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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開車2
暮色裡的李家莊,被一層白白的雪裹著,看著特彆安靜、好看。
村口的老槐樹,掛滿了亮晶晶的冰棱,被燈光一照,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卡車慢慢碾過結冰的石板路,防滑鏈撞地麵的“哐當”聲,打破了夜裡的安靜,驚飛了房簷下歇著的麻雀。
崗哨裡的治安隊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一看見是李大福,臉上立刻露出笑,揮手讓他過去:“大福啊,快進來!”欄杆慢慢升起來,雪粒在車燈照映下飛著,好像在歡迎這從遠處回來的人。
溫室大棚的棉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一股熱氣裹著菜香湧過來,讓人一下子就覺得暖和了。
來福剛摘下手套,正想歇會兒,聽見動靜就扒著門框往外看。
他的棉鞋在地上蹭著,發出“沙沙”的聲兒,好像在奏一首歡快的曲子。
李大福剛從駕駛室跳下來,軍綠色棉帽簷上的霜花就“簌簌”往下掉,在腳邊積起一小撮細碎的白。
他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棉鞋底下的冰碴子咯吱作響,這動靜一出來,大棚裡正搓著手取暖的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哎喲!這不是大福嗎?”有人率先認出他,聲音裡裹著驚喜,像扔了顆小石子在平靜的湖麵。
“去年還跟著師傅遞扳手呢,這才過了幾個月啊,居然開上大卡車了!”旁邊的人嘖嘖稱奇,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輛嶄新的解放牌卡車,車頭上的紅漆在雪光裡亮得晃眼。
一群人呼啦啦圍過來,把卡車圈得裡三層外三層。
李大虎擠到最前頭,粗糙的手掌在車頭上摸來摸去,指腹蹭過冰冷的鐵皮,嘴裡不停唸叨:“這大傢夥真叫個威風!論裝菜,怕是能頂咱們村十輛板車吧?”
北風捲著雪粒子呼嘯而過,打在車玻璃上劈啪作響,卻絲毫沖淡不了這股子熱鬨勁兒。
李大福看著一張張熟悉的笑臉,鼻尖忽然有點發酸,胸口像是揣了個暖爐,熱乎乎的熨帖,恍惚間覺得自己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
“都圍著乾啥?菜不裝了?”老支書的嗓門像掛在簷下的銅鈴,清亮亮地穿透人群。
他手裡的旱菸杆往鞋底磕了磕,菸灰混著雪沫子落下來,“趕緊動起來!誤了明早的早市,看我不扒你們的皮!”
村民們嬉笑著散開,各自抄起傢夥忙活起來。
竹筐碰撞發出的砰砰聲、麻繩在雪地上拖拽的嘶啦聲、還有人搬重物時憋出的悶哼聲,攪和在一塊兒,倒像是誰家辦喜事時奏響的民樂,滿是煙火氣。
李大輝扛著半人高的白菜麻袋從旁邊經過,麻袋上的冰碴子蹭到李大福的工裝外套,他腳步冇停,隻側過臉朝李大福豎了豎大拇指,眼角的笑紋擠成了溝壑:
“行啊大福,有出息了!”王瘸子推著滿載青椒的板車跟在後頭,車輪碾過凍硬的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歪著身子使勁往前拽,嘴裡還不閒著:“大福這本事,怕是要趕上城裡那些大老闆了吧?”
李大福的目光在攢動的人影裡掃了一圈,忽然定住了——李辰溪正站在大棚最裡頭的陰影裡,懸在梁上的煤油燈將他的身影暈染出一圈暖黃的邊,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溫和又好看。
他心裡一熱,趕緊撥開身邊遞菜的人,踩著雪水朝那邊跑:“十六叔!”
李辰溪轉過身,笑著抬手拍掉他肩膀上的雪沫子,指尖劃過他工裝褲膝蓋處的泥點,又落在胸前嶄新的工作牌上,那上麵“運輸隊”三個字還泛著油墨的光。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打趣的意味:“可以啊,車開得挺穩當。
照這勢頭,過不了多久,我這老骨頭怕是要被你比下去了。”
李大福被說得耳根發燙,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棉帽上的雪落在脖頸裡,涼絲絲的卻不覺得冷:“十六叔您就彆取笑我了,我這都是師傅們手把手教的,上個月纔剛轉正呢。
”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張家媳婦在喊:“大福!快過來瞅瞅,這菜咋碼才能不晃悠?”
李辰溪朝那邊揚了揚下巴:“快去忙吧,裝車可是個精細活,不能馬虎。
”說著便要轉身,這時李大福裹緊大衣的動作帶起衣角,輕輕掃過李辰溪的手背,像是有團溫熱的火苗順著那點觸碰竄起來,在兩人之間悄悄蔓延。
他們並肩朝卡車走去,車燈把村民們遞菜筐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晃動的墨痕。
吆喝聲、歡笑聲混著卡車發動機的嗡嗡聲,在這雪夜裡織成一張暖暖的網。
李大福身手利落地跳上後車廂,摘下棉帽往腿上一拍,雪沫子在燈光裡洋洋灑灑飛起來,像撒了把碎銀。
他清了清被寒風嗆得發緊的嗓子,大聲喊道:“重的都往下邊放,輕的往上摞!”說著抱起一棵裹著冰碴的白菜,給大夥兒做示範:“根莖類的得碼成金字形,底層務必貼緊車廂兩邊,這樣跑起來才穩當!”他用膝蓋頂住麻袋,胳膊肘猛地一用力,白菜就穩穩噹噹地卡在了車廂角落。
來福扛著一袋子土豆正要遞上去,被李大福伸手攔住:“等會兒!”他轉身跳下車,從駕駛室裡拽出一張舊草蓆,小心翼翼地鋪在車廂底板上,邊鋪邊解釋:“你們看,這菜葉子嫩得很,墊上草蓆能少磕壞不少。”
接著他從張家媳婦手裡接過捆好的芹菜,把根部齊齊整整地對齊了往車上放,手指捋著翠綠的菜葉:“葉子朝裡,根朝外,這樣就不容易折斷了。”
寒風順著車廂縫隙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李大福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扯著嗓子喊:“王叔帶幾個人去管青椒!每層彆碼太高,用泡沫板隔開!”說著親自拿起一筐青椒,巧妙地嵌進隔板中間,還特意留了半指寬的縫:“這樣能減震,青椒就不容易被壓爛了。”
老支書站在車下仰著頭問:“後半截裝啥?”
李大福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熱氣在睫毛上凝成了霜:“裝西紅柿!我去拿膠合板!”他三兩步跳下車,很快抱來幾塊膠合板,熟練地搭起隔層,把紅彤彤的西紅柿筐子單獨放上去:“分開裝,省得被壓壞了。”
這時候車廂裡的蔬菜已經碼得像堵牆似的整齊。
李大福往後退了兩步,眯著眼仔細檢查,忽然發現左側的貨堆有點往外傾,趕緊喊:“停下!邊上再補幾筐小菜!”他伸手扶住搖搖晃晃的麻袋,一點點調整位置,直到貨堆紋絲不動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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