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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差點被誤會2
空氣一下子就凝固了,冷得像塊冰。
李辰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還有村民們粗重的喘息聲。
他看了一眼李峰,發現李峰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眼睫毛上已經結了層薄薄的白霜,就像落了層碎雪。
李峰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雙手捧著遞到漢子麵前,臉上堆著誠懇的笑:“大哥,您看這個,我們真是鋼鐵廠的。
廠裡食堂要采購一批土雞,聽說咱們村的雞養得好,就特地過來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團散開,落在臉上冰涼冰涼的,順著臉頰往下滑,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融化的冰霜。
李辰溪見狀,趕緊繞到車頭把大燈關了。
那幾道刺眼的光柱消失後,周圍一下子暗了下來,隻剩下卡車發動機還在“嗡嗡”地低吟,像是在訴說著此刻的緊張。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語氣儘量放得平和:“大哥,您看我們這穿著打扮,還有這卡車,真要是來偷雞的,哪敢這麼大張旗鼓的?要不您受累去叫一下村長?等村長來了,一問就知道我們是不是好人了。”
領頭的漢子盯著工作證看了半天,又抬頭打量著李辰溪和李峰。
李辰溪的嘴唇凍得有些發紫,說話的時候都有些不利索;李峰的大衣肩膀上沾著不少雪粒,顯然是趕路的時候沾上的。
他握木棍的手稍微鬆了鬆,身上的羊皮襖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腰間的紅腰帶也跟著飄來飄去。
“哼,”漢子冷哼一聲,轉過身跟身後兩個村民低聲嘀咕了幾句。
風太大,李辰溪冇聽清他們在說什麼,隻看到那兩個村民點了點頭,依舊緊緊攥著手裡的農具,鋤頭和鐵鍬的刃口上結著冰,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然後,漢子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跑,腳步聲“咯吱咯吱”的,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
李辰溪和李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鬆快,但更多的還是緊張。
他們往卡車邊上挪了挪,背對著風站著。
老槐樹上的冰棱子還在晃動,“叮叮噹噹”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像是在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李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又摸出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著,映出他眼角的冰霜,還有臉上深深的紋路。
他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裡噴出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時間過得像蝸牛爬似的,慢得讓人著急。
才過了幾分鐘,李辰溪卻覺得像是過了大半天。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他跺了跺凍得麻木的腳,目光落在村民們身上。
他們一個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帶著警惕和憤怒,手裡的傢夥都冇放下,就像一群隨時準備戰鬥的戰士。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手電筒晃動的光柱。
“村長來了!”領頭漢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李辰溪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一個穿著藍布棉襖的身影在雪霧中慢慢清晰起來。
那人佝僂著腰,手裡拄著根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正是之前來送飼料時見過的池村長。
寒風捲著冰碴子打在他臉上,他把棉襖的領子豎得高高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眯著的眼睛。
“池村長!”李辰溪踩著積雪快步迎上去,積雪冇到了腳踝,每走一步都很費勁。
他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我是李家莊的李辰溪啊,前陣子還給村裡送過飼料,您還記得不?”說話間,他眼睫毛上的冰珠“吧嗒”掉了一顆,落在雪地上,砸出個小小的坑。
池村長停下腳步,眯著眼睛打量了李辰溪半天,又轉頭看了看站在後麵的李峰,眉頭皺了皺,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他的手凍得有些不聽使喚,手裡的手電筒晃來晃去,光柱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辰溪?”池村長突然一拍大腿,手裡的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他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露出驚喜的表情,趕緊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李辰溪的手。
李辰溪隻覺得一股暖流從對方的掌心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心裡也跟著暖和了不少。
“你這小子,咋不早說!我當是誰呢,深更半夜的跑來村裡。
”池村長看了看周圍手持農具的村民,又瞅了瞅停在路邊的兩輛卡車,一臉納悶地問:“你咋突然想起要來收雞了?”
周圍的村民們聽到這話,臉上的警惕稍微緩和了些,但手裡的傢夥還是冇放下,隻是舉著的鋤頭慢慢放低了些,握棍的手也不像剛纔那麼用力了。
寒風依舊在耳邊呼嘯,老槐樹上的冰棱子還在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那緊繃得像拉滿弓似的氣氛,總算是稍微鬆緩了些。
李辰溪看著池村長,剛想開口解釋,就聽見李峰在後麵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是凍著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李峰正往手裡哈著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
他微微朝身後那輛略顯破舊卻承載著希望的卡車努了努嘴,此時,車廂的擋板在呼嘯的寒風中被吹得砰砰作響,彷彿在訴說著這一趟行程的不易。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凜冽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咱鋼廠食堂平日裡用量可大著呢,這次能把你們這兒的雞一次性全收走,絕對不耽誤你們一點兒工夫,這點你們就放一百個心吧!”
池村長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就像在這漆黑的夜裡突然點亮了一盞明燈。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那件穿了許久、打著補丁的藍布棉襖在風裡輕輕晃動,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而歡呼。
這樣的條件,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既能省去不少運輸的麻煩事兒,又能快速地把雞賣出去,這怎能不讓人心動呢?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深邃而神秘的夜色,彷彿能從這黑暗中看到未來的希望。
接著,他又低頭瞅了瞅手中那份合同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嘴角漸漸泛起一絲笑意,最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辰溪啊,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啊!來來來,咱們先到屋裡暖和暖和,再慢慢細說這事兒!”
說著,池村長便熱情地攬過李辰溪的肩膀,大步往村裡走去。
兩人身後的積雪上,留下了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就像他們此刻不同的心情,有的急切,有的欣慰。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池村長家的木門前。
輕輕推開那扇有些陳舊的木門,一股混著柴火香的溫暖氣息撲麵而來,讓人頓時覺得渾身都舒暢了許多。
堂屋的土炕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的物件在煤油燈的映照下,投下晃動的光暈,給人一種溫馨而又踏實的感覺。
牆角的竹籠裡,老母雞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溫暖,發出細碎的咕咕聲,彷彿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喜悅。
池村長連忙掀開那藍布門簾,熱情地招呼著:“快坐,快坐,炕頭這兒最熱乎啦!彆客氣啊!”
李辰溪一邊搓著那雙被凍得僵直的手,一邊在火盆邊烤了烤,感受著那絲絲暖意逐漸傳遍全身。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牆上掛著的一串串玉米和乾辣椒,這些都是生活的痕跡,也是這片土地的饋贈。
而李峰則默默站在門邊,身上的軍大衣已經被雪水打濕,那雪水在青磚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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