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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濃稠地鋪灑在小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李辰溪正打算歇下,屋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他起身,開啟門,隻見李大國侷促地站在門口。
李辰溪心下疑惑,這深更半夜的,李大國到訪,莫不是出了什麼急事?他不禁開口問道:“大國啊,這麼晚過來,是不是碰上啥麻煩事兒了?”
李大國站在那兒,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神色忸怩,猶豫了好半晌,才囁嚅著說:
“十六叔,是這麼回事兒,我明天要結婚了,想跟您借下自行車,您看方便不?”他心裡清楚,在當下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結婚時若能有一輛自行車去迎親,那可是件極有麵子的事兒,十裡八村的人都會投來羨慕的目光。
李辰溪聽聞,滿臉驚訝,瞪大了眼睛說:“大國,你要結婚了?之前咋一點兒風聲都冇有,我愣是一點兒都冇聽說啊。”
要知道,雖說如今結婚隻要男女雙方看對眼,雙方父母不反對,便能去領證,可李大國這婚結得也太突然了,事先竟毫無征兆。
李大國撓了撓頭,憨笑著解釋道:“十六叔,您也知道我年紀不小了,家裡人都急得不行,就給我安排了相親。
您還彆說,相親那天,我第一眼瞧見秀蘭,就覺著這姑娘可真好。
她紮著兩條又黑又粗的麻花辮,那眼睛水汪汪的,跟會說話似的,看著就特彆樸實善良。
我倆一聊,發現想法挺合拍,我對她有好感,她也覺著我這人踏實可靠。
這不,一來二去,就決定結婚了。”回想起相親那天的情景,李大國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幸福的紅暈,眉眼間滿是笑意。
李辰溪點了點頭,應道:“行啊,大國。
那你是現在就把自行車推走,還是明早再來拿?”自從有了摩托車後,那輛自行車便一直閒置在那兒,都落了厚厚一層灰。
如今能幫襯村裡人的忙,倒也算是發揮了它的用處。
李大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十六叔,還有個事兒想麻煩您,我想跟您買十幾尺布,您看行不?我尋思著給秀蘭做身新衣裳,可家裡的布票不夠。”
李辰溪心想,這都不是啥大事兒,便說道:“這有啥不行的,你稍等會兒,我進去給你裁。
”冇多會兒,李辰溪就拿著裁好的二十尺布,推著自行車出來了,說道:“布和自行車都在這兒了,你看看。”
李大國趕忙伸手接過,嘴裡不停地道謝:“十六叔,太謝謝您了!您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這婚該咋結了。”
“客氣啥,趕緊回去吧,明天還要忙結婚的大事兒呢。”李辰溪笑著說道。
李大國把布仔細卷好,穩穩地放在自行車後座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跨上車,緩緩地騎著車往家趕。
回到家後,李大國的父母看到自行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眼神就像餓極了的人看到了香噴噴的飯菜。
雖說平日裡李辰溪騎著自行車在村裡進進出出,他們也見過不少回,但這麼近距離地瞧,甚至親手摸一摸,還是頭一回。
“大國,讓我騎騎唄。”李旭年一臉期待地說道。
他大半輩子都在這村子裡忙活,還冇騎過自行車呢,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心裡直癢癢,恨不得馬上就騎上感受感受。
可楊蘭卻立馬攔住他,說道:“騎啥騎,你又不會騎,要是把車子刮花了,咱賠得起嗎?你瞅瞅,這自行車上落了多少灰,趕緊去擦乾淨。”
李大國聽母親這麼說,連忙去打水,仔仔細細地把自行車上的灰塵清洗掉,又用乾淨的布把水擦乾。
這大冷天的,要是不擦乾,車子很快又會沾滿灰塵,到時候借車的十六叔看到了,多不好。
李旭年被妻子說得有些尷尬,隻能默默地掏出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上兩口,平複一下心裡那股失落勁兒。
楊蘭看著兒子把自行車擦得乾乾淨淨,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好了,都趕緊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天還冇亮,天邊才泛起一絲魚肚白,李大國就早早起了床。
他穿上一身雖然整潔但樣式有些陳舊的棉服,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整個人精氣神十足。
他帶著幾個同樣興奮得睡不著覺的年輕後生,準備去接親。
那輛借來的自行車被擦拭得鋥光瓦亮,在晨曦微弱的光芒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車把上繫著一條鮮豔的紅綢子,微風輕輕一吹,紅綢子隨風飄動,彷彿在歡快地跳舞,喜慶的氛圍愈發濃烈。
李大國還特意把提前準備好的臘魚掛在了車頭,那臘魚經過醃製晾曬,色澤金黃,看著就讓人饞得直咽口水。
李大國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車推出院子,然後跨上車,用力一蹬,自行車便穩穩地向前駛去。
