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透時，在窪地裡休整了一天的隊伍動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
隻有裝備與衣物的輕微摩擦聲，還有踩過枯草和碎石的沙沙聲。
葉清歡走在最前麵，學員們跟在身後，最後是張鐵生帶領的加強排，隊伍沉默地向前流動。
他們避開大路，在荒地和稀疏的樹林間穿行。
12月底湘北的夜晚，空氣中帶著濕氣，割在臉上生疼。
遠處臨湘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車站方向幾點燈光，在濃重的夜色裡顯得孤零零的。
在離車站外圍鐵絲網還有三四百米的一片亂石堆後麵，隊伍再次停下，伏低。
從這裏，已經能看清車站的大致輪廓——黑沉沉的倉庫棚頂，幾道鐵軌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水塔矗立在更遠處，頂上的探照燈不時的掃過眾人的藏身地。
警衛中隊的營房在車站西側，幾排平房，窗戶大多黑著，隻有一兩扇透出昏黃的光。
更西邊，是更大一片連在一起的棚屋，那是輜重中隊的駐地。
三天內兩輪偵查，情報變化不大。
葉清歡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員們。
黑暗中，一雙雙眼睛反射著微光，看著她。
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營區外圍遊動的模糊人影，又指了指自己，然後五指併攏，向前輕輕一切。
行動。
黑影再次散開，在探照燈的間隙快速靠近。
葉清歡帶著兩個人，撲向最近的一個遊動哨。
那哨兵抱著槍，縮著脖子，正跺著腳取暖。
葉清歡從側後方接近，在最後兩步猛然加速，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向後猛拉，右手的匕首從他頸側狠狠紮進去，手腕一擰，切斷氣管和動脈。
溫熱的血噴濺出來，哨兵隻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就癱軟下去。
一名隊員立刻接住倒下的身體，和葉清歡一起，將屍體拖到一堆枕木後麵。
另一名隊員撿起三八步槍，學著日軍的樣子開始放哨。
沒有清理完所有哨兵和巡邏隊前，他要在這裏裝哨兵，不能被高處的觀察哨發現。從訓練營帶來的日軍軍裝此時派上用場。
其他幾個小組也在同步清理。
黑暗裏，偶爾傳來極其短促的悶響，或者身體倒地的輕噗聲，隨即被風聲掩蓋。
這些隊員之前都參與過邀請“日籍教官”的活動，對這個活，已經算是輕車熟路了。
四個明哨，四個遊動哨，不到五分鐘，全部解決。整個過程沒有發現暗哨。
留下幾個冒牌哨兵，其他人退回隱蔽處。葉清歡向雷銘點點頭。
雷銘帶著九個人，抱著用布裹緊的長槍，散開，消失在車站周圍不同的陰影裡——廢棄的崗樓、半塌的煤堆頂、貨車車廂的間隙。
他們會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潛伏在那裏。
張鐵生帶著他的加強排，一邊躲避探照燈，一邊向輜重中隊營房的方向摸去。
他們需要繞過小半個車站，在戰鬥打響前，堵死那兩個輜重中隊的營房。
陳水生和爆破組的五個學員，檢查了一遍身上捆紮結實的炸藥包和工具，對葉清歡點了點頭。
抽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彎下腰，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車站的軌道區和那幾個巨大的油罐摸去。
他們的動作很輕，揹著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速度並不快。
此時水塔頂端的探照燈，突然停止轉動，照向遠處。
停頓兩秒後，繼續緩慢掃射起來。隻是燈光再也沒有掃過隊伍的藏身地。
葉清歡看了一眼水塔，此時上麵操控探照燈的已經換成了雷銘和賀飛雪。
十幾分鐘後，另一個方向的探照燈短暫停頓後，也換了操作員。
葉清歡立即帶領突擊組進入車站內部，發現一支12人的巡邏隊，一個日軍標準的作戰分隊。
葉清歡與旁邊的趙海川眼神簡單交流，隨即抽出手槍靠近巡邏隊側翼，趴伏在幾根廢棄的枕木後麵。
三分鐘後，巡邏隊在麵前經過。二人幾乎同時舉槍，一個從前往後，一個從後往前，“噗！噗！”聲連續響起。
二人幾秒鐘就清空了彈夾，二十六發子彈一發都沒有浪費。
障礙清除，突擊組繼續向警衛中隊的營房靠近。
葉清歡伏在營房牆根的陰影裡，聽了聽。
營房裏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
她朝旁邊打了個手勢。
身後，黑影依次上前，按照平時訓練，分成四個七人小隊，同時從兩端營房開始清理。
動作極輕，用匕首小心的撥開門閂，或用沾水的布墊著推開窗戶，鑽了進去，兩人持槍警戒，五人用匕首殺敵。
葉清歡自己，轉向營區最靠邊那間單獨的磚房。
那是中隊長的房間。
窗戶黑著。她單手持槍，摸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
裏麵沒有聲音。
緩緩轉動門把手，門沒鎖。她推開一條縫，閃身進去。
屋裏瀰漫著一股劣質煙草味。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能看到一個人趴在桌上，腦袋枕著胳膊，睡得正沉，旁邊倒著個清酒瓶子。
葉清歡的槍口抬起，對準那顆腦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壓下扳機的瞬間——
“敵が來た——！（有敵人！）”
一聲變了調的嘶吼，從營區另一頭的黑暗裏炸響！
“嗚——嗚——嗚——！！！”
緊接著，手動警報器被瘋狂搖動，那刺破耳膜的尖嘯響徹夜空！
趴在桌上的中隊長猛地一顫，迷迷糊糊抬起頭，嘴裏含糊地罵了句什麼。
“暴露了！”葉清歡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扣下了扳機。
“噗。”
一聲輕響。
中隊長的腦袋重重砸回桌麵，發出一聲悶響，不動了。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外麵死寂的營區，炸開了鍋。
先是某個營房裏傳來一聲驚怒的暴喝和拉槍栓的嘩啦聲，緊接著，“轟！”一聲手榴彈爆炸，震得窗框嗡嗡作響，火光從一扇窗戶裡噴出來！
隨即，各式槍聲爆豆般響成一片！
MP38衝鋒槍特有的“噠噠噠”聲，三八大蓋清脆的“啪勾”聲，王八盒子的悶響，還有驚恐的日語叫罵、慘嚎、桌椅翻倒的碰撞聲……瞬間混雜在一起，撕裂了夜空。
收起手槍，葉清歡一腳踹開房門，單手提著MP38沖了出去。
門外已是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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