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操場上還沒散盡，一種情緒便在整個營地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炙熱的、幾乎瘋狂的渴望。
昨日那場顛覆性的對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震撼無比。
佇列無聲，可投向葉清歡、雷銘、林書婉三人的目光，都帶著灼熱。
葉清歡站在隊伍前，先看向左邊——利刃特訓班的學員，高勝、周明、趙海川、王倩、王猛、羅文彬、韓鵬等人，全套作訓服，站得筆直。
經過一個多月的割裂性訓練，這些人已經能基本做到著便裝時鬆鬆垮垮，穿軍裝時身姿挺拔。
他們年輕的臉龐，殘留著震驚，也燃燒著不服輸的火苗。
右邊，則是張鐵生加強排的老兵，以趙大栓、“蠻牛”幾個悍卒為首。
他們麵板黝黑，眼神銳利，那股子戰場上滾出來的煞氣底下，藏著被昨日“戲耍”後，還未完全平息的憋悶與嚮往。
“看明白了，不等於能活下來。”
葉清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彼此的鏡子，照出各自的短處；也是彼此的磨刀石，磨快對方的刀刃。”
“學員為紅方，加強排為藍方。”
“在這片街區裡，”她手指向那片迷宮般的模擬街區，“隻有兩種結果：贏，或者‘死’。”
“現在，紅三組，藍二組，進入位置，對抗開始。”
訓練，從最枯燥、也最要命的地方碾過。
模擬街區中央，瞭望塔平台上。
張鐵生扶著粗糙的木欄，俯視下方。
他能通過服裝，清晰分辨出紅藍雙方。
兩撥人之間，隔著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對抗開始。
周明、韓鵬、王倩組成紅方一個三人小組，他們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向街區中心摸去。
動作看得出新學的章法，但略顯僵硬。
藍軍的趙大栓帶著兩個老兵，從另一側切入。
他們的移動更快，路線更刁，透著一股子經歷無數戰鬥的老辣。
“停！”
葉清歡的聲音響起。
對抗被強製中止。
紅方三人有些茫然，藍軍趙大栓小組則在不遠處停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都過來。”
葉清歡將雙方召到模擬沙盤前，雷銘和林書婉自然站到她兩側。
“紅方，你們的問題不在動作，在‘呼吸’。”
葉清歡用一根小木棍點著沙盤上代表他們剛才路線的標記。
“觀察，決定，移動，交火，再移動......這是一個迴圈，可以比喻成小組的呼吸。你們的呼吸亂了，各自為政。”
“韓鵬，”她看向其中一人，“你看到側翼有動靜，為什麼不立刻喊停，反而繼續前出？”
韓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葉清歡也沒等他回答，木棍已經指向另一處：“周明，你作為尖兵，突進前有沒有給身後隊友明確的訊號和掩護方向？王倩，你的位置本該卡住這個轉角，為什麼被遠處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
三個問題，問得紅方學員啞口無言。
“藍軍，”葉清歡轉向趙大栓，“你們贏了，但贏得僥倖。你們靠的是個人經驗和對方的失誤。”
“如果紅方呼吸順暢，在這個點，”木棍點在沙盤上一個拐角，“形成交叉火力，你們第一個照麵就得躺下兩個。”
趙大栓眉頭擰緊，盯著沙盤。
“看這裏。”
葉清歡的木棍在沙盤上劃出一條新的路線，比紅方原先的路線更曲折，也覆蓋了更多死角。
“紅方，你們要像水銀，無孔不入，但流動要有序。”
“周明，你走主路，但每一次停頓，必須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木棍點出幾個位置，“獲得至少一個方向的視野或火力掩護。”
“韓鵬，你的任務是確保側翼這個扇形安全，同時與周明保持同步。”
“王倩，你拖後，但不是看熱鬧，你的眼睛要盯著周明和韓鵬都看不到的死角，特別是高處和後方。”
雷銘接話，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週明路線的幾個關鍵點：“掩護不是亂開槍。在這幾個節點，我會預先佈置火力點。周明，你移動的時機，必須和掩護的火力間歇配合。
掩護壓製的槍聲一停，就是你動的訊號，槍再響，你就必須到位或者找到新的掩護。火力是為你開路的刀。”
林書婉等雷銘說完，才用她那種平靜的語調補充：“轉角，門窗，任何視線受阻的地方，都被視作鬼門關。接近前，要有預案。如果門後有人，怎麼處理？如果轉角遭遇，誰負責壓製，誰負責突入？身體怎麼站位，手怎麼放，眼睛看哪裏，這些細微的東西，決定生死。”
“你們三個，現在演示一遍接近這個門口的動作。”
周明三人有些緊張地比劃起來。
林書婉看著，不時叫停，親手調整他們的姿勢，角度。
“你的肩膀暴露多了。”
“你的槍口指向會影響隊友移動。”
“身體側過來，減少被彈麵積。”
葉清歡、雷銘、林書婉，三人話語交替，動作銜接，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一絲重複或矛盾。
他們像共用一個大腦。
葉清歡勾勒骨架，雷銘填充肌肉與神經，林書婉則打磨最鋒利的爪牙。
學員們看得眼睛發亮，趙大栓等老兵也收起了那點不以為然，眼神變得專註。
“明白了嗎？”葉清歡問。
“明白！”
“再打一次。”
對抗重啟。
這一次，紅方小組的移動有了節奏。
周明每一次停頓，韓鵬總能卡住側翼，王倩的警戒範圍覆蓋了後方和高處。
他們依然生澀，但那股“各自為政”的散亂感消失了。
當趙大栓小組再次試圖用老辦法快速切入時，遭遇了預想不到的火力阻攔和位置封鎖。
雖然“蠻牛”憑著一股悍勇猛地撞開了韓鵬的防守，趙大栓也“擊傷”了王倩，但己方一名老兵也被周明抓住機會“擊斃”。
對抗終止，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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