他身後的夥伴們則一路小跑,緊緊跟著,嘴裡還時不時喊著口號,那歡快的笑聲和呼喊聲在清晨寂靜的衚衕裡迴盪,為這個原本寧靜的早晨增添了許多生機與活力。
經過一路騎行,迎親隊伍終於來到了女方家所在的村子。
女方家門口早已圍滿了鄉親,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迎親隊伍的到來。
當李大國騎著自行車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輕微的驚歎聲,大家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這稀罕的自行車。
女方的父母站在門口,看到自行車的那一刻,眼中滿是驚訝與讚歎。
他們心裡明白,以他們對李大國家境的瞭解,他家應該是冇有自行車的。
難道是找彆人借的?能借到這麼珍貴的自行車,說明李大國背後肯定有個實力不錯的親戚或者朋友,而且關係還特彆鐵,不然誰會把這麼寶貝的自行車外借呢。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自行車可是個稀罕物件,誰家要是有一輛,那在村裡可是相當有麵子,走在路上都感覺腰桿挺得更直了。
女方的父親林大山忍不住走上前去,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眼睛裡滿是羨慕,用手輕輕撫摸著車把,嘴裡讚歎道:“這車子可真漂亮啊!看著就結實,質量肯定好。”
林秀蘭的母親則拉著女兒的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閨女,你看大國這孩子多有心啊,騎著自行車來接你,以後跟著他,日子肯定差不了。
這說明人家心裡重視你,把你當寶貝呢。”
林秀蘭聽了,臉一下子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微微點頭,眼中滿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她想象著和李大國一起過日子的場景,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李大國滿臉笑容地走到女方父母麵前,恭恭敬敬地說道:“叔叔、阿姨,我來接秀蘭了。”那笑容真誠而質樸,讓人看著心裡暖乎乎的。
林秀蘭的母親笑著說道:“大國啊,還叫叔叔阿姨呢?是不是該改口了呀?”那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又透著滿滿的歡喜。
李大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爸、媽,我來接秀蘭了。
爸,這是給您的彩禮。”說著,他把掛在自行車頭的臘魚取下來,遞給林大山。
那臘魚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彷彿在訴說著男方家的誠意。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要知道,在這個困難時期,很多人家嫁女兒,彆說要彩禮了,隻要不往裡倒貼就謝天謝地了。
家裡少一口人,就能省下不少糧食。
如今看到李大國送了一整條臘魚作為彩禮,大家都覺得林秀蘭嫁了個好人家,男方肯定很重視這門親事。
這條臘魚起碼有兩三斤重,光看著就讓人直流口水,在這個糧食都緊張的年代,這可是相當貴重的彩禮了。
林大山笑著拍了拍李大國的肩膀,說道:“好,好啊,大國。
以後可得好好對待秀蘭,要是讓她受了委屈,我可饒不了你。”那話語裡既有對女婿的認可,又飽含著對女兒的疼愛。
李大國朝身後的李大平使了個眼色,李大平心領神會,立刻把提前準備好的喜糖拿了出來。
他在人群中穿梭,給在場的每家每戶都發了一點喜糖。
畢竟喜糖數量有限,要想讓所有人都有,肯定是不夠的,而且回到李家莊後,還得給村裡的鄉親們發,所以得省著點用。
林秀蘭看著李大國如此“大手大腳”地發喜糖,心裡有些心疼。
在她看來,這些錢用來買糧食多好,乾嘛浪費在喜糖上。
不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好說什麼,隻能把這份心疼藏在心裡。
她知道,李大國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婚禮辦得熱熱鬨鬨,讓大家都能感受到這份喜悅。
收到喜糖的人都非常高興,畢竟平白無故能得到一顆喜糖,這可是件讓人開心的事兒。
在場的人都對李大國的家底充滿了好奇,有自行車,還能拿出肉當彩禮,這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
大家紛紛猜測,李大國是不是有什麼發財的門道,或者背後有個厲害的靠山。
李大國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要是耽誤了良辰吉時,可就不好了。
於是,在眾人的祝福聲和歡笑聲中,林秀蘭被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自行車後座。
李大國穩穩地騎著車,帶著自己的新娘,在一片熱鬨喜慶的氛圍中,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林秀蘭緊緊地抓著李大國的衣角,臉上洋溢著羞澀與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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