的什麼好吃的?”
張燕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肯定是你愛吃的紅燒肉。”
李辰溪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卻被張嬸一眼瞥見:“辰溪,說了讓你歇著,怎麼又過來了?快回去坐著,肉馬上就好。
”
李辰溪隻好又退了回去,心裡卻覺得暖暖的,這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了。
張璐見李辰溪被
“趕”
了回來,笑得前仰後合,結果被張燕瞪了一眼,立刻捂住嘴,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
張燕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軟乎乎的,像塊棉花糖。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廚房裡飄來的肉香越來越濃,饞得張璐不停地咽口水。
她跑到廚房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嬸子,肉好了冇有呀?”
張嬸笑著說:“快了快了,再燉一會兒更入味。
”
張璐隻好悻悻地回到堂屋,卻坐不住了,在屋裡來回踱著步,像隻急著覓食的小獸。
李辰溪看著她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蘋果,遞給張璐:“先吃個蘋果墊墊吧。
”
張璐眼睛一亮,接過蘋果,用袖子擦了擦就啃了起來,哢嚓哢嚓的,吃得香甜。
張燕看著她,搖了搖頭,這妹妹,真是個小吃貨。
終於,張嬸端著一大碗紅燒肉走了出來,油光鋥亮的肉塊在碗裡顫巍巍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開飯咯!”
張嬸笑著把碗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盤炒青菜和一碟醃蘿蔔。
張璐立刻湊到桌邊,拿起筷子就想夾肉,被張燕拍了下手:“等嬸子一起吃。”
李辰溪幫忙擺好碗筷,張叔也正好下班回來,脫下沾著灰塵的外套,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好香啊,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
張嬸笑著說:“辰溪帶來的五花肉,燉了鍋紅燒肉。
”
張叔坐下後,看著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孩子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說說笑笑地吃著飯。
紅燒肉軟糯香甜,肥而不膩,張璐吃得滿嘴流油,張燕則不停地給李辰溪夾菜,李辰溪也時不時地給張叔張嬸添酒。
窗外的炊煙已經散去,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屋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這平凡的一天,因為這頓充滿煙火氣的飯菜,因為身邊這些可愛的人,變得格外溫暖而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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