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昇，訓練營隨之蘇醒。
教官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已經排起了隊伍。
學員們手裏都捏著寫了代號的紙條。
神色間少了昨日的茫然，多了幾分鄭重。
葉清歡和陳文柏坐在桌後，麵前攤開著名冊。
雷銘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牆上，臉色沒什麼表情。
“高勝。”葉清歡點名。
高勝大步上前，遞上紙條，聲音有點發乾：“教官，我想好了，代號‘鐵索’。”
葉清歡抬眼看了看他，提筆記下。
“周明。”陳文柏念道。
周明上前。
紙條上隻有兩個字：“青石”。
葉清歡落筆。
“趙海川。”雷銘出聲。
趙海川撓著頭，遞上紙條：“雷教官，葉教官，陳教官……我想了半天，叫‘穿山甲’，行不？”
雷銘嘴角抽動了一下。
陳文柏輕咳一聲：“理由？”
“我跑得不快，打槍也一般，就還算能扛，學東西慢點但肯鑽……”趙海川越說聲音越小。
“可以。”葉清歡筆下未停。
王倩走上前，遞上紙條。
上麵寫著“寒梅”。
葉清歡看了她一眼，太像人名了，換一個。
登記進行得很快。
多數人的紙條上寫著“暗流”、“尺素”、“磐石”、“驚蟄”等字眼。
邵丹扭捏著上前。
紙條上寫著“小花”。
葉清歡的筆頓了頓，抬頭看著滿臉通紅的女孩。
“這就是你想了一夜的結果？”
邵丹頭埋得更低：“報告教官……實在想不出更好的了……平常點，不容易引人注意……”
“平常？”葉清歡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邵丹縮了縮肩膀。
“在敵後，一個過於平常甚至幼稚的代號，反而紮眼。‘小花’、‘翠柳’，更像是掩護身份用的化名，不是行動代號。”
她指尖在桌上輕叩兩下。
“既想不出，我幫你選一個。”
“古代名劍——承影，於晝見影不見光，屬於無形之劍。”
“你以後代號就定為‘承影’。”
“記住，代號不僅是為了方便保密和行動，也是你們第二個名字。
當你們老了，跟子孫講抗戰的故事，說你娘當年是精英特工，代號‘承影’，是不是比代號‘小花’有感覺？”
女孩先是一愣，隨即用力點頭：“是！謝謝葉教官！”
輪到幾個男學員時，情況有些失控。
“教官！俺叫‘鎮三山’！”一個壯實學員甕聲甕氣道。
“報告！我叫‘鑽天猴’！”
“我……我叫‘飯桶’……”
雷銘的臉黑了下來。
不等葉清歡發話，他直接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幾人。
“‘鎮三山’？你先把營地前這座山鎮了給我看。
代號‘黑石’，去那邊站著。”
“鑽天猴？你怎麼不叫二踢腳？代號‘破風’趕緊滾。”
“飯桶？”雷銘氣笑了，“行，以後你就叫‘鐵胃’，看看能不能真練出個鐵打的胃口。”
“再有這種不著調的，全體加練二十公裡武裝越野！”
幾個男學員頓時噤聲，乖乖接受了教官給的代號。
登記完畢。
葉清歡合上名冊，站起身。
“代號登記完畢。現在，帶上你們的新名字，去一號訓練場集合。”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之前你們是受審者。現在，該換換位置了。今天進行抗審訊的訓練。”
場地現成的，就是之前他們受訓的地方，臨澧警察局的監獄，擺設都不用動直接用就可以了。
三輛卡車開進警察局大院。
進入監獄，學員們列隊站好。
前方擺放著兩把孤零零的椅子。
旁邊的木桌上放著幾卷粗繩、幾塊黑布、幾個水桶、幾盞光線刺眼的氣燈。
葉清歡走到佇列前。
“審訊，是獲取情報、驗證資訊、瓦解意誌的關鍵手段。”
“你們經歷過，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現在，你們要學的，是如何施加這種滋味，並在其中獲取你們想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教具，是現成的。”
“劉文濤，孫有福。”
名字報出。
學員們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劉文濤？孫有福？他們不是之前被淘汰了？學員們心裏很是疑惑。
“沒錯。”葉清歡的聲音敲打在每個人耳邊。
“經查實，此二人係日方潛伏人員。”
“過去數月，與你們同吃同住，受訓學習，實為刺探我訓練營情報，圖謀不軌。”
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胸中憋起了一股火。
朝夕相處，並肩訓練。
竟然是日本間諜。
劉文濤平時的“完美”，孫有福日常誇張的“懦弱”，此刻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學員們的眼睛迅速充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高勝的牙咬得死緊。
周明盯著前方的空地。
“你們的任務，撬開他們的嘴。”葉清歡語氣依舊平穩。
“我要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隸屬機關、潛入任務、聯絡方式、已傳遞的情報內容，以及他們所知的、其他可能的滲透線索。”
“方法不限，時間，從現在開始，到明天這個時候。”
“你們可以分組，可以輪流，可以動用這裏提供的任何工具，也可以用你們能想到的任何辦法。”
“我隻要結果。”
“注意，別弄死了，也不能有明顯的殘疾，這倆我還有用。”
她說完，朝旁邊微微頷首。
兩名警衛押著兩個人，從審訊室的側屋走了出來。
正是劉文濤和孫有福。
他們比學員們最後一次見到時更加憔悴，臉上帶著傷，步履蹣跚。
兩人被按在那兩把椅子上。
麵對昔日同窗們的目光，他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開始吧。”
葉清歡退後幾步，和陳文柏、雷銘站到一旁。
學員們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人群湧了上去。
有人去拿桌上的粗繩。
有人提起了水桶。
有人點亮了那幾盞光線刺眼的氣燈，直接懟向了劉文濤的臉。
訓練場上，很快響起了各種聲響。
葉清歡站在陰影裡，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下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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