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濤的崩潰來的既突然又徹底。那一聲充滿怨毒、委屈和絕望的嘶吼過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鐵椅上。
隻剩下不自主的顫抖,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眼淚鼻涕混合著臉上血汙,沖刷出一道道的痕跡。
先前那種無所謂的漠然和譏誚,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念俱灰的頹敗表情,夾雜著一種近乎解脫的輕鬆。
“問,你們問......”他聲音嘶啞的幾乎聽不清,眼皮耷拉著,不再看人。“問什麼,我都說......讓我死,給個痛快......”
高勝胸中那荒誕、尷尬和惱怒還未散去,但強烈的任務目標立刻壓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踢開腳邊糞桶,盯著石井渙散的眼睛:“名字。你的日本名字,真實身份。”
“石井......石井健次。”聲音低,帶著精神崩潰後的虛弱,和奇異的平靜。
“隸屬於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情報部,支那課,長期潛伏組......”
審訊室裡死寂,隻有石井健次斷斷續續的敘述。他交代的很仔細,彷彿一旦開口就再也無法停下。
大阪出生,十二歲被選中,十五歲以孤兒身份潛入中國。
那時軍閥混戰,戶籍漏洞很多,幾塊大洋就能買來合法身份。
他在東北生活三年,融入當地,學會地道方言,隨後被安排入關,輾轉多地,最終以劉文濤的身份混入軍統預備選拔。
憑藉毅力和刻意表現的忠誠老實,成功入選高價特訓班。
“任務......長期潛伏......儘可能進入軍統核心......等待喚醒......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的掩護身份是燕京大學流亡學生,混入軍統學員......主要任務......觀察、評估訓練營......傳遞基礎情報......並確保......信鴿的安全......如果可能的話,掩護他獲得更高的地位。”
“信鴿?”高勝心頭一凜。
“孫......孫有福。日本名字叫山本一郎,也可能是化名。”
石井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他纔是......我的直屬上線。
他是信鴿......我負責掩護他,協助他......傳遞更重要的情報。他的職級......比我高。”
孫有福?那個唯唯諾諾的孫有福?是石井的上線?職級更高?
高勝立刻對趙海川低喝:“快去隔壁!告訴王倩他們,孫有福代號信鴿,是石井的上線!真名可能叫山本一郎!”
趙海川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隔壁審訊室,氣氛凝重。孫有福被綁在鐵椅上,身上帶傷,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無論周明、王倩他們如何喝問、用刑,他都頑固不化,隻有生理性的悶哼或顫抖,眼神空洞的望著地麵,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王倩正感棘手,審訊室門被推開,趙海川走了進來,氣息未定,對著王倩快速低語:
“高勝那邊有進展!劉文濤真名石井健次,他招供孫有福是他的直屬上線,代號信鴿,真名可能叫山本一郎!職級比他高!”
王倩瞳孔一縮,周明也瞬間抬頭。
沒猶豫,王倩轉向孫有福,不再使用迂迴,聲音清晰冰冷,直刺核心:“山本一郎!”
孫有福低垂的頭,表情瞬間的僵住。雖然他沒有抬頭,但那一瞬間身體凝滯,以及驟然深沉的呼吸,都被緊盯著他的王倩和周明捕捉到了。
王倩趁熱打鐵,語速加快,帶著壓迫感:“信鴿!石井健次已經全招了!
你的掩護任務,你的上級身份,你們長期潛伏的計劃!山本一郎,你以為沉默還有意義嗎?”
孫有福的身體顫抖起來,這次並非因為寒冷或疼痛。他緩緩的抬起了頭。
臉上帶著傷痕,但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孫有福的懦弱和閃爍,隻剩下一種深沉的冰冷和死寂。
他看了看王倩,又掃過周明,最後,目光似乎穿透牆壁,望向石井所在的方向。
“......廢物。”他吐出字,不知是在說石井,還是在說此刻的自己。
隨即,身體鬆懈了一些,那層孫有福的偽裝徹底褪去,隻剩下一種認命的漠然。
“是。我是山本一郎,代號信鴿。”他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漢語流利,毫無之前怯懦口音。
“任務是深潛。以最優評價畢業,自然進入軍統核心,成為長期暗樁。
不主動行動,降低暴露風險。石井是我的掩護和輔助。”
他交代了與石井相似的個人背景——幼年潛入,長期生活,漢語比日語更自然,身份天衣無縫。
關於任務目標,也大致相同:潛伏,等待喚醒。
但問到聯絡方式、喚醒指令、如何傳遞情報,他再次沉默,或隻以不知道、單線聯絡敷衍。
當葉清歡得到兩邊的初步口供後,隻說了三字:“可以了。”
她命令停止審訊,將石井健次和山本一郎分開關押在訓練營內設的禁閉室。
四十九名學員分成八組,全副武裝輪流值守。給予傷口處理和最低飲食,確儲存活。
處理完這些,葉清歡離開了氣氛凝重的看守區域,穿過訓練營操場,走向普通特訓班的辦公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