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虛掩著。葉清歡敲了敲門，不等裏麵回應，便推門而入。
餘樂行正端著茶杯，對著檔案皺眉，抬頭見是葉清歡，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圓滑的笑容。
放下茶杯快步迎上：“哎喲，葉上校！您可是稀客，快請坐快請坐！有什麼吩咐，您派人打個招呼，或者打個電話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的去拿熱水瓶茶葉罐，姿態殷勤。
“不必麻煩了，餘主任。”葉清歡語氣平淡，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的意思。
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桌麵上，“訓練即將正式開始，這是初期彈藥裝備清單，需要儘快備齊。”
餘樂行臉上笑容不變，心裏卻鬆了口氣，原來是來要彈藥補給，這好辦。
他放下熱水瓶，笑著拿起清單，語氣輕鬆：“哦，是這事啊，好說好說。
訓練消耗嘛，應該的。葉上校您放心，我這就安排，儘快給您調撥......”
他一邊說著，一邊展開清單，目光掃過字跡。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眨了眨眼，似乎沒看清，又往前湊了湊，手指無意識的捏緊了紙邊緣，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辦公室裡安靜的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葉、葉上校......”餘樂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極度的驚愕和茫然。
“這......這是......九毫米手槍彈，五......五萬發？中正式步槍彈，兩萬發？手、手榴彈，兩千枚？還、還有炸藥，五十公斤？！”
他每念一項，聲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尖聲喊了出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拿著清單的手發抖，手裏的紙變得滾燙。
“葉上校......您......您沒寫錯吧？這......這還沒開始正式訓練吧？之前八個月，一千多人的訓練，一共也沒用這麼多彈藥啊。
這......這數量......”他語無倫次，看向葉清歡的眼神帶著震撼和不解，“這......這都夠打一場小規模戰鬥了！還有炸藥……這......
葉清歡的神情沒有變化，依舊平靜無波：“之前是選拔和基礎打磨。
現在留下的四十九人，才正式開始按利刃初期標準進行訓練。這是基礎估算。實彈和爆破，是必要環節。”
餘樂行張了張嘴，隻覺得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基礎估算？必要環節？
他看著葉清歡那張沒什麼表情卻自帶寒意的臉，又低頭看看手裏天文數字.
第一次對利刃這兩個字有了更直觀、更驚悚的認識。這哪裏是訓練特工，這分明是培養人形兵器，不，是戰爭機器！
“葉上校......這......這數目實在太龐大了......”餘樂行試圖找回聲音，但依舊乾澀，“總部那邊的補給一直緊張，軍火，一時半會兒恐怕真的難以弄齊，您看是不是……先減半，或者分期......”
“餘主任，此來還有件事向你通報。”葉清歡打斷了他，沒看到他快要暈過去的表情，話題突然一轉。
“此次選拔過程中，我們發現並抓了兩名企圖混入的日本潛伏間諜。”
餘樂行正沉浸在彈藥清單帶來的巨大衝擊中，聞言猛的一愣，幾乎沒反應過來：“什......什麼？”
“日本間諜，”葉清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已確認身份，目前單獨關押，正在審訊。”
“日……日本間諜？”餘樂行血色唰的一下褪的乾乾淨淨，眼睛瞬間瞪大，清單飄然落地也沒察覺。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呆住了，僵在原地。
“在......在我的特訓班裏？精......精英班？還......還通過了選拔？”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襯衫。戴老闆對軍統內部的手段，對失職者的懲罰，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如果讓日本間諜在他的特訓班畢業，順利進入軍統核心部門，甚至在未來的關鍵時刻……餘樂行猛的打了個寒顫。
不敢再想下去。那後果，絕不是丟官去職那麼簡單，恐怕......
恐懼抓住了他，但緊接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慶幸猛的湧上心頭。
抓出來了！在訓練期間，被利刃的人挖出來了！還沒造成損失！這......這簡直是救了他一命！
他看向葉清歡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充滿了後怕、感激，以及敬畏。葉上校，不僅是煞神，此刻簡直是他的再造恩人！
葉清歡沒看到他劇烈變幻的臉色，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我沒有精力管這些事，人犯和口供，稍後會移交給你。
後續的偵訊，以及對外聯絡線追查，”她特意頓了頓，看著餘樂行的眼睛，“就交給餘主任了。
畢竟，這是你的轄區，你的人出了問題，你來收尾，順藤摸瓜，也是分內之事。若能有所獲，自然是你餘主任的功勞。”
餘樂行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全權負責後續偵訊？追查聯絡線？功勞？
這哪裏是讓他收尾，這分明是把一個天大的現成功勞塞到了他手裏！
是葉清歡在救他，更是在提攜他！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立功受賞的機會！
比起這個，幾萬發子彈算什麼？
他彎下腰，有些手忙腳亂的撿起飄落的清單，緊緊攥在手裏，手裏攥著的是前程和性命。
不愧是老油條了，很快便調整好情緒。
“葉上校！”餘樂行的腰彎了下去，聲音因激動有些微微變調，但響亮堅定，
“卑職......卑職明白！多謝葉上校信任！不，是多謝葉上校栽培！提攜！這日本間諜的案子，卑職一定親自督辦，一查到底，絕不放過蛛絲馬跡！至於這彈藥......”
他用力拍了拍清單，臉上雖然還帶著肉痛，但眼神已經變得兇狠果斷：
“葉上校放心！兩天！就兩天！卑職就是砸鍋賣鐵，拆東牆補西牆，也一定把清單上的東西，一樣不少，準時準點，送到您指定的倉庫！絕不敢耽誤利刃的訓練大事！”
葉清歡點頭，臉上依舊沒表情：“有勞。物資，兩日。人犯口供，一個小時後，餘主任派人去提人犯吧。”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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