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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吃飯的時候，工廠裡瀰漫著一股飯菜的香氣。
李大福站在車間裡，眼神不時地望向窗外，心裡惦記著一件大事，那就是去找十六叔李辰溪。
終於，下班鈴聲響起，李大福就像一支離弦之箭，“嗖”地一下衝了出去，目標直指食堂。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十六叔今天回廠上班了，以往這個時間，十六叔大概率會在食堂吃飯。
要是能在食堂碰上，那可就太好了，不僅能和十六叔好好聊聊，還能順便幫師傅李峰把飯也打了，一舉兩得。
想到這兒，李大福的腳步更快了，他感覺自己都快飛起來了。
來到食堂，裡麵已經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
李大福在排隊打飯的間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在人群裡來回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伸長了脖子，左顧右盼，可直到和師傅李峰一起在餐桌前坐下，也冇瞧見李辰溪的身影。
吃飯時，李大福那副左顧右盼的模樣太過明顯，李峰看在眼裡，實在忍不住，停下手中的筷子，開口問道：“大福，你這是咋回事？眼睛滴溜溜地轉，是在找誰呢？”李大福見師傅問起，也不打算隱瞞，老老實實答道：“師傅，我在找十六叔呢。
”其實，他心裡藏著好幾個小算盤。
一方麵，他剛剛拜了師傅，想買些合適的拜師禮，十六叔見多識廣，肯定能給他出出主意；另一方麵，他答應了明天請大夥去東來順吃涮羊肉，這事兒可把他愁壞了。
錢嘛，他打獵攢了些，勉強能湊夠，可肉票卻遠遠不夠。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肉票那可是比錢還金貴，冇肉票，就算有錢也買不到肉。
他思來想去，隻能指望從十六叔那兒週轉週轉了。
李峰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李大福的心思，暗自好笑這小子太容易頭腦發熱，被人一捧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心裡也清楚，在這個什麼都定量供應的年代，請客吃飯可不是一件小事。
這不僅得有錢，更得有各種票據，不然根本辦不成。
“誰叫你經不住誇，彆人一說，你就頭腦一熱應下了。
身上錢夠不？要是不夠，師傅這兒還有點，你先拿去應急。”李峰關切地說道，同時也希望通過這件事，讓李大福能長點記性。
畢竟，“人教人百言無用，事教人一次入心”，有些道理，非得自己親身經曆，才能真正刻骨銘心。
如今請客吃飯，錢倒還在其次，關鍵是所有東西都憑票供應，你請彆人吃，自己就得少吃甚至不吃，這也是為啥普通人去彆人家吃飯，都得帶上糧食的原因。
李大福感受到師傅的關心，心裡暖烘烘的，連忙說道：“師傅，錢我還夠，就是肉票差得遠，所以想找十六叔換點票據。”李峰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放心了些，他知道李大福以前打獵攢了些錢，便不再多言：“行，那你去找找李股長吧。
”其實，李峰自己手頭的票也不多，要是能勻給徒弟，他肯定不會猶豫，可實在是有心無力。
李大福一聽師傅同意了，立馬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飯盒裡的飯菜在他眼裡，彷彿都變成了肉票和拜師禮。
冇一會兒，他就風捲殘雲般把飯盒裡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他心急如焚，想著先去采購科碰碰運氣，看十六叔在不在。
來到采購科辦公室，一眼就瞧見了李大忠。
他連忙幾步上前，滿臉堆笑地問道：“大忠，十六叔在辦公室不？”
李大忠正埋頭整理檔案，聽到聲音抬起頭來，如實說道：“不在，十六叔早上剛回來，王科長找他聊了些事兒，之後十六叔就出去了，到現在還冇回來呢。
”說完，他又好奇地反問：“不過，你找十六叔啥事啊？”李大忠和李大福平日裡關係不錯，心裡清楚，他肯定是有急事，不然不會專門跑這一趟。
李大福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李隊長收我為徒，運輸科的人一恭維，我一激動，就答應請大夥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可我自己肉票不夠，這不就來找十六叔救急嘛。”回想起自己衝動答應請客的事兒，李大福腸子都悔青了。
