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鴉雀無聲。
隻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學員們沉重的呼吸。
葉清歡的話,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點點解剖開他們剛剛用恐懼、鮮血和近乎崩潰的堅持所換來的認知,暴露出更加複雜、殘酷的真實規則。
原來,在那樣的地獄裏,除了沉默赴死和徹底屈服,真的還有第三條路。
一條更加荊棘密佈、更加考驗智慧和堅韌,也更需要將自身上賭桌的險路。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葉清歡合上筆記本,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
“是信仰。是你們內心深處,那條無論用何種語言包裝、無論麵對何種絕境,都絕對不能逾越的底線。
很高興,或者說,很慶幸,你們四十九人,雖然姿態各異,傷痕纍纍,但最終,守住了那條線。
沒有人在明確知曉核心秘密的情況下,為了個人苟活而將其出賣。這是你們今天能坐在這裏的根本原因。”
她停頓了較長的時間,給這個結論,也給學員們消化資訊的時間。
“所以,現在我正式宣佈。”
葉清歡的聲音瞬間變得激昂。
“你們,經受住了最終考驗,通過了特訓班的全部選拔。
歡迎你們,正式加入‘利刃’精英訓練營。”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甚至沒有人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學員們的神情依舊複雜,但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在暗流中無聲地湧動。
綳到極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動;死死握著拳的手,指節略微放鬆;低垂的頭,稍稍抬起。
煉獄結束了。
他們“通過”了。
但沒有任何喜悅,隻有一種更迷茫的虛無感。
通過了,然後呢?
這種低沉,是受到打擊後的心灰意冷,放在軍隊中的直接體現就是士氣低落。作為精通現代心理學的葉清歡來說,解決這個問題並不難。
對於這些最大不過25歲的青年,給他們樹立榜樣,給他們明確目標就夠了。
“在‘利刃’,”葉清歡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將暫時告別過去的姓名和身份。
從這裏開始,每個人,為自己取一個代號。要求:與你的真實性格、外貌特徵、或者給人的第一印象,形成反差。從今以後,在訓練、任務及內部一切場合,以代號相稱。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新生。”
“嗯,如果自己實在下不去手,也可以互相幫助。”
取代號?有反差?
還互相幫助?別人給取的,那肯定不是代號,那是外號!
學員們有些愣怔,互相交換著眼神。
這和他們預想的、成為正式成員後的第一件事不太一樣。
葉清歡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作為你們的主訓教官,你們也可以,稱呼我的代號。”
她微微停頓,看向禮堂高高的橫樑,然後收回,清晰的吐出兩個字:
“夜鶯。”
夜鶯。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深潭。
起初,是幾秒鐘完全的凝滯。
大部分學員臉上是純粹的茫然。
夜鶯?一個代號?似乎……在哪裏聽過?
很耳熟。
然後,火星濺入油鍋,竊竊私語聲從某個角落炸開,迅速蔓延至整個禮堂!
“夜鶯?是那個夜鶯?!利刃組織的夜鶯?”
“一定是,否則為什麼叫‘利刃’訓練營?”
“明碼電報!上海!朝香宮彥王......”
“我的天……不會吧?!”
“一次行動,幹掉好幾個鬼子將軍......就是她?!”
“我們,我們是在她學生!”
聲音越來越大,交織著震驚、難以置信、恍然和激動。
學員們忘記了紀律,忘記了剛剛的沉重,紛紛扭頭看向同伴,想從對方眼中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高勝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半截,又硬生生坐回去,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台上的葉清歡,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緊接著又湧上不正常的潮紅。
他想起了自己,要挑戰的,竟然是夜鶯?!
那個隻存在於傳說中、一次奇襲斬斷日軍華中方麵軍指揮中樞的傳奇代號,那個讓所有敵後工作者又敬又畏的名字,竟然就是眼前這個設計出整個“煉獄”、用最冷酷的方式折磨他們的女人?
巨大的荒謬感、後知後覺的驚駭、深入骨髓的羞愧。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傳奇親手錘鍊的榮耀,匯成一股洪流,將他籠罩。
葉清歡沒有製止台下的騷動。
她隻是靜靜站著,平靜地承受著所有投射而來的視線——敬畏、恐懼、狂熱、困惑、難以置信。
她等了十幾秒鐘,直到那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才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壓。
所有目光都釘在她身上,在重新認識她。
“看來,有人聽說過我們。”
葉清歡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
“沒錯。我們就是你們知道的那個‘利刃’。我就是你們心裏想的那個‘夜鶯’。”
儘管已經有了猜測和心理準備,但當葉清歡親口承認時,台下還是驟然爆發出無法抑製的驚呼。
儘管紀律讓他們沒有跳起來吶喊,但那瞬間粗重的呼吸,那驟然亮起的眼神,那微微顫抖的手指,無不昭示著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們竟然是在那位傳奇人物的直接領導下!
他們剛剛經歷的、那噩夢般的“煉獄”,竟然是出自“夜鶯”之手!
這個認知,比任何勳章、任何口號都更猛烈地衝擊著他們的靈魂,將一種混合著巨大榮耀與無邊危險的烙印,燙進他們的骨髓。
葉清歡任由這無聲的風暴在禮堂裡席捲。片刻,纔再次開口,聲音將最後一絲餘韻也徹底壓滅。
“傳奇是用血和命換來的,不是隻用來崇拜的。‘夜鶯’也好,‘利刃’也罷,都隻是一個代號。在這裏,你們要學的,是如何讓自己在未來,也能擁有一個讓敵人膽寒的代號。”
她微微停頓,目光變得幽深。
學員們重新坐直,胸膛依舊起伏,但眼神已然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那裏麵,多了某種東西,一種歸屬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責任和壓力。
他們是“夜鶯”的兵,是從“夜鶯”設計的“煉獄”裡爬出來的戰士。
這條命,以後就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好了。”
葉清歡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冷冽,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到明天這個時間,想好自己的代號,報到陳文柏教官那裏。”
她再次停頓,目光掃過台下四十九張重新煥發生機的臉。
“抗審訊的訓練,相信你們這輩子,都會印象深刻。”
“那麼,與之相對的,還有一個專案。”
葉清歡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
“你們隻進行了抗審訊科目,還沒有實踐過——審訊的技巧。”
然後,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而現在,就有一個難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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