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急促的哨聲已劃破營地的寂靜。
上午的對抗演練，使得模擬訓練場塵土飛揚。
下午，日頭偏西，訓練被拆分成更具針對性的單元。
模擬訓練場東側，此刻被賦予了新的訓練內容。
複雜的巷道、半塌的房框、隱蔽的拐角，構成了一個充滿未知的迷宮。
三個穿著髒兮兮的日軍軍服的戰俘——二等兵小林覺、臉上帶疤的兇悍軍曹山木、學生兵森下——被帶到區域邊緣。
他們對麵，林書婉沉默佇立，王倩站在她身側稍後方擔任翻譯。
高勝、周明及另一名格鬥出色的學員，從另一側入口進入了這片區域。
雙方間隔一分鐘，相向進入。
王倩上前一步，用冰冷的日語說道：“林教官指令。你們三人，一隊。任務，探索這片區域，應對可能發生的遭遇。用你們在戰場上會用的一切方法應對。進去。”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違背。說完便退回林書婉身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三個戰俘。
小林覺、山木和森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有恐懼，也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麻木。
配合，是他們在這個殘酷環境中唯一的生存策略——避免更直接的懲罰，換取一頓飽飯，以及片刻的安寧，趕上國軍長官心情好，還能喝一碗肉湯。
不配合的下場，他們見過，甚至親身體會過。原本的七個人，現在隻剩五個就是最好的註釋。至於天照大神和武士道，在從審訊室出來時就已經不知道扔到哪裏了。
沒有選擇。
三人拉開一點距離，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隊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寂靜的廢墟。
小林覺打頭，軍曹在左翼稍後，森下緊緊跟在右後方。
三人的背心都已被冷汗浸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神經綳到了極限。
幾乎在他們進入區域的同時，對麵，高勝、周明和王猛也以同樣謹慎的姿態摸了進來。
雙方在複雜的地形中緩緩推進，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確切位置。
率先遭遇的是側翼。
在一條堆滿破木箱的狹窄巷道拐角，軍曹山木與周明幾乎同時從拐角兩側探出身子，相距不足三步！
兩人眼中皆是駭然！
軍曹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退反進，猛地沉肩側身，用堅硬的肩胛骨狠狠撞向周明胸口！
左手成爪，閃電般掏向周明下陰，右手並指如刀直插咽喉！
完全是戰場上以命搏命、不死不休的兇狠打法。
周明也幾乎是本能反應，腰腹發力猛地後縮半步，避開掏襠，同時右臂如鐵鞭般掄起，狠狠砸向軍曹插來的手刀，左拳順勢轟向對方麵門！
兩人瞬間交換了數下兇狠的短打，身體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即被喝止分開。若不是周明功底紮實，又是全力戒備，就算穿帶著護具，恐怕一個照麵就的吃大虧。
幾乎是這邊交手的瞬間，前方一堆半塌的磚石後，小林覺與高勝也猝然遭遇！
高勝巨大的身形帶來的壓迫感讓小林覺駭然，他驚駭之下的反應卻是怪叫一聲，合身猛撲，試圖用整個身體撞入高勝懷中！
同時頭顱前頂，膝蓋上提，雙臂亂揮中手指屈起狠摳，狀若瘋虎，完全是一種絕望下的貼身纏打。
而落在最後、幾乎沒來得及反應的森下，此刻才哆哆嗦嗦地從一處矮牆後探出頭，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僵硬，竟似忘了動作。
“停！”
林書婉清冷的聲音響起。王倩立刻高聲用日語重複。
高勝和周明瞬間收力後撤。三個戰俘被帶到學員們麵前，喘息未定，眼中殘留著驚悸。
林書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場地中央。
她先是指了指兇悍軍曹，然後對旁邊一名學員示意：“你，過來，站到這裏。”
學員迅速出列站定。
林書婉站到他對麵，模擬剛才軍曹的姿勢，沉肩，側身。
“他剛才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衝撞的態勢，同時左手虛探向下，右手並指前戳。
“不躲，不讓，直接撞進來，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攻的是下陰、咽喉這種一擊就能讓人失去戰鬥力的要害。”
“在狹窄空間，沒有退路的時候，這種搏命打法往往最有效，但也最危險。”
她又轉向小林覺，對另一名學員說：“你，模擬他剛才的動作。”
那學員稍一猶豫，便學著剛才小林覺的樣子，怪叫著作勢前撲，試圖貼身。
林書婉微微側身，在學員撲近的瞬間，右手閃電般探出，扣住學員試圖摟抱的手臂，腳下同時一絆，左手成掌刀虛按其脖頸。
“看見沒有？他撲上來，是想纏鬥。這時候，不能被他抱住。”
她手上微微用力，那學員便失去了平衡。
“你的反應要比他快，在他近身前就要控製住他，或者打擊他的薄弱點，比如這裏，”她虛點學員的咽喉、眼睛，“或者用更重的力量直接撞開他。”
“記住，狹路相逢，勇者勝，但更要腦子清醒，用最小的代價瓦解對方的攻擊。”
最後，她看了一眼依舊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森下，對學員們說：“至於恐懼到僵住，或者胡亂動作……”
她搖搖頭，“在真正的遭遇戰中，這樣的人，會第一個死，也可能害死隊友。所以，平時的每一次訓練，都要把自己逼到絕境，克服本能恐懼，讓正確的反應成為你的本能。”
“現在，”林書婉下令，“三人一組，進入不同區域，模擬小股部隊突然遭遇。重點練遭遇瞬間的第一反應和簡單配合。開始！”
學員們轟然應諾，迅速分組散入複雜的巷區。
很快，不同角落便傳來短促的呼喝、身體碰撞的悶響。
三個日籍教官完成了他們的“課程”，被帶到一旁，垂頭站立，破爛的軍服被冷汗浸透，眼神空洞。
積極配合，是別無選擇下的生存策略，而每一次被逼出的本能反應，都在加深他們內心的麻木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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