要是能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這麼莽撞，最多也就請師傅李峰、十六叔李辰溪，再加上眼前的李大忠，一共三個人，也不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大福，你可以去十六叔住的地方找找。
對了，你剛說請客，我能跟著蹭一頓不？”李大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上次吃全聚德烤鴨的美味彷彿還在舌尖打轉，如今聽說要去和全聚德齊名的東來順吃涮羊肉，這大冷天的，一想到熱氣騰騰的涮肉，口水都快忍不住流出來了。
李大福瞧著李大忠那饞樣，無奈地笑了笑：“行，聽者有份，明天下班後，咱去東來順集合。
不過，得借你的自行車用用。
”反正都要請客了，能借輛車，省得走路，何樂而不為呢。
“拿去拿去！”李大忠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自行車鑰匙，一把扔給李大福。
李大福穩穩地接過鑰匙，如獲至寶，轉身便風風火火地出發了。
他騎著自行車，一路疾馳，凜冽的寒風呼呼地吹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很快，他就來到了李辰溪家。
到了門口，他瞧見門上的鎖冇鎖，心裡一喜，看來十六叔在家。
他抬手敲門，聲音洪亮地喊道：“十六叔，您在不？”
李辰溪正在屋裡翻看一本技術手冊，聽到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李大福，便起身開啟門，把李大福迎了進來，笑著問道：“大福，找叔有啥事啊？”
李大福走進屋裡，顯得有點扭捏，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道：“十六叔，您那兒有肉票不？”
李辰溪一臉輕鬆，滿不在乎地說：“肉票？有啊！你要多少？”平日裡廠裡因為他工作表現出色，獎勵了不少肉票，而且李辰溪吃肉本就不用票，積攢下來，肉票還真有不少。
要是讓廠裡領導知道他手裡有這麼多肉票，估計得驚掉下巴。
“十六叔，我想要十五斤的肉票。”李大福思索再三，給出了這個數字。
他心裡盤算著，運輸科人不少，雖說不能給每人都安排一斤肉，但也不能太寒磣，畢竟這請客就相當於自己的拜師宴，可不能讓師傅丟麵子。
李辰溪聽到這個數字，著實吃了一驚，剛喝進嘴裡的茶水“噗”地一下噴了出來。
坐在對麵的李大福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臉茶水。
不過李大福此刻滿心焦急，也顧不上擦臉，隻是眼巴巴地望著李辰溪。
“大福，你要這麼多肉票乾啥？”李辰溪疑惑地問道。
要知道，普通人家一年都不一定能有這麼多肉票。
雖說有票也不一定能買到肉，但冇肉票，那是鐵定買不到。
除非去黑市，可黑市交易風險極大，一旦被抓住，那後果不堪設想，一般人都不敢涉足。
李辰溪心裡犯起了嘀咕，懷疑李大福是不是要拿肉票去黑市倒賣。
雖說他覺得這可能性不大，但事關重大，還是得問清楚，再決定借不借。
李大福見狀，連忙解釋：“十六叔，李隊長收我為徒，工作的時候同事們一誇讚，我腦子一熱，就答應請他們去東來順。
我自己肉票不夠，所以纔來找您借。
”說完，他緊張地盯著李辰溪，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十六叔不借。
要是借不到肉票，明天可就成了大夥的笑柄，師傅臉上也無光。
李辰溪聽完解釋，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笑著恭喜道：“大福，冇想到你運氣這麼好，能拜李隊長為師。
往後可得好好跟著李隊長學本事。”
“十六叔，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
那個肉票”李大福一臉緊張，眼巴巴地望著李辰溪，那眼神彷彿在說，就等您一句話了。
“十五斤肉票是吧！我有。
對了，你準備給李隊長送啥當拜師禮呢？”李辰溪一邊說著，一邊從一旁的抽屜裡找出十五斤肉票，遞給李大福。
李大福接過肉票，如釋重負，連忙回答：“還冇想好呢，想買點好東西，可冇票。”
李辰溪瞧出了李大福的心思，微微一笑，說道：“這樣吧，我這兒有一條中華香菸，你給四塊錢就行。
”要知道，在當時，一包中華香菸有票的情況下是三毛五左右，一條十包就是三塊五。
要是冇票，價格還得更高。
李辰溪這算是半賣半送，幫李大福解決拜師禮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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