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邊短兵的同時,在巷戰區域另一側的開闊地,雷銘粗糲的吼聲和清脆的槍聲交織,構成了另一種嚴酷的樂章。
“注意力!靶子會從任何地方冒出來!要抓住機會!”
雷銘親自挑選的幾名優秀射手聚集在場地外百米的位置,進行移動靶射擊訓練。槍口警惕地指向那片佈滿各種遮蔽物的訓練場。
突然,一段半塌的土牆後,一塊畫著日軍頭像的木質靶子毫無徵兆地猛地伸出,又急速縮回,暴露時間不足一秒。
“砰!”
槍聲幾乎與靶子動作同步,子彈打在土牆邊緣,濺起一蓬煙塵。
是實彈。
抱著靶子、剛剛完成這次危險“閃現”的,是一名瘦小的日籍教官。
他臉色鐵青,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靶子的手微微顫抖。
下等兵小林則蜷縮在另一處瓦礫堆後,死死抓著一塊靶子的木杆,身體因為恐懼而止不住地發抖。
他們沒有固定位置,而是在雷銘劃定的幾個大致活動範圍內,自行尋找時機、地點、角度,突然將靶子舉起。
這種“有限的自由發揮”,讓靶子的出現充滿了隨機和突然,極大考驗射手的反應、判斷和射術。同時也很好的解決了靶子移動的問題。
而對這兩個日籍教官,每一次舉起靶子,都意味著將自己暴露在呼嘯而來的真實子彈之下。
那灼熱的氣流、震耳欲聾的爆鳴,以及子彈擊中靶子時傳來的可怕震顫,都在不斷碾磨他們的神經。
“動起來!等死嗎?!”雷銘的吼聲如同鞭子,“交叉移動!注意側翼!”
一名日籍教官咬牙,猛地從土牆後竄出,抱著沉重的靶子,利用廢墟的陰影和複雜地形,連滾帶爬地撲向十幾米外一堆破木板。
他必須在移動中尋找新的、出人意料的舉靶點,同時還要承受著想像中來自多個方向的“死亡凝視”。
小林也被驅趕著,在極度的恐懼中,進行著同樣絕望的“死亡之舞”。
他們也想過辭職不幹了,但從已經消失的兩名同僚的經歷可以看出,那些練習射擊的學員,對於日籍教官的辭職表現的異常興奮。
日頭西斜,將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
訓練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疲憊又亢奮氣息。
訓練場地一邊的看台上,暫時沒有訓練任務的老兵和學員,觀摩完訓練,有序退場,餘主任陪同一名中年軍官走在最後。
那是一名中將,穿著筆挺的軍裝。
他們沒有進入營房,隻是站在那裏,目光緩緩掃過整個訓練場,掃過那些剛剛結束訓練、渾身塵土卻眼神銳利的學員,掃過那幾個如同失去魂魄般被帶離的日軍戰俘。
中將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深沉,卻帶著一種亢奮。
然後,他轉向陪同在一旁的餘樂行,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已走到近處的葉清歡。
“葉教官,”施中誠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軍人的直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這裏的練法,餘主任已向我介紹過一些。今日親眼得見,果然……非同一般。”
葉清歡立正,敬禮:“施將軍。都是為抗敵救國,摸索些實用法子,當不起‘非同一般’。”
中將正是五十七師師長施中誠。170團團長收到張鐵生的報告後,沒敢耽擱,第一時間彙報給了師長施中誠。施中誠非常重視,第二天一早就從常德趕到臨澧,直接觀摩了一天的訓練。
施中誠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訓練場,眉頭深鎖:“實不相瞞,葉教官,如今前線戰事膠著,每日傷亡甚重。將士們忠勇,但鬼子炮火兇猛,工事堅固,往往需付出數倍代價,方能推進尺寸之地。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亦非將士之幸。”
他轉向葉清歡,目光懇切,“我需要能破開僵局的法子,需要能在敵後撕開傷口、攪亂其部署的尖刀。葉教官這裏練的,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利刃。不知……此法可否用於我五十七師?規模不必大,先從一隊精銳試起亦可!所需人員、裝備、給養,隻要我師能籌措,必當全力供給!”
葉清歡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語氣平靜而堅定:“施將軍拳拳之心,卑職感佩。然此法專為特定任務、特定人員所設,極為酷烈,對受訓者心誌資質要求苛刻,淘汰者十之**。所耗時間、心力,遠非尋常操練可比。更兼此法行險,若無相應根基與鐵律約束,恐生弊端。職責在身,不敢以此法輕試於貴部百戰精銳。請師長體諒。”
施中誠眉頭緊鎖,眼中的急切更甚,但仍保持著禮貌與剋製:“葉教官,我知此法必有非常之處,訓練艱苦亦在情理之中。然前線將士性命,亦是國家元氣。若能練出少許精兵,行非常之事,或可挽救更多袍澤性命,扭轉區域性戰局。規矩可由葉教官來定,人選亦可由葉教官從嚴挑選,哪怕最終隻成數人,亦是寶貴火種。還請葉教官再考慮一二。”
戴笠此時輕輕咳嗽一聲,開口道:“雨農兄,葉教官所慮,不無道理。此種訓練,確非尋常部隊所能承受。強行為之,恐事倍功半,甚或反受其害。”
施中誠看向葉清歡,臉上掠過失望,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沉默片刻,壓下心頭的急切,轉而求其次:“既如此……葉教官,施某另有一不情之請。”
“可否允我選派一些軍官,人數不多,二十人即可,前來貴營觀摩學習?他們絕不參與訓練,亦不打擾營內事務,隻在外圍觀看一些基礎的、不涉機密的課目,感受一下氛圍,學些臨敵機變與果敢之氣。”
“這二十人,皆由我親自挑選,入營之前,可由葉教官逐一過目,若有不妥,立刻退回,絕無怨言。”
“隻求……能給前線的弟兄們,一個開闊眼界、增長見聞的機會。還望葉教官成全。”
一名銓敘中將,對一名上校說出這些話,已經算是低三下四了,可見施中誠為了提升戰力的拳拳之心。
葉清歡迎上施中誠懇切的目光,略作沉吟,方纔開口:“既然施將軍堅持,卑職不敢推諉。”
“事先說明,這二十人,僅可於指定區域,觀摩無涉機密的戰術動作訓練。”
“不得詢問,不得與營內任何受訓人員交談。入營前,我需逐一見過。合則留,不合則去。”
施中誠眼中驟然煥發出神采,挺直身軀,鄭重抱拳:“好!葉教官,多謝!這三條,施某銘記於心,絕不讓貴營為難!三日後,我親自帶人來!”
餘主任微微頷首:“施將軍一片為國苦心,葉長官亦是為國練兵,互相體諒便是。此事,我看可行。”
施中誠不再多言,再次向葉清歡致意,又深深看了一眼暮色中更顯肅穆的訓練營,轉身上車離去。
葉清歡和餘樂行並肩而立,看著轎車駛離捲起的煙塵。
“二十人,又是一番考量。”葉清歡輕聲道。
餘樂行的目光沉靜,看不出深淺:“施中誠是真心求戰,也是真心想為部下尋條活路、勝路。讓他的人來看看也好,或許能有些啟發。您把握好分寸